第三十一章

究竟是什麼?鳥鳴嗎?噪聲源於後方的小徑,清脆刺耳,透著人工的痕跡,打破了清晨的寂靜。布莉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不,絕對不是鳥鳴。布莉恍然大悟,立即扭頭,撒腿狂奔,險些被凹凸不平的路面絆倒。

愛麗絲席地而坐,雙腿伸直,背靠岩石,幾縷金髮隨著微風輕輕飄拂,眼眸緊閉。她稍稍仰著腦袋,彷彿在享受虛無縹緲的陽光,牛仔褲的口袋裡傳出單調的鈴聲。

布莉跪在泥土上。

「愛麗絲,手機。快!手機在響!」

她看到手機斜斜地貼著愛麗絲的大腿,螢幕破碎,卻閃閃發亮。布莉連忙伸手抓住,十指劇烈顫抖,手機在掌心裡尖叫。

在佈滿裂紋的螢幕上,來電者的姓名若隱若現。兩個字母:sup/sup。

布莉不知道那是誰,而且根本不在乎。她笨拙地戳點接聽鍵,慌慌張張地把手機貼在耳畔。

「喂?噢,天哪,拜託。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聽筒裡非常安靜,甚至連電流的波動都沒有。

「求求你。」

她拿開手機檢查,螢幕一片空白。名字不見了,電量耗盡了。

布莉掌心冒汗,拼命地搖晃手機,卻無濟於事。她按下電源鍵,反覆嘗試,殘缺的螢幕還是毫無反應。

「不!」

美妙的期待驟然幻滅,心臟重重墜落,猶如腳下的地毯被人狠狠地抽走。她別過臉去,對著叢林嘔吐,淚水刺痛著眼睛,絕望衝擊著胸膛。愛麗絲為什麼不早點兒接電話?也許剩下的電量還能向警方求救。愚蠢的賤人,她到底在想什麼?居然白白地浪費了寶貴的機會。

布莉回過頭來,打算質問愛麗絲,憤怒與酸液灼燒著咽喉。此刻,她才注意到,愛麗絲仍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倚在岩石上,一動也不動。

「愛麗絲?」

周圍萬籟俱寂。愛麗絲的四肢鬆鬆垮垮,就像軟綿綿的布偶,背部彎成詭異的角度,腦袋後仰。她顯得十分茫然,而非安寧。

「見鬼!愛麗絲?」

布莉原本以為愛麗絲閉著眼睛,現在卻發現她微微睜著雙眸,透過白色的縫隙,瞪著灰濛濛的天空。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布莉感到血液湧入大腦,耳中嗡嗡作響。

沒有動作,也沒有回答。布莉覺得頭暈目眩,她真想挨著愛麗絲坐下,拋棄煩惱,徹底告別世界。

愛麗絲半撐著眼瞼,固執地凝望著,直到布莉無法忍受。她邁向路邊,不敢再看。愛麗絲的後腦勺有點古怪,布莉壯著膽子湊近。雖然並無血跡,可是金髮掩蓋下的頭皮斑斑駁駁,泛著恐怖的紫色。她連連後退,移開了視線。

她差點兒忽略了夾在愛麗絲和岩石之間的東西,它藏得嚴嚴實實,僅僅露出金屬的末端。布莉愣愣地盯著它,過了許久。她不願觸碰它,不願承認它,可是也不能留下它。

終於,布莉逼迫自己蹲下身子,用指尖摸索著,掏出沉甸甸的工業用手電筒。她早就知道,側面刻著名字,但是親眼見到的瞬間,她還是震驚得喘不上氣來。貝絲。

不行,愛麗絲欺人太甚。她威脅了你,當然得付出代價。

布莉本能地揮舞胳膊,把手電筒扔進叢林。伴隨著撞擊的巨響,它消失得無影無蹤。布莉感到手上火燒火燎,她用力地摩擦著牛仔褲,朝掌心吐了口唾沫,再次摩擦。然後,她看向愛麗絲,面前的女人依然靜靜地坐著,紋絲不動。

布莉的心中開啟了兩扇大門,她搖了搖頭,關閉其中一扇。混亂的思緒漸漸散去,頭腦變得異常清醒。她必須行動起來。

布莉回首望著小徑,路上空空蕩蕩,起碼暫時如此。她不清楚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還有別人察覺到手機鈴聲嗎?她側耳傾聽,毫無動靜。即便其他成員還在睡覺,恐怕很快也會醒來。

她決定從簡單的步驟開始,先處理背包。她重新檢查手機,確定已徹底沒電,接著將它塞進背包側面的口袋裡,攥緊肩帶。她拎起背包,踏入叢林,走到看不見小徑的地方,讓背包靠著大樹。她迅速站起來,覺得精神恍惚,竟然想不起小徑的位置。

布莉僵立在原地,深深地吸氣、呼氣,竭力恢復鎮定。「別慌。」她低聲安慰自己。她肯定記得該往哪兒走。最後,她又吸了一口氣,朝著剛才的方向筆直前進,穿過高高的野草和濃密的樹林,速度越來越快,直到她瞧見愛麗絲倚著岩石。

她放緩腳步,盯著愛麗絲的後腦勺。金色的髮絲隨風飄揚,身體卻巋然不動。布莉的脈搏急速跳動,她以為自己要當場昏厥了。她勉強跑完剩下的距離,趁著還沒改變主意,用雙手撈起愛麗絲的腋窩,使勁拖動。

她向後倒退,拽著愛麗絲躲進叢林深處。寒風呼嘯,吹落樹葉,覆蓋了暴露的泥土,彷彿她從未經過這裡。布莉拼命堅持,呼吸灼燒著肺部,雙臂痠痛不已。突然,她絆倒了。

愛麗絲的軀體陡然滑落,仰躺在地上,面朝天空。布莉重重地撞向一截枯死的樹樁,眼中充滿了滾燙的淚水。片刻之間,布莉暗暗懷疑,她是否在為了愛麗絲哭泣,然而她知道不是。至少現在不是。此刻,她的眼淚只是為了自己,為了姐姐,為了她們悲慘的命運。

似乎心碎的程度還不夠,布莉發覺胳膊上傳來劇烈的刺痛。

:亞倫·福克(aaronfalk)的名字縮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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