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凱點了點頭。對他而言,他確實可以忍受目前的情況。司法部打過電話來,當然不是部長親自打來,但他們釋放的資訊只能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們很開心,而且這個結果是正面的,不論對克里波或對他個人都是正面的。
他們走上樓梯,走進白晝。
孔恩踏出他的藍色奧迪轎車,穿越馬路,向阿爾特曼伸出了手。
米凱站在原地,看著出獄的阿爾特曼和他的律師坐上車子。那輛奧迪轉了個彎,朝德揚區駛去,離開視線。
「你來看我們也不打聲招呼嗎,貝爾曼?」
米凱轉過頭去,見是甘納·哈根。他站在對面人行道上,沒穿外套,雙臂交抱。
米凱走過去,跟哈根握了握手。
「有人在散播我的八卦嗎?」米凱問道。
「在犯罪特警隊,每件事都攤在陽光下。」哈根說,露出大大的微笑,全身簌簌發抖,雙手搓揉取暖,「對了,我下個月底要跟司法部開會。」
「哦,對,」米凱漠不關心地說。他知道那場會議要討論什麼:改組、縮編、轉移命案調查權。他不明白的是,哈根說每件事都攤在陽光下所指為何。
「不過你知道這場會議要討論什麼,對不對?」哈根說,「我們都被要求提出對未來命案調查機構的建議,期限就快到了。」
「我想他們不太可能只看重我們單方面的報告,」米凱說,看著哈根,想判斷他說這些話究竟有何用意,「所以我們必須以包容的態度來給出意見。」
「除非我們都同意現行體制更適合把所有命案調查工作都集中起來,由單一機構進行。」哈根說,牙齒打戰。
米凱咯咯一笑:「你衣服穿得不夠,哈根。」
「也許你是對的,但我也知道,如果這個新犯罪調查機構的領導人,曾在目擊證人指證歷歷的情況下,運用職權來讓他未來的老婆不因走私毒品而被捕,那麼我心裡會有什麼想法。」
米凱停止呼吸,覺得手越來越抓不牢,身體被地心引力掌控。他頭髮直豎,胃部下沉。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夢魘,它在睡夢中刺激他的神經,在現實中殘酷地襲擊他。這是沒有安全索的墜落,是獨自攀巖者的墜落。
「看來你也覺得冷了,貝爾曼。」
「操你媽的,哈根。」
「我?」
「你想要什麼?」
「想要?長期來說,我希望警界可以少一則醜聞,讓警察同人的正直不會受到大眾質疑。至於改組嘛……」哈根的頭縮到肩膀之間,用力跺腳,「現在司法部可能希望把命案調查資源集中在一個地方,完全不理會領導者問題。如果他們要我領導這樣一個單位,我當然會接受,但基本上我認為現在一切都運作得很好,總的來說,殺人犯都受到了懲罰,不是嗎?所以如果我的對等機關主管也這樣認為,那麼我準備在布林區和警署這兩個地方繼續偵辦命案。你說呢,貝爾曼?」
米凱終究還是感覺到了繩索拉扯的感覺,他覺得安全帶收緊,自己被扯成兩半,背部因為無法承受壓力而折斷,疼痛和癱瘓交雜在一起。他垂掛在繩索末端,無助暈眩,擺盪在天堂和土地之間。但他依然活著。
「讓我考慮一下,哈根。」
「儘量考慮,可是不要太久。期限就快到了,你知道的,我們得協調好才行。」
米凱站立原地,看著哈根奔進警署大門的背影,然後轉過身子,望著格蘭區的建築物屋頂,望著這座城市,他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