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海圖(下)

「呸!你要說一個是真愛我也就相信一下愛情,三個都是真愛?那賣白粉的龐胖子難道有一顆金子般的心嗎?別逗了!」李土芝嗤之以鼻,「看她們給龐若海生的女兒,怎麼看也不像是龐胖子的種啊!」

辦公室裡正半推測半八卦地討論著案情,門外二隊的小年輕藍畦探進頭來:「二隊,浦市市局打電話來說,他們抓到了阿蘭。」

李土芝和韓旌都有些意外。

「太上會」的二把手阿蘭野心勃勃,一直想取龐若海而代之,這次龐若海身亡,對他來說是難得的機會。但是阿蘭做事一向老練小心,怎麼會突然被抓了?

「說是開了架小型飛機回來,飛機上載了幾百公斤冰毒,浦市警方接到群眾舉報,在旅遊飛機停機坪埋伏,人贓並獲!」藍畦小聲說。

「什麼樣的群眾這麼厲害,連這種事都能舉報?」李土芝怪叫一聲,「阿蘭不是一直找不到製毒基地的地圖嗎?怎麼我們這邊還沒頭緒,他就先找到了?」

韓旌眉頭緊皺:「這件事不尋常,有細節嗎?是誰舉報的?」

「群眾打報警電話直接舉報的。」藍畦說,「不知道是誰,但是阿蘭一定是讓人黑了,我聽浦市的人說,他運回來的幾百公斤冰毒,冰毒的含量很低。因為我們抓毒品交易不是按純度算,而是按重量計算,所以還是算他攜帶了幾百公斤毒品,但實際上他帶回來的東西純度低到市面上根本沒法銷售,基本上都是穀氨酸鈉。」

「穀氨酸鈉是啥玩意兒?」李土芝本能地問,這聽起來很耳熟啊!

「味精。」屋裡的其他人異口同聲地回答,李土芝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閉嘴了。

「阿蘭被人擺了一道,就算他得到的是真的地圖,東西也早就被人換了。」韓旌說,「這件事進一步證實在‘太上會’裡面、龐若海和阿蘭背後,有一股暗流。龐若海死了,阿蘭蠢蠢欲動,‘他’不能容忍‘太上會’落到阿蘭手裡,所以阿蘭立刻就被抓了。」

李土芝看了韓旌一眼,試探著說:「你有沒有想過既然龐若海是‘他’的傀儡,為什麼‘他’又操縱帕碧蓮去殺龐若海?也許和阿蘭是同樣的原因。」

韓旌清冷的目光瞬間轉到了李土芝臉上,李土芝知道自己抓到了韓旌關心的問題,頓時得意揚揚:「我直覺——事情是這樣的——明面上,龐若海一直是‘太上會’的老大,但他從來撈不到真正的好處,時間長了,他就動了把‘太上會’據為己有的心——然後他就死了。」

陳淡淡和胡酪等人紛紛倒抽了口涼氣,頭腦簡單的人的直覺好像真的挺厲害,又聽李土芝繼續得意揚揚地說:「我又感覺——龐若海弄死康斯坦茨、朱珊娜、林相綺……說不定就是因為她們是‘他’的姘頭,她們都知道龐若海是個傀儡,而龐若海要得到‘太上會’的實權和利益,一定要殺這些女人滅口!」

困擾了一隊和二隊隊員很久的謎團居然就這樣被李土芝三言兩句解釋清楚了,大家都有些目瞪口呆,但實在找不到比李土芝這個說法更有說服力的解釋了。韓旌又看了李土芝一眼,微微一笑——笑得李土芝渾身都差點結冰了——隨即笑容一斂,淡淡地說:「我的意思和一隊一樣,三十年前,有人給了龐若海資金,資助他進行了一趟漫長的旅行,回來後扶植龐若海開創‘太上會’,開始了毒品犯罪。他們的毒品來源或製毒技術一定和那次旅行有關,而袁醫生、康斯坦茨、朱珊娜和林相綺都是‘他’留在龐若海身邊監視、控制龐若海的人。」微微一頓,韓旌補了一句,「這也是我在龐若海身邊臥底半年,始終沒有發現關鍵犯罪證據的原因,龐若海一直是個傀儡。」

什麼樣的人能做得如此不留痕跡?

「從三十年前就開始佈局……這也太……太過謹慎了吧?」胡酪嘀咕,「什麼人犯罪這麼高姿態?」

韓旌唇角微勾:「他應該是一個富有魅力、相貌英俊的男人,現年五十歲左右,會說法語,對蝴蝶有興趣,曾經在非洲或南美洲長期居住,和無業遊民龐若海的生活有一定交集,並且基於什麼合情合理的方法,在龐若海和阿蘭死後,他依然能獲得‘太上會’的控制權。」想了想,他還是加了一句,「這個人有可能是個名人。」

四、第一個謎語

雖然已經調去了密碼組,但韓旌對「他」的描述依然得到邱添虎的重視,二隊轉向調查符合這些條件的男性。案情釐清,破案有望,李土芝帶領的一隊從「廣寒宮」別墅廢墟撤回來以後,就要出發前往中越邊境,進行「t恤血書」案件的調查。

韓旌在總隊待命,沒有特殊情況的話,他可能很快要返回那個神秘得要命的「密碼組」。李土芝有點兒捨不得這個「人形電腦」走,翻了翻手裡的卷宗,突然眼睛一亮。「韓旌,你是專業搞密碼的,快給我看一下這是啥意思?」他把血書t恤的照片亮在韓旌眼前,「這種怪符號也算一種密碼吧?」

韓旌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說:「嗯。」

李土芝嚇了一跳:「你看懂了?‘嗯’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韓旌背靠牆站著,雙手抱胸,冷冰冰地說:「這可能是一個經緯度。」

「經緯度?」李土芝很意外,這串怪圖居然是一個經緯度,「從哪裡看出來這是數字?」

「從這些直角的線條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很簡單的豬舍密碼。」韓旌居然有耐心給李土芝解釋,「豬舍密碼的歷史很古老,相對計算機的程式碼密碼它非常簡單。從這些圖案中間的點可以看出,它很可能是一串數字,那麼我們把數字1-9畫在格子裡。」他畫出了一箇中國人很熟悉的圖案。

李土芝傻眼,九宮格?這是啥?

「然後1,我們就用代替,2就用代替,以此類推,1-9都可以用這些直角代替。」韓旌說,「這就是豬舍密碼。」

「哦……」李土芝恍然,「所以這份血書就是21.75、18.24?」

韓旌搖頭:「如果只是這樣,他沒有必要在中間空格。這個密碼不能體現數字0,所以空格可能是0,應該是21.750、108.24,這樣上下都是五位數,正好平齊。修正以後是21.75、10.824,像一個經緯度。」

「我來查一下經緯度……奇怪,屍體就是在這個經緯度附近被發現的,臨死前留下自己所在地的經緯度幹什麼?」李土芝覺得莫名其妙,「何必費這麼大勁留一個經緯度?他不能直接寫清楚他想說什麼嗎?呃……」他突然想起這個卷宗裡有提起,死者在地上留了言,但已經被破壞。

也許死者的未雨綢繆起了作用,真的有人破壞了他留下的遺言,卻沒有發現t恤上奇怪的花紋。

「不會有人總是去背經緯度,這個地點對死者來說一定非常有意義。」韓旌說,「既然他就是在這個經緯度附近被發現的,可見我的解密沒有錯,死者用最簡單的密碼在提醒發現他屍體的人注意這個地方。他很可能就是在死亡地點附近遭受的襲擊。」他所說的「豬舍密碼」可以變換各種圖形和數字的順序,如果死者不是使用韓旌書寫的這種最簡單的順序,那麼他的數字密碼只有知道順序的人能讀出來。但韓旌猜測死者只是臨死前匆匆加密,既然是死亡留言,不可能留一個無解的密碼。

「死者是一個美籍華人,叫哈維,擁有飛行執照。」李土芝看了一下材料,「看簽證內容,他是到中國來參加一個慈善飛行表演,所以連他的小型飛機也運來了。」

「飛行表演?」韓旌眯起了眼睛,「誰籌劃的?」

「著名大慈善家趙蒙德先生。」李土芝說,「已經捐助了五十幾所希望小學的那位。他籌劃的這個慈善飛行表演也很有名啊,叫作‘少年的星空’,每年都舉辦。表演募集的善款都用於修建希望小學。」

「飛機?飛行執照?」韓旌說,「飛行員哈維三十幾個小時前死在邊境,今天阿蘭在停機坪被捕……」他頓了一下,「查一下給阿蘭開飛機的是誰,還有哈維的飛機在哪裡?」

「哈維死於槍擊。」李土芝的臉色變了,「也許我們還要檢查一下阿蘭被捕時,身上攜帶的槍支和子彈!」

五、夢之巫

對阿蘭的訊問永遠無法開始——在被捕的同時,他開槍自殺了。

但他的兩個馬仔和埃魯森同時被捕,他們可不想自殺。李土芝很快從浦市警方那裡得到最新訊息——哈維的死的確和阿蘭有關。

是阿蘭僱傭哈維和埃魯森到邊境某個草場去搶劫毒品,卻不想鑽進了別人設計好的圈套裡。

哈維在槍戰中受傷,被阿蘭扔下。

他們都以為他死定了,卻想不到他居然掙扎著走出那麼遠,還留下了姓名和密碼,讓警方很快查到了阿蘭頭上。

那個經緯度就是阿蘭提供給哈維的地點,據說阿蘭還給哈維提供了一張簡單的飛行航圖,那張圖埃魯森曾經見過,但後來他還給了哈維。

現在哈維的遺言和那張飛行航圖都不見了,那顯然不是阿蘭這夥人做的。

阿蘭一死,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裡得到了那張航圖,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把他引進了這個必死的局裡。埃魯森見過航圖,但他對中國地形不熟,如果不是哈維留下了經緯度,他根本找不到地方。

龐若海的航圖並沒有找到,李土芝和韓旌卻已經到達了之前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的地方——龐若海的——或者說是「太上會」的製毒地點。

這是一個隱藏在中越邊境的幾座無名丘陵小山之間的草場。毫不意外地,李土芝在這個草場裡發現這裡曾經種植過大量的毛花洋地黃,這不是本地植物,至今零星地生長在荒草叢裡。這裡飼養過非洲長翅鳳蝶,康斯坦茨可能在這裡生活過。

小型飛機的起落和航線應該經過申請,但這個地方偏僻荒涼,周圍並沒有雷達,也就難以監控是否有飛機經過這裡。而浦市是個靠近邊境的旅遊城市,它有幾條直升飛機和旅遊專用小型飛機的航線,像哈維的飛機經過了比賽登記,也申請過航線,開著它從浦市起飛,半途轉向草場,再折返浦市,的確難以讓人發現。

龐若海利用這種方法運輸毒品已經很多年了,但在韓旌臥底「太上會」之後,這種運毒的方法才被發現,而直到今天終於被徹底制止。看得出這片草場曾經飼養過牛羊,乾淨的山澗在流淌,幾隻電光似的藍色蝴蝶蹁躚飛舞。

鐵皮屋裡仍然躺著製毒師的屍體,那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中七槍。但不知道為什麼,屍體非常乾癟,像抽乾了大部分水分,快要變成一具乾屍了。隔壁製毒室裡的材料和器械都很齊全,還遺留了一些阿蘭沒有帶走的「冰毒」,李土芝檢測了一下,是味精。毫無疑問,真正的毒品早就被人運走了,留在這裡的屍體是個死士。

韓旌發現了山澗裡的白骨,陳淡淡正在拍照,開始準備打撈。

這是一個男性骨骸,已經死去很多年了,在水裡浸泡了這麼久,陳淡淡對尋找到死因不抱太大希望。拍完照,開始打撈的時候,她意外地發現這具骨骸只有半邊,另外半邊的骸骨不見了。

這大概就是帕碧蓮得到的那本《迷宮》裡顯示的雙性人照片的另一半。

奇怪的是被命名為「觸角」的康斯坦茨的手臂還儲存完好,這更大型的「藝術品」,被命名為「皇蛾陰陽蝶」的縫合雙性人標本卻早已不見,只留下一張照片。如果標本就是在這裡製作的,既然男性的半邊屍體沉在水裡,那康斯坦茨的另半邊屍體在哪裡?

陳淡淡想了好一會兒,沒想明白,繼續著手打撈。

李土芝像只撒歡的大狗一樣繞著整個草場跑了一圈,沒有發現更多線索,倒是看見越來越多的閃著藍光的蝴蝶向這邊飛來。開始是一兩隻,接著是七八隻,又過了一會兒,居然是十幾只、二十幾只地向現場勘查的人聚攏了過來。

蝴蝶很漂亮,翅膀頗大,日光下閃現金屬的光澤,宛如電光流竄。數量眾多的蝴蝶飛來,落在鐵皮屋上、地上、山澗旁……沒過多久就形成了大片亮藍色的閃光區域,勘查現場的警員紛紛停下手裡的工作,給這些蝴蝶拍照。

數量龐大的蝴蝶群將所有能停的地方都佔滿了以後,成群結隊地在人們頭上飛舞,韓旌身後就聚集了一大群。蝴蝶彷彿特別偏愛他,在他肩上落了一大片。

「等一下!」李土芝看著這盛大華麗的場景,越看心裡越是發毛,突然想起一件事,「別碰那些蝴蝶!那些蝴蝶可能有毒!」

聽李土芝提醒,大家開始撲打蝴蝶,不斷有蝴蝶受傷,藍光閃爍的鱗粉開始飄散,陳淡淡覺得頭暈目眩,空氣中彷彿浮起了千萬個影子,地上的半邊白骨彷彿爬了起來,天地之間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歌唱……她晃了一下,整個人軟了下去。

胡酪拿著相機,扶著額頭:「一隊……這蝴蝶有問題,好暈……」

「這蝴蝶鱗粉有致幻作用。」韓旌提高了聲音,「先撤退!明天再來,大家回去先檢查身體,明天戴防毒面罩來!」

李土芝捂著鼻子:「這是什麼鬼蝴蝶!淡淡?淡淡你還爬得起來嗎?」他彎腰去拉陳淡淡。

陳淡淡已經暈倒,李土芝毛骨悚然地看見有幾隻蝴蝶落在她臉上,捲曲的口器開始往她眼睛和嘴唇中間刺去——他不禁大叫一聲:「這些蝴蝶吃肉!」猛地拍死幾隻蝴蝶,抱起陳淡淡就往外跑。

現場偵查的警員退出去三百多米,不斷地有藍光蝴蝶飛來,盤踞著草場中間的那幾間小屋,天地間彷彿有一個巨大的藍色電光幽靈,將那塊地方的任何縫隙都染成了詭異的天藍色。

韓旌仍舊站得筆直,看著那鋪天蓋地的蝴蝶,喃喃地說:「致幻蝴蝶……從來沒有見過的品種……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夢之巫’?」

「傳說中的什麼?」李土芝把陳淡淡交給了急救員後不解地問,「這是一種什麼蝴蝶?」

「‘夢之巫’,傳說生長在亡者之泉旁邊,能溝通亡靈之境。」韓旌說,「我也是偶然從網上看到的,這種蝴蝶的鱗片能分泌一種腺體,有強烈的致幻作用,效果類似冰毒但比冰毒強烈百倍……難道這就是龐若海那次漫長旅途的目標?他找到了能生產毒品的蝴蝶,對某些人來說,這就是滅絕人性的生財之路。」

第二天,戴著防毒面具的警員徹底清理了這塊地方,燒死了大量蝴蝶。

雖然搗毀了「太上會」的根基,李土芝和韓旌心裡並不覺得輕鬆。

那潛藏在幕後的黑手,三十年前就選定龐若海作為傀儡的隱形人還沒有找到,難道這一次又會讓他無聲無息地逃走?毒死龐若海的是帕碧蓮和袁振詩,販毒的是龐若海和阿蘭,一切彷彿都有現成的答案。

突破口在哪裡呢?

「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韓旌突然對李土芝說,「康斯坦茨死後,留下一隻手臂,而朱珊娜、林相綺留下的是白骨。」

李土芝捏著自己的臉頰:「有!康斯坦茨死後留下的那隻手臂被做成了標本,而她的‘屍體’卻不見了;朱珊娜、林相綺的屍體都在,卻沒有被做成標本。」

「人斷了一隻手臂,不一定會死。」韓旌一字一字地說,「而能證實她已經死亡的證據只有一張詭異的照片。照片上另一半的屍體我們找到了,康斯坦茨的依然沒有。」

「你想說她根本沒有死?」李土芝瞪大眼睛,「龐若海想殺康斯坦茨滅口,砍斷了她一隻手,但沒有成功?」

「有人把康斯坦茨藏了起來,順理成章地讓她詐死,就像有人把龐閃、龐環藏了起來一樣。」韓旌說,「你別忘了,康斯坦茨對外仍然是宣佈‘失蹤’,她和龐若海還沒有正式離婚。如果她還沒有死,阿蘭死後,再度出現,‘太上會’落入她的名下是理所當然的事。」

「哦……那麼我明白了。」李土芝一拍大腿,「袁振詩來投案頂罪,說是帕碧蓮的同夥——其實他是為了康斯坦茨來頂罪的,這愛很深沉哪!」

韓旌沉吟了一下:「回去查一查帕碧蓮的dna,看看她到底是誰的孩子?」

「喳!」李土芝覺得自己已經將「八卦和腦補」的病毒成功傳染給了韓旌,正要告退,突然間韓旌站了起來。

「等一下!」他的語氣有些急促,李土芝從來沒看見過他這種又是興奮又是緊張的表情,「去查龐閃和龐環的dna——查一查她們的父親是不是龐若海!如果不是,他是誰?」

「喳!」李土芝猛地跳了起來。

「再查‘太上會’資金的流向,看看錢都匯給了誰?」

這個幕後黑手沒有留下痕跡,但是有些事是不能掩飾的。

比如說——血緣。

比如說——錢。

龐閃和龐環的父親如果不是龐若海,那麼「他」是誰?

「二隊!二隊你根本想不到!」王偉拿著一張紙從隔壁衝了進來,「我按照你提出的那幾個條件檢索,三十年之前去過非洲或南美,並逗留了一段時間,現年五十歲以上,相貌富有魅力,會說法語的人不多。有一個名字你肯定聽過!」

「誰?」李土芝搶先問。

「趙蒙德!」王偉說,「籌劃飛行表演的慈善家!我查了他的賬戶,幾乎每次‘太上會’有鉅額毒資的時候,趙蒙德的賬上就會轉入一大筆錢。他的鉅額財富已經被刑警盯上了,來歷不明。慈善拍賣都變成讓他洗錢的地方。」

趙蒙德?果然是一個名人。

李土芝揉了揉臉,嘆了口氣:「趙蒙德和龐若海有什麼關係?」

「他們是小學同學。」王偉說。

李土芝噎住。

半天之後,龐閃和龐環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她們的父親不是龐若海,而是趙蒙德。

而帕碧蓮的檢測結果也出來了,她的父親果然不是趙蒙德,而是袁振詩。

六、第二個謎語

半個月後,收集齊全相關證據,李土芝把趙蒙德抓了回來。

趙蒙德承認一切罪行,並不狡辯。

他也不否認是他暗中給了阿蘭一張航圖,導致阿蘭最後吞槍自殺。

但問他最原始的航圖在哪裡,他卻始終笑而不答。

那充斥著「夢之巫」的草場已經被清理完畢,李土芝也不那麼在意「航圖」是否能找得到,光是做卷宗、整理和案件有關的材料就讓他忙不過來了。

「你們以為燒了‘青場’,一切就結束了?」趙蒙德似笑非笑,「沒有了‘青場’,自然就會有‘紅場’‘綠場’……只要這個物種存在,蝴蝶毒品就永遠不會消失。」

李土芝整理材料的手一抖。

「你知道航圖上畫的是什麼嗎?」趙蒙德笑得很得意,「兩條線——一條是‘青場’的,另一條……可以帶我們去‘夢之巫’的棲息地,除非世界毀滅,‘夢之巫’才會絕種。」

「航圖呢?」李土芝立刻就想把這害人的東西燒了。

「哈哈哈……」趙蒙德仰天大笑,「東西早就給你了,是你們有眼無珠,完全不放在眼裡……哈哈哈……」

「沒有任何一種生物是應該滅絕的,即使我們的最終宿命就是滅絕。」韓旌捧著裝著康斯坦茨那隻手臂的木盒走了進來,「你的航圖,就在這隻手上。」

李土芝的眼睛瞪成了鬥雞眼。

趙蒙德變了臉色。

韓旌開啟了木盒,裡面依然只有一截手臂,以及纏繞手臂的一團髒兮兮的紗布條。韓旌說:「康斯坦茨的手臂做成了標本,龐若海臨死的時候提到了‘觸角’兩個字——這是唯一一隻被打造成標本的手,所以在它上面一定有秘密。」

他的手探進了木盒,白皙如玉的指尖夾起了盒子裡的紗布條:「這塊似乎是用來纏繞標本的紗布,上面畫了很多奇怪的點和線。如果只是單純看紗布條,我們什麼也沒看出來。但這不是普通的紗布條。」他看著趙蒙德,「它上面有字、有圖案、有數字,但都支離破碎,想要得到重要的、正確的航圖——必須有一個解密的工具。」

李土芝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拿起康斯坦茨的斷臂,把紗布條一圈圈纏在上面——有了大小合適的中間物,一圈圈的紗布條準確地銜接了起來,布條上的點和線慢慢連線,一幅沿著康斯坦茨的手臂畫的、結構複雜的飛行航圖顯現了出來。

「這就是龐若海的那張航圖。」韓旌說,「他從來沒有愛過康斯坦茨,他慎重珍藏的不是康斯坦茨的手臂,而是破譯航圖的工具。」他看了趙蒙德一眼,「而你也一樣。」

趙蒙德臉上的笑容徹底淡去,他仍然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看著拘留隔離欄對面空白的牆壁,看了很久,突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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