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粗陋可怖,讓樓上的幾個人俱是一驚。
李唯西暗道不好,貼著門問小偷:「你們幾個人?」
小偷也有些受到驚嚇,結巴道:「就,就我一個。」
李唯西趕緊讓宋摘星帶著林莞回房間,囑咐她們:「千萬別開門。」
宋摘星亦感覺不妙,連忙拉著林莞向她房間跑去。臨走前擔憂地叮囑李唯西:「你一切小心。」
李唯西點頭。只是眸色深深,讓宋摘星更加不安。
一樓不斷傳來碗碟被打碎的聲音,讓他們迅速感到來者不善。宋摘星與林莞剛一進入房間內,整幢別墅忽然出現詭異清脆的口哨聲。
殺手故意吹口哨,想將李唯西引出來。他一臉橫肉,臂膀渾圓,笑起來缺半個牙,吹著不成調子的口哨一邊走一邊將路過的房門全部開啟。
每當一間房門被他開啟,他先站在門口細細審視,然後就用尖刀在房門上畫一個x。似乎並不急於一下子找到李唯西,而是故意消磨時間,想留著「食物」慢慢折磨。
李唯西躲在二樓一角偷偷向下看,只通過樓梯縫隙看到一個粗壯的背影。他看到殺手挨個將一樓的房間開啟,力道又大又狠,帶著一股寒氣。李唯西心中清明,殺手前來絕不僅僅是臨時起意,而是一場有預謀的報復。
他現在只慶幸宋摘星跟著他到了二樓,否則現在已經成了殺手的目標。
趁著殺手在一樓開門的時間,李唯西悄悄走到小偷房間門口,為他開啟了門。
小偷身材瘦削精幹,整個人有些驚恐。李唯西直接說道:「有殺手。」
小偷眉頭緊皺,「來殺你的?」
李唯西沒說話,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讓小偷瞬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大驚道:「全得死?」
「你必須和我聯手。」
小偷微怔,隨即點了點頭。
李唯西接著說道:「殺手的體格和力量都在我們之上,但是如果我們趁其不備對付他,或許還有抓住他的可能。」
小偷探著身子走到二樓欄杆處偷偷向下瞄了一眼,立刻嚇得臉色慘白。
他看見了殺手的臉,招風耳,三白眼,鼻頭腫大,嘴唇外翻,再加上虎背熊腰,顴骨寬大,光看一眼就覺得不像個正常人。
小偷看著他緊張地說道:「報,報警了嗎?」
李唯西搖頭,「我發現殺手已經將通訊線路砍斷了,整幢別墅都沒有訊號。」
小偷硬生生嚥了口唾沫,眼睛盯著他:「咱們怎麼做?」
李唯西靠近他悄聲說道:「殺手翻完一樓會立刻上二樓,留給我們準備的時間不多。好在他不知道別墅裡還有你們。你和我藏在樓梯後面,趁他不注意將他抓住。」
小偷驚訝:「活捉?」
李唯西聽著樓下書櫃被掀翻的聲音,穩了穩心神道:「閣樓上有一些工具,我去準備。你在這觀察動靜。」
小偷只好點頭。看樣子也只有這樣才有逃出去的可能。
李唯西轉身奔向閣樓。小偷隨即半蹲下來躲在欄杆一角,偷偷窺探著殺手的一舉一動。
房間內,宋摘星不斷嘗試撥電話報警,卻每每傳來無法接通的盲音。一側的林莞嚇得瑟瑟發抖,眼圈都紅了。
宋摘星安慰她:「一定會沒事的。」
林莞問她:「到底是誰不放過lee?」
宋摘星嘆氣,只能搖頭。
「現在只知道小偷和殺手不是一撥人,殺手明顯是奔著殺死李唯西來的。」
宋摘星這樣一說,林莞更是如驚弓之鳥,蹭的站起來。
「我們呢?我們能不能一起對付他?」
「現在李唯西最擔心我們。我們保護好自己就可以了。
宋摘星站起身,拉開窗簾向外看了看,又瞧了一眼房間的佈局。她隨即走到桌前拉開各色抽屜,查詢有沒有可用得上的工具。
「你在幹什麼?」
「找到了。」宋摘星在抽屜裡發現一隻筆筒,裡面有幾隻圓珠筆和一把三寸長的裁紙刀。
她將裁紙刀拿出來,又抽出剛剛坐過的床單,讓林莞幫她展開。
她用裁紙刀將床單割開一道口子,一邊將其撕裂一邊和林莞說道:「我們在二樓,待會你順著窗戶跳下去。一旦逃出去,趕緊報警。」
林莞這才明白她的意思,「你讓我自己逃走?」
宋摘星將撕裂開的兩條床單系在一起,長度正合適。她連忙走到窗邊拉開窗戶將被單放下去。
「時間不多,你快走。」
「不,我要和你們在一起。」
宋摘星一本正經地看著她,「那就是一起死。」
「你怎麼辦?」
宋摘星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靜默片刻道:「趁著殺手還沒來,能逃走一個是一個。你出去了我們就有希望了。」
林莞當下也不再猶豫,連忙攀著窗戶將身子垂到外面。宋摘星已將床單固定,林莞先將床單在右腳纏繞一圈,而後左腳與右腳腳面加緊,一點點向下滑去。
她不敢滑的太快,一樓的窗戶投射出璀璨的燈光,將別墅外的院子照得一清二楚。她需要等殺手離開才能繼續向下。
趁李唯西離開的當口,小偷看著殺手慢慢向一樓盡頭走去,心中忽然生出別的念頭。
他走路輕,平時溜門撬鎖慣了,如果此時偷偷逃走應該不會被殺手發現。殺手既然是來殺李唯西的,他完全沒必要陪著他一起受死。
說時遲那時快,小偷瞅了瞅閣樓方向,看李唯西還沒出來,乾脆貓著腰向旋轉樓梯處走。他悄悄地一步步從樓梯下來,每一步都似乎用盡畢生力氣,生怕被殺手聽到一點聲響。
小偷大氣不敢出,走走停停,幾個臺階用了比平時多幾倍的時間才走下來。他伏在樓梯之下,側耳聽著殺手在門上刻字的聲音,知道時機成熟,身形一轉,隨即到了一樓客廳。
殺手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小偷唇角一咧,迅速潛藏在牆根處,緊接著向門口移動。
走廊盡頭處,殺手開啟最後一道房門,緩緩向裡走去。
掛在半牆上的林莞一直聽著室內的動靜,等殺手發出的聲音小了,隨即鬆開床單到達一樓窗戶處。落地窗巨大,沒了讓腳停歇的地方,反倒增加了下滑的難度。而正在此刻,窗外的林莞與客廳中的小偷四目相對,各自一驚。
小偷連忙示意她噤聲,用手指了指盡頭的殺手。而後瘋一般向門口跑去。
只是幾秒之後,就在小偷以為自己逃出生天,準備開啟大門的時候,門口的鈴鐺忽然劇烈地響了起來。
鈴聲不大,但在無聲無息的房間裡聽得格外清晰,詭異而又驚心。
殺手直接從房間內衝了出來。
小偷這才看見就在自己頭頂的上方,房門把手早就被一串雜亂的電線死死纏住。電線上拴著幾個銅鈴,只要觸碰,鈴聲會迅速提醒殺手,引他過來。
殺手一眼看到門口的小偷,目光陰鷙,腳下狠厲,一步一步向著小偷走過來。
小偷氣急,連忙去解電線。只是越慌越亂,越亂解得越慢,電線一層又一層纏著,鈴聲像催命符一樣聒得耳朵生疼。
他發狠一把將銅鈴扯下來,剛想扔,胳膊卻一下子被人攥住。
猶如碾石從胳膊上碾過,小偷只覺得渾身火辣辣的疼。殺手體格要大他兩倍,小偷大驚,整個人縮在殺手的陰影之下。殺手此時目露兇光,大手發力,小偷只聽咔嚓一聲,胳膊就像斷了一樣。他嚇得癱在地上,臉色慘白。然而殺手卻不放過他,大手拉著他的胳膊拖著他向客廳走去。
「不是我,不是我。」
小偷哆哆嗦嗦地求饒,只是任他喊破喉嚨,殺手連頭都沒回。
窗外的林莞嚇得毛骨悚然,她一時不敢動,生怕發出丁點聲響。如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幸好室內玻璃窗的窗簾束在兩側,林莞吸氣,乾脆斜著身子往窗簾後面躲。只是整條床單還搭在玻璃上,她暗暗乞求殺手不要發現自己。
小偷被殺手拖了幾米,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直到步入客廳,殺手將手一甩,瞬間將小偷扔了出去。小偷渾身瑟縮,背對著殺手不敢輕舉妄動,直到他聽著身後的殺手沒什麼動靜,這才準備從地上爬起來。
只是他剛起身,頭還沒轉過來,殺手的刀已經插進他的心口。鮮血如注,小偷膝蓋一軟,直接癱在地上。
殺手毫無表情,身子半蹲又往小偷身上捅了數十刀,直到血濺滿臉這才作罷。他砍下小偷的胳膊,又跺了他的雙腳,刀子鋒利,他將上面的血舔乾淨,冷森森的刀身映著他一張可怖的臉。
玻璃窗背後的林莞目睹著這一切,她已經極盡剋制,卻在殺手將小偷碎屍時終於忍受不住,滿臉驚恐,大叫起來。
「啊——」
李唯西在閣樓中找到了一把水果刀和一把生鏽的短刀。閣樓一直儲存雜物,很少有工具,李唯西只依稀記得母親在時常在閣樓養花,用刀扦插枝條,短刀還是那時落下的。
他估摸著時間,大約過了幾分鐘,心知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他與小偷一人一把刀,就算殺手體格壯大,但畢竟他這邊有兩個人,在不備的情況下襲擊殺手,他們還有勝算。
他正要下樓,忽聽客廳傳來林莞大叫的聲音,暗道不好,連忙趕往樓下。
剛跑到二樓,恰好看見小偷已經喪命,渾身都是窟窿,血流不止。而林莞正伏在玻璃窗外渾身發抖,淚流滿面,整個人嚇得已經沒辦法動彈。
殺手轉頭看她,走到她面前。林莞徹底看見他畸形的眼睛和顴骨,嚇得魂飛魄散。兩人之間只有一面玻璃擋著,殺手盯著林莞看了幾秒,隨即扭頭走向餐桌。
他單手拿起桌前的一把椅子,憋足了力氣返向玻璃窗。
李唯西只道不好,連忙跑向二樓林莞的房間。此時宋摘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使盡力氣想把林莞拉上來,但是林莞腳下沒辦法發力,整個人吊在半空已經面如土色,完全不與她配合,讓宋摘星一時竟拉不動她。
李唯西破門而入,宋摘星連忙喊他:「快!快拉林莞!」
一樓忽然傳來巨響,是落地窗乍然破碎的聲音。殺手伸手,直直向林莞抓去。
與此同時,二樓的李唯西快步上前,一把撈住床單,與宋摘星一起將林莞拉了上來。
僅僅分毫之差,林莞險險就要落入殺手手中。
碎玻璃踩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殺手抬頭,與李唯西四目相對。
他露出進入房間以來唯一的一次笑意,外翻的嘴唇像烤熟的紅薯又醜又腫。
林莞重新回到二樓房間,還沒顧得上喘氣,李唯西連忙拉著二人出門。
「殺手發現我們了,快跑。」
林莞由李唯西扶著跌跌撞撞跑出門外,眼看殺手就要上樓,宋摘星忽然喊住他們。
「咱們分開走。」
李唯西怎能讓她如此冒險,「一起去閣樓,那裡還能躲一陣子。」
宋摘星搖頭,「你扶著林莞快去,我找個地方藏著。」
耳邊傳來殺手上樓的聲音,李唯西顧不得與她爭辯,走近她遞給她一把短刀,囑咐她萬分小心,才又連忙拉著林莞向西側閣樓方向大跑。
而宋摘星則向東邊跑去,剛找了間屋子進去,殺手隨即出現在二樓。
他率先進入李唯西剛剛待過的房間,發現裡面已經沒人,再次冷笑起來。他退出身,警戒地看著空空的走廊,隱約聽見一些雜亂上樓的聲音,隨即向西繼續走去。
他沿著走廊走到盡頭,看見旋梯直通閣樓,當即抬腿上樓。
閣樓雖小,燈光卻很明亮,襯得他的目光更加冷冽。
閣樓的門緊緊關著,殺手用力推了推,沒有推開。他低頭看向門鎖,揮刀劈去。
房間內的林莞嚇得躲在李唯西身後,渾身已經大汗淋漓。
殺手破鎖的聲音不斷傳來,一聲接著一聲讓人心驚肉跳。閣樓堆滿雜物,李唯西連忙拉著林莞走到角落。
「蹲下。」
林莞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李唯西抱住她的肩膀,溫柔囑咐:「待會我去把殺手引開,你就躲在這裡,哪兒都別去。」
林莞直搖頭。
外面的門鎖即將破開。
李唯西直接將她按到牆角,往她身上蓋了一張毯子和幾個紙箱,隔著雜物與她小聲道:「千萬別出聲。」
他隨即折回身,手中握著水果刀掩在門後,一瞬不瞬地盯著木門。
門鎖哐當落地,閣樓的房門大開。
殺手一步踏入,身後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碩大無比,陰影森森,蓋在房間內的地板上。
他警覺地看著房間,忽覺身後寒氣逼來。
李唯西的水果刀已經到達他的耳後,殺手微一錯身,李唯西竟沒傷到他分毫。
殺手緊接著轉身,將刀刺向他的胸口。他的動作太快,李唯西躲閃不及,尖刀隨即劃傷自己的左臂。李唯西雙拳緊握,做了防守的姿勢,殺手再次出刀,李唯西身體右移,左腿抬高,直接向殺手飛踢而去。
李唯西跆拳道黑帶出身,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已是上乘,只是旋腿踢在殺手身上,殺手竟毫無所動。粗壯的臂膀直接抵擋住他的攻擊,殺手揚刀刺向李唯西,李唯西靈巧一躲,刀鋒劃在牆壁上留下一道幾寸深的劃痕。殺手緊接著回手一揮,手肘撞擊李唯西后背,生生讓李唯西踉蹌幾步,退到角落裡。
殺手出手更加迅捷,生猛有力,刀刀索命,李唯西兩拳置於胸前,右腳屈膝上提,直接踢向殺手脖頸。殺手頭腦震盪,微有趔趄,更加憤怒,雙手丟了刀子,欺身上前直接按住李唯西,而後將他高舉頭頂,猛地向牆根擲去。
李唯西從高處跌摔下來,嘴角出血,渾身疼到窒息。殺手撿起刀,趁李唯西半躺在地上直接刺向他的大腿,李唯西拼命一躲,刀子穿過他的褲管刺到地上。李唯西緊挨著牆壁,再無地方能躲,殺手再次揚刀,直接刺向準李唯西的心口。
然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別墅中的燈光霎時熄滅,眼前一片漆黑。李唯西趁機撞向殺手,殺手跌倒在地,刀子斜著劃過李唯西的鬢角,李唯西緊接著扭住他的手腕,咔嚓一聲,刀身墜落,殺手疼得嘶吼出聲。
閣樓原本燈光大亮,如今瞬間漆黑,兩人眼睛不能完全適應。李唯西憑藉熟悉地理環境,在暗中反而佔了優勢,他緊接著撲向殺手,拳拳打在他的臉上。空氣中充滿血的味道,殺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李唯西拼命喘氣,已經筋疲力盡。然而就在此時,殺手忽然掄起胳膊直接給了李唯西一擊,李唯西猝不及防,額前出血,整個人直接彈了出去。
殺手晃了晃腦袋,緩緩坐起來。
李唯西咳了幾聲,忽然察覺到林莞的方向幾個箱子在迅疾顫動,如果一直待在這裡,林莞遲早會被發現。他硬撐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向閣樓外奔逃。
他的手上沾滿鮮血,扶著牆蹣跚出去時故意留下一個血手印。
血手印可以提醒殺手他已體力不支,引著殺手追他。
李唯西下了閣樓,整座別墅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他沿著二樓往東走,感到殺手已經出來,不覺加快步子。
正當他路過樓梯口時,黑暗中忽然出現一雙溫暖的手拉住他。而後緊接著將他拉到樓梯一側。
「摘星?」
李唯西隱忍著沒有咳出來,宋摘星卻擔心道:「要不要緊?」
「沒事。」李唯西看她沒事,心中欣喜,「是你關了燈?」
宋摘星在黑暗中點頭,「我關了總閘。」
李唯西握上她的手,只是他手心黏膩膩的,宋摘星聞到了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