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更像是鋼琴酒吧而不像醫院。裡面有中庭,頭上是一個二層平頂,牆上掛著抽象畫,柔和的音樂在大廳裡迴盪。營造這樣的氛圍顯然是為了提供一種精神安慰。我快速經過大廳來到一組電梯前,這地方讓人感覺幽閉恐懼。
三樓終於有點傳統醫院的樣子了。我沿著鋪著油地氈的過道一直走,熒光燈一片明亮。經過幾個穿著工作服的男男女女,他們身上飄來的消毒水、酒精和清潔劑的氣味,讓我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來到345號病房。
喬治婭一副跟人打了十個回合以後的慘敗樣:左臂吊著三角巾,棉布襯衫中間鼓鼓的有個什麼支架,一隻腳還綁著綁帶。我儘量不露聲色,一個老護士還是看出了我的悲痛——她的年齡都可以當我祖母了。
「多待一天她都不願意。」她不滿地說道。「說什麼保險公司不給報銷。」
喬治婭揚了揚一邊眉毛;我一看就知道她胡亂找了個藉口,只要能出院就行。
「你是她家人嗎?」護士問我。
我偷偷看一眼喬治婭。「呃……我是她姐。」
「那你應該勸她別忙著出院。她手腕斷了,兩條肋骨也裂了,腳也扭了。更別提臉上的擦傷——得多住幾天才行。」
「我哪裡勸得了她呀,」我可憐巴巴地說道。「倔得像頭驢,說不過她的。」
「那你得讓她至少一個禮拜什麼都不幹,」護士哼了一聲,遞給我兩張紙。「這兩張處方,一張開的是抗感染藥膏,另一張是止痛藥。而且她下個月還得到門診部定期複查。」
「好的,女士。」我順從地應道。護士把喬治婭的出院證明遞給我,然後安排她坐進護理工推來的輪椅裡。當然了,我們都知道她不會回來複查的。
回去的路上,我在藥店停了停,按處方買了藥,又買了一些繃帶和幾本雜誌。喬治婭帶路,我開到到她的公寓樓前。我攙扶著她下車;醫院給了一隻柺杖,可她那隻沒受傷的手還是連那隻柺杖都不大握得住!但我們終於一瘸一拐地進了大樓,然後慢慢上樓梯,總算到了她家門口。我用她的鑰匙開了門,扶她到沙發上坐下,接著去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兩粒乙醯氨基酚複方片。她一口就吞了。
「家裡有吃的嗎?」我問道。
她聳聳肩。我溜進廚房開啟冰箱一看:除了發黴的乳酪和一罐芥末醬,什麼都沒有。
「我去去就回。」
半小時後,我提著三口袋食品回來。先把熟食雞肉切片,把沙拉放進有蓋的碗裡,確保每一樣都觸手可及;然後把金槍魚三明治和湯一起端到客廳。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你這房子......」我看了看四周:「……還不錯。」
她注意到我有點吞吞吐吐:「你的意思是,我這‘營房’挺好的吧。」
「呃,」我坦白道。「是有點簡樸,但挺好的。」
「謝謝你,艾利,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我揮揮手叫她別那麼客氣:「首先,你把三明治吃了;然後再跟我說說這到底怎麼回事。」
她順從地吃了幾口,然後講起這場車禍的經過。
「謝天謝地!幸好有安全氣囊啊。」她講完後我感嘆道。
她點點頭:「我就那麼被撞昏過去了。」
「剎車完全不起作用了?」
「完全失靈!」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她瞪著我:「我是暈過去了,可沒腦死亡。」
我差點笑了:「警察那裡有事故報告嗎?」
「不可能沒有!當時就來了很多警察,那是個主要的交叉口。」
「那麼說奧馬利已經知道了,或者很快就會知道。」
「已經打過電話了。」
「那說不定他們現在會重視這起謀殺案了。」
「也許吧。」
我頓了頓:「也許你該讓他們去調查了,那是他們分內的事。」
喬治婭沉默了一陣,然後:「有件事我要告訴你:我要去亞利桑那。」
我手臂交叉:「什麼?」
「我要去亞利桑那州。」她又說了一遍。「一個叫史蒂文斯的地方。」
「你暫時哪裡也不能去!」我都沒想到自己的口氣這麼不容置疑。「但是——呃,話說回來,假設你傷痛痊癒可以出門了也行;為什麼會想到去亞利桑那州呢?」
於是她說了緣由。原來收到現金支票的三個人當中已經死了兩個,而這兩個死之前就在亞利桑那州為德爾頓賣命。
我眉頭一皺:「史蒂文斯在哪兒?」
「就是該州東南部的一個邊境小鎮,墨西哥那邊的鎮子叫艾斯特本。」
「邊境小鎮?喬治婭,你發神經了吧?你知道那是什麼鬼地方嗎?」我搖搖頭,一臉的厭惡。「毒品氾濫,到處是非法移民和暴力。你別去!」
「你不用擔心!」她的語氣很堅決。「因為,現在我們手裡最有力的線索都指向了史蒂文斯。」
「我們」?看來真把我歸入她一隊了,真是太好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沒理由不信。無論那邊是什麼情況,顯然這事很大,遠非你我所能管得了的,看來是時候搬救兵了。」
她頓了頓:「我們就是救兵!」
「啊?」
「警方只是有懷疑,但並不會真的想要破案。自始至終,他們都不太想管這件事。再說了,我瞭解的事他們也不知道。」
「什麼事?」
「還記得中西部國民銀行大樓的電梯突然停電嗎?就在克莉絲登出德爾頓賬戶的同一個下午。」
我點點頭,
「綁架茉莉·梅辛傑的男人就在那部電梯裡。」
我驚訝地往後一靠:「你怎麼知道?」
「我找到了當時在電梯裡的那個女人。你知道的,就是科迪告訴我們的那個。她清楚地記得電梯裡有一個男人左手食指少了一截,茉莉也說過同樣情況。」喬治婭用沒受傷的手舀著湯。「在桑迪·塞克萊斯木屋追殺我們的那個混蛋也是缺了一截手指,同一根手指。」
我嚥了咽口水。
「這麼說來,綁架茉莉跟銀行的事情絕對有關。」
「你以前也懷疑過那種情況。而且,科迪·魏格曼也懷疑過。」
「當時我就在想,這個斷指的傢伙暗中還幹了多少壞事啊!」
「對剎車動手腳?」
她點點頭。
「這樣看來,真的要讓警察去跟蹤他。」
「我跟你說過的。警方已經認定這是加熱器的問題,就連亞瑟·埃默裡赫之死他們都不管,銀行鉅款消失他們也不管,而我也沒看出帕克真想把這些線索串起來;甚至和亞利桑那州那邊聯絡,他也只是隨便打了幾個電話就算完事。
「聯邦調查局呢?」
她搖搖頭。「綁架早就結束、案子已經了結。他們沒必要再插手。」
「他們不是正在查銀行記錄嗎?」
「也許吧。但他們在芝加哥,在這兒,不在亞利桑那。」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再次勸她:「喬治婭,你現在連門外那兩條街的轉角處都走不攏,怎麼去得了亞利桑那?」我氣沖沖地說道。「那特里·梅辛傑呢?他會出這筆費用嗎?」
「他已經同意了。」
「你跟他談過了?」我警惕地看著她。「真是那樣的話,我看他和你一樣頭腦發熱了。」
「其實待在這裡可能更危險。」
「怎麼說?」
「無論是誰在我的剎車上動了手腳,缺指男也好,其他人也好,他們都不會因我進了醫院而就此罷手。我消失一段時間也許還更安全。」
「那麼,假定缺指男,或者那個幕後操縱者,他們也去亞利桑那執行任務的話,你就是自投羅網了。」
「果真如此,在哪兒都一樣了!」
儘管我有些惱怒,還是得欽佩她勇氣可嘉,也許可稱之為蠻勇!管他什麼勇,顯然我是沒辦法勸她死心的。「如果你真的瘋狂到要飛去那裡,那每天都得跟我報個平安。我們定個時間。一旦沒有你的訊息,我就打電話找奧馬利,或找帕克,反正我覺得可以求助的人。」
「遵命,老媽!」
「我可是認真的。」我把托盤拿回廚房。洗乾淨餐具後,再幫她換了臉上的繃帶,然後就離開了。開車回家的路上,我打了個電話。
帕克、奧布朗或提塔尼亞:均為莎士比亞浪漫喜劇《仲夏夜之夢》的角色。
好市多:美國最大的連鎖會員制倉儲量販店,以廉價批發銷售聞名。
道德多數派是對在性行為、家庭價值觀等方面持極端傳統觀念的基督教徒的通稱,也是美國的一個政治組織,成立於1979年,於20世紀80年代末解散。
又譯作甲殼蟲樂隊,英國搖滾樂隊,由約翰·列儂、保羅·麥卡特尼、喬治·哈里森和林戈·斯塔爾四名成員組成。樂隊成立於1960年,其音樂風格源自20世紀50年代的搖滾樂,之後開拓了迷幻搖滾、流行搖滾等曲風
約翰·溫斯頓·列儂(1940-1980),英國著名搖滾樂隊「披頭士」成員,搖滾史上最偉大的音樂家之一,披頭士樂隊的靈魂人物。
《一夜狂歡》是1964年上映的音樂喜劇片,由披頭士樂隊四名成員主演,也是該片的主題歌。
這是主人公杜撰的一本雜誌名。
《橡膠靈魂》是披頭士的第六張錄音室專輯,發行於1965年12月3日。
《007》系列諜戰小說及影片中的主人公。
dbs跑車是阿斯頓·馬丁品牌製造工藝及技術方面登峰造極的產物。
芝加哥北郊約50公里一小鎮。
亞利桑那州一小鎮,靠近墨西哥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