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喬治婭開車去埃爾金途中。
碧空萬里,日頭正毒,嶙峋的山石點綴著零零星星的綠色,那是偶爾冒出的灌木蒿叢、纏繞的牧豆樹和仙人掌。
也許,這就是昔日西部的本來面目吧!約翰·韋恩會不會騎馬飛奔而來?
隨著離埃爾金越來越近,地勢變成了低矮起伏的草原,綠色的草地一塊又一塊越來越多,沙土慢慢變成了黑土。
下了公路,開上鄉間土路,經過一個綠色的標誌,上面畫有三個箭頭,從不同的方向指向「葡萄酒廠」。一瞬的恍惚之間,她還以為自己在巨蟒短劇裡,幸好事先在gps上設定好了到格蘭特釀酒廠,現在導航指示向左轉。
又走了幾英里,路的一邊豁然開朗,出現一片開闊的黃綠色。喬治婭放慢速度,原來才是葡萄藤一望無際,沐浴在陽光裡,其間距可比中西部玉米地的寬多了,一行行葡萄藤勾畫出一行行的黑土,清晰明確。大部分的葡萄藤纏繞在支架上,也有少量的俯臥在地。
兩排長長而狹窄的土坯建築出現在路邊,建築後面依然是一望無際的葡萄園。她把車停在房前的一條沙礫跑道上,旁邊的牌子上寫著——「開放時間10:00-17:00.歡迎觀光」,看來已經到了萊昂內爾·格蘭特釀酒廠。
現在才三點。她把車停在一輛老式的伍迪旅行車旁邊。沒想到一下車,一股泥土的芬芳就撲鼻而來,先還以為驕陽烘烤泥土,空氣中滿是灰塵呢。其實這裡不僅不覺得熱,反而稍有涼意。
最近的屋子房門開著。她走上前去,透過紗門一看,原來是一個禮品店,裡面備著很多箱葡萄酒,一個旋轉的賀卡夾,許多乳酪輪,還有不少別的東西,包括絨毛獅子玩具。
喬治婭走進去,隨手關上紗門。一個女人正在櫃檯後的電腦前忙活,她本來是背對著喬治婭的,此刻轉過身來。她穿著牛仔褲、黃t恤和牛仔靴,椒鹽色的頭髮顯得粗硬,褐色的臉上皮膚粗糙,但笑容很熱情:「你好!」
喬治婭點點頭:「你好!」
「請問你想要點兒什麼?是來這兒觀光的吧?」
喬治婭本來就想這麼回答,當然不能承認自己是來偵查萊昂內爾·格蘭特的呀!再說沒有預約,他也不會見自己,但到處看看說不定也會收穫一些有用的資訊。「我對釀酒知道得很少,下次開放觀光會是什麼時候呢?」
女人哈哈一笑,看了看手錶:「只要你準備好了,隨時都可去,星期一來訪者不多。」
喬治婭朝電腦那邊瞥了一眼:「我不想打擾你工作。」
女人揚了一下手:「這些賬簿不著急的。」她站起身,在牛仔褲上揩了揩手。電腦的鍵盤能把她的手弄得多髒呢?喬治婭還真不知道。「你準備好了嗎?我叫莎拉,莎拉·伯恩。」
「喬治婭·戴維斯。」
莎拉抬起櫃檯之間的一個蓋板,走到店鋪前面:「嗯,如果你完全不懂的話,我們就從頭開始,到田野裡去瞧瞧。」她領著喬治婭從後面出去,關上門,鎖好。
「要是還有其他人來怎麼辦?」
「八成不會有人來。就像我說的,在這兒,週一就是我們的週日,連格蘭特先生都離開了。」她朝其中的一塊綠色田野指了指,然後兩人徑直走過去。
「格蘭特先生就是萊昂內爾·格蘭特?」
「對啊,這地方就是他的。」
「我聽說過這名字。」
「他過去住在史蒂文斯,大約十年前搬來的,把這兒經營得很好,真的。」
喬治婭並不吃驚,大家都說萊昂內爾·格蘭特這個人很成功。她繼續繞著格蘭特閒扯。「我目前就待在史蒂文斯,聽說了釀酒廠,還有格蘭特先生。」
莎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喬治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為保險起見,喬治婭轉移了話題:「來埃爾金的這一路上,景色變化多大啊,真讓人驚奇!」
「大家都有這種感覺。」莎拉一定重新思考過剛才自己說的話。「你現在身處高原,海拔五千英尺;要是感覺氣短,也就是這個原因。」
她領著喬治婭到了園地邊緣。放眼望去,這片葡萄樹就像浩瀚的黃綠色海洋,寧靜而安詳;但走近點就會發現,這是一個微微萌動的世界,並不安靜:樹葉沙沙響,昆蟲唧唧鳴,還有微風輕輕唱——實際上,這田野一直就騷動不寧。
「一切都從這兒開始。這兒有好多的葡萄園,就像這樣的。」
「這得費多少心思來照顧啊!」
「並沒你想象的那麼麻煩,現在有了灌溉系統,需要就用,而這裡的土壤幾乎和法國勃艮第的一樣。」
「真的呀?」
「事實證明,亞利桑那州的氣候非常適合某些品種的葡萄,這兒有十幾家釀酒廠。」莎拉身體前傾,伸手抓了一把葡萄。「我們就有好幾個品種。」
「品種?」
「葡萄品種,有黑皮諾、西拉和霞多麗。當然我們的規模不大,可以說是精品釀酒廠。」
「精品,產量多大呢?」
「一年大概六千箱。」莎拉直起身。「你是哪兒來的?」
「芝加哥。」
「我從來沒有去過風城。」她笑了。「這邊。」她引著喬治婭走向一個閃閃發亮的金屬箱,看上去有點像洗衣房裡巨大的洗滌槽。「葡萄摘下來以後先篩選、洗淨,然後倒進這樣的加料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