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殺手正在挨個開啟房間,檢視李唯西是否在屋裡。
宋摘星連忙說道:「我們要把殺手引到你改造過的房間裡。」
李唯西握拳半咳,喘息道:「我之所以向東走,就是想引他過去。」
「我幫你。」
李唯西看著她,黑夜中她的眸子仍然晶亮清澈。
「我將他引進去。你守在外面,看準時機立刻關門。」
「那你怎麼辦?」
李唯西沒回應她,繼續說道:「關門後,你和林莞趕緊逃走。」
殺手向樓梯口逼近,李唯西知道時間不多,將兜裡的手機給她,軟聲道:「一定要將錄音給到林雨澤。」
宋摘星知道他要和殺手同歸於盡,哽咽道:「我一定救你出來。」
緊挨樓梯的房門被殺手開啟。趁殺手進入房間的當空,李唯西連忙閃出身子繼續向東。
宋摘星蹲在角落裡,靜靜地等待時機。
走了十幾步,李唯西故意開啟第三個房間的房門,使它發出聲音。過了片刻,殺手果然出現,向著東側走去。
宋摘星屏息凝神,悄悄跟在殺手後面。
李唯西將房門虛掩,在第三個房間中不斷咳著。終於,殺手開啟房門走了進來。
他按了室內開關,發現燈光沒亮,乾脆進入屋中。
窗戶封著上中下三層木板,窗簾紋絲不動。一排空空的書櫃緊挨著門口,牆上掛了幾幅鏡框,唯有天花板上幾排大燈在黑夜中仍顯得刺目,像無數眼睛看著他,空氣在這一刻安靜至極。
室內放了一張桌子,幾本詞典摞在桌角,椅子嚴嚴地擺在桌前,透著詭異的氣氛。
殺手停在桌子旁邊,一動不動。
他的腳寬大丑陋,下身帶著血跡,李唯西透過縫隙緊緊盯著那雙腳。
忽然,椅子被拉開,殺手緩緩蹲下來。
他雙目陰鷙,看向桌子下面。
桌子下面卻什麼都沒有。
殺手慢慢站起身,環伺左右。他一步步逼近窗簾。
他的影子化在窗外的朦朧燈光中,冷氣森森。
他揚手,剛要拉開窗簾,忽然從窗簾後伸出一隻胳膊,牢牢地攥住他的上衣。
然而殺手隨即用力掙開,轉瞬狠狠箍住李唯西的脖子,將他拖了出來。
他的手指粗壯有力,李唯西不斷咳嗽,試圖提醒宋摘星趕緊關門,但房門大開,宋摘星遲遲沒有出現。
李唯西臉色憋得通紅,殺手將他逼到角落,而後猛地將他甩到地上。李唯西頭腦發懵,還沒起來,殺手再次將他拾起,將他重重向書櫃扔去。書櫃發出咚的悶響,李唯西被彈到桌旁,幾本詞典應聲落地,整個房間散亂不堪。
李唯西吐了兩口血,趁殺手不備將詞典掩在身下。還未起身,殺手再次襲來,一把刀直衝他脖頸。李唯西順勢扭轉身子滾到一側,再起身刀鋒凌厲逼來,李唯西不退反迎,左臂再次受傷,卻在同一瞬間揚手攥住殺手剛剛受傷的腕子,殺手吃痛,利刃墜落。
然而殺手緊接著再次箍住李唯西的脖頸,似乎想直接將他掐死手中。他的身形比李唯西大過兩倍,李唯西難以掙脫,雙目佈滿血絲,眼看就要喘不上氣,黑暗中李唯西尋到剛剛拾起的詞典,照準殺手頭顱狠狠砸去。
殺手手指一鬆,李唯西落地。殺手眼睛發黑,身子晃盪,而李唯西躺在地上已經無力起身。危急時刻,宋摘星忽然停駐門口,與林莞一起一人拽住一條腿直接將李唯西拖了出來。
門咣噹關死。
幾個人在外面大口喘著氣,汗水浸溼衣服,宋摘星抱住李唯西哭道:「沒事了,沒事了。」
一門之隔的房間內,殺手似乎緩過神,兇殘地砸門踹門。只是任門牆叮噹亂響,卻依舊沒將門開啟。
低吼聲迴盪在暗夜的別墅中,盡是戾氣。
已經凌晨三點多,宋摘星將電閘開啟,整幢別墅再次燈火通明。她格外開了第三棟房間的紅外燈,大燈照射,殺手在裡面曬得吱哇亂叫,渾身冒血。
林莞給李唯西包紮了左臂,本想將他扶到房間中,卻被李唯西拒絕。
「去一樓看看。」
李唯西休息片刻後已稍稍恢復力氣,林莞扶著他到達一樓客廳,小偷的殘屍還橫陳在地上。客廳地毯染著大片血跡,腥味極重。
宋摘星看著李唯西的身體狀況擔憂道:「等一會我們就得離開這裡。」
李唯西點頭。
他慢慢走到小偷屍體旁邊,蹲下身靜靜看著那些血跡與被砍碎的屍身。林莞胃裡難受,跑去衛生間嘔吐,宋摘星走到李唯西旁邊,悲嘆說道:「殘忍。」
李唯西眼睛半眯,語氣清寒,「職業殺手,獨居,無婚配。」
宋摘星一驚,知道他在做犯罪人的心理畫像,只是有些奇怪。
李唯西食指蘸血,拇指與食指輕搓,思索道:「有強迫行為傾向,固執古板,缺乏同情心。」
宋摘星走上前,看著地上的情景,眼波流轉,「這個殺手沒有愛和恐懼的情感,是精神變態者?」
李唯西:「沒錯。這樣的人就算接受審判,供詞也不可信,背後指使他的人不會有任何事。」
宋摘星嘆氣,「早就算計好了。」
李唯西指著小偷的下身繼續說道:「殺手將小偷的性器去掉,說明殺手是性無能者,對社會有仇恨心理。你看他劃開屍體的痕跡,說明殺手在殺他的時候毫無恐懼,而是帶著興奮。」
宋摘星依照他指的方向去看,果然看到一些不規整的劃痕。
雖然對犯罪人的心理側寫沒有過深的瞭解,宋摘星仍補充了兩句:「反社會人格,有性格缺陷。」
李唯西點頭:「殺手牙齒不整齊,傲慢偏執,智商偏低,以自我為中心,是個生活失敗者。」
她想到殺手剛進別墅就放狠話,完全沒有要偷偷殺人的念頭,立刻充滿寒意。殺手的兇殘冷酷遠比他們想的嚴重的多。
宋摘星:「你分析這麼多,是有別的發現嗎?」
李唯西緩緩起身,宋摘星趕緊上去扶他。
李唯西又咳嗽了幾聲,喘息道:「如果我們沒有將殺手捉住,恐怕他殺死我們之後還要放火燒掉整幢別墅。」
宋摘星驚訝:「他要消滅證據。」
「不僅僅是。殺手既然生活失意,也會以火洩憤。」
他剛說完,忽聽別墅外發出很大的聲響,像有東西從高處落下。
緊接著,殺手嘶吼的聲音更加清晰地傳來。
「不好。」李唯西大驚,「殺手破窗了!」
宋摘星驚慌地問道:「窗戶不是封死了嗎?」
「封住小偷足夠用了,而且窗戶下面是一叢荊棘,他必然不敢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現在看來那些東西殺手根本不怕。」
李唯西說完拉住她的手,喊林莞一起向門外跑。
「我們趕緊逃。」
宋摘星跟著他向外跑了幾步,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殺手會火燒別墅!」
李唯西咬牙撐著,「來不及了。」
林莞也從內室衝出來,嚇得大哭不止。
「我看見殺手滿身是血,就在別墅外面。」
然而他們還沒跑到門口,已經被殺手截住。殺手從破碎的落地窗處跨步進來,臉色慍怒,手中握著利刃青筋暴起,看得出已經憤怒至極。
三個人被粗壯的身影攔下,嚇得不敢再上前。李唯西臉色慘白,擋在宋摘星與林莞前面,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宋摘星掩在他身後偷偷說道:「你來對付殺手,往院子裡引。」
李唯西不動聲色,腳尖對準殺手,又往前走了兩步。
宋摘星拉著林莞趕緊後退跑遠。殺手警覺地要跟上去,李唯西緊接著擋在殺手面前。
林莞發瘋一樣喊道:「我們丟下lee不管了嗎!」
直到跑出客廳,宋摘星才氣喘吁吁道:「我剛才在閣樓看見一大堆水帶,你和我一起拿下來。」
客廳中,殺手欺身逼向李唯西。他剛剛從荊棘叢中滾了一圈,後背和腿上都還扎著尖刺。他的呼吸沉重,渾身全是血道子,看樣子從二樓跳下來也受了不小的傷。
但即便如此,現在兩人的力量仍然懸殊。李唯西站在殺手面前,雖見他遲遲未動,自己也不敢掉以輕心。
殺手越過他走向餐桌,從餐桌底下提出兩桶汽油。
李唯西這才知道殺手剛一進別墅早就有所準備。
他心道不好,連忙上前。身形一閃,右腿上提,直接將汽油桶從他手中踢飛。電光火石間,殺手再拿油桶,李唯西與他廝打,只見油桶飛旋,在兩人手中不斷轉換。
只是如今李唯西體力大減,殺手看準他受傷的左臂,招招都奔傷口而去。李唯西轉瞬便落入下風,被殺手牢牢鉗制。
剎那間殺手開啟桶蓋,將汽油潑在走廊和客廳裡。
李唯西起身阻止他,然而殺手緊接著往自己身上澆了另外一桶汽油。
李唯西大驚,他要自焚?!
殺手鷹隼般看向李唯西,迅疾向他撲來。
李唯西連連後退,卻被殺手一把拽住,兩人再次滾進客廳。此時兩人身上不僅有汽油,還沾了一身地毯上的血跡,與此同時,殺手拿出打火機,只要他打火,兩個人會瞬間葬身火海。
千鈞一髮之際,李唯西手掌攥住地毯一角。飽蘸鮮血的地毯由他一攥,汁液全部流到他的掌心。李唯西猛地揚臂,將手掌直接揮向殺手眼睛。殺手猝不及防,眼睛中進了血點子大吼出聲,李唯西緊接著用盡全身力氣攥住殺手的手腕,趁他吃痛奪走打火機,隨即挺身而立,向著院外奔去。
殺手越過破碎的玻璃窗緊跟著他出來。
李唯西渾身汗津津的,已經沒了半分力氣,再持續消耗下去肯定要死在殺手手中。正跑到院子中,殺手隨即撲來,再次將李唯西壓在身下,一拳接著一拳向李唯西臉上砸去。李唯西毫無招架之力,眼看就要被殺手挾制,忽聽頭頂一聲呻吟傳來。
宋摘星拿著李唯西給她的短刀直接刺向殺手的肩膀,殺手跌摔在地。
宋摘星本想在他身後出其不意刺他腰部,只是殺手體格壯大,身手敏捷,沒等宋摘星對準已經發現了她。宋摘星斜著刺去,只堪堪刺傷了他的肩膀,嚇得懵在原地。
饒是這樣,李唯西也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殺手起身,憤怒地看著宋摘星,揚手直接將宋摘星揮翻在地。宋摘星手中死死握著短刀,殺手凌厲出擊,力道之大,直接將短刀扭了方向,在宋摘星身上劃開一道口子。宋摘星咬牙顧不上疼,憑藉瘦小的身材迅速起身,連忙向院角大跑。
殺手扔下躺在地上的李唯西,一步步逼向宋摘星。只是人還未走幾步,宋摘星反而折了回來,手中多了一道水帶。
宋摘星朝身後大喊:「放水!」
她一手拿著水槍,一手拽著水帶直衝殺手而來。話音剛落,只見水槍口水流噴湧,急湍而出,宋摘星將水槍照準殺手,強大的水速與水流力量讓殺手抵擋不住,忽地跪在地上。
李唯西已經爬起身子,宋摘星將短刀踢給他,李唯西隨即向殺手跑去。
殺手被水柱砸得東倒西歪,李唯西趁其不備,身形微旋,只見殺手左臂、右臂、後身、腹部分別中刀。
殺手想起身,無奈水流不減,宋摘星照準了他的臉直直衝去。他全身都是傷口,被水一衝疼痛難忍,還沒發作,李唯西的短刀再次襲來。
水流之下,李唯西手持短刀一刀又一刀劃在殺手身上。大腿、小腿、前胸、手背,每刀都不致命,但每刀都足以讓殺手氣力耗盡,再沒辦法反抗。
終於,殺手眼睛充滿鮮血,緩緩向後倒去。
咚的一聲,振聾發聵。
宋摘星對著留在消防栓旁邊的林莞大喊:「可以了!」
林莞趕緊將消防栓關掉。
李唯西終於明白宋摘星的打算。院子裡盡是草坪,消防栓安在角落,只有將殺手引到院中,才有可能打消殺手放火的計劃。只是沒想到在殺手出現之時宋摘星就已想到這一步,心思縝密機敏,讓他也心生佩服。
林莞歡喜地跑過來,看著地上的殺手開口大笑:「阿星我們成功了!」
宋摘星也鬆了一口氣,「幸虧有你。」
林莞喜不自勝,只覺得自己幹了一件大事。連李唯西都沒顧上,直接跑到殺手旁邊嘖嘖稱歎,彷彿在看著自己的戰利品。
「我幹掉了一個殺手!」她轉身看向他們,「雖然生日過去了,但這是我最好的生日禮物。」
宋摘星也跟著高興,燈光下眼睛半彎,色如春曉。
林莞看向李唯西,不無驕傲地說道:「我救了你lee!」
李唯西淺笑,眉目溫柔,「謝謝。」
「我回去一定要告……啊……」
林莞只覺得腳踝沉重,像被人攥著,緊接著整個人摔到地上。與她臉頰相對著的,正是殺手一雙兇殘的冷目。
沒想到殺手還能動!
瞬息之間,殺手一手按在林莞脖子上,將她死死掐住。
「amber!」
李唯西大驚,連忙上前,宋摘星也急速跑來,只是任他們怎麼掰殺手的腕子都無濟於事。殺手似乎用最後一口氣吊著,死死不鬆開。
林莞雙腿微蜷,喉嚨像被頂住一樣,已經喘不上氣。嘴巴越張越大,整張臉泛紫。
眼看完全救不了林莞,李唯西再次拿出短刀,照準殺手心口一擊。殺手終於嚥氣,緊而發力的手指瞬間蜷了半截,無力地搭在林莞的脖子上。
李唯西丟下刀,連忙將林莞從他手下拉出來。
「amber!amber!」
只是喊了半天,林莞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李唯西將林莞打橫抱起,跌跌撞撞地跑向汽車。
「去醫院!」
宋摘星看著李唯西心急如焚的樣子,心中忽地一酸。她暗暗捂住左腹的血口,讓衣服盡數將那裡擋住,隨即跟上他的腳步向別墅外跑去。
幽藍的天空中沒有一絲月光。暗夜裡汽車尾燈格外刺目,在盤桓的山路中一路馳騁。高大的銀杏葉靜默在山路旁,荊棘牽漫,薜蘿交雜,青山凜冽,夜變得更加神秘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