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海圖(下)

一、秘境

呼呼呼呼……

一陣螺旋槳的噪聲自遠方傳來,強風將地上的荒草壓成大片顫抖的波浪,隨著噪聲逐漸增大,一架小型螺旋槳飛機慢慢停在了荒草坪中心,幾個人從飛機上跳了下來。

年輕的機長打量著周圍——荒山密林深處的一個草場,依稀有幾個荒廢的羊圈,不遠處有幾棟發臭的鐵皮屋。與髒亂惡臭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草場後面的山坡,山坡上有處小小的山澗,山泉水順山石而下,山石上長滿了青綠的苔蘚和水草,泉水在山坡底下衝擊出淺淺的水潭,然後逐漸漫入草場。在閃耀著光芒的苔蘚和水草上,幾隻亮藍色的蝴蝶正在翕動翅膀。

好漂亮的蝴蝶!

年輕的機長哈維非常驚歎,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電光一樣的蝴蝶。

奇異的蝴蝶,惡臭的環境,隱秘的地點……四十歲的副機長埃魯森手裡緊握一張簡易的導航圖——這地方不對!從接到這一單運輸生意開始,他就一直感覺不對,飛機一落地,埃魯森就知道他的直覺應驗了。

這裡絕不是個好地方。

「埃魯森,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蝴蝶,你看,中國的蝴蝶……」哈維興高采烈地向那些蝴蝶跑去,他是個華裔美國人,雖然會說漢語,卻是第一次來到中國。在接受這一次僱傭之前,他一直在美洲的農場上空駕駛小型飛機。

「哦!停下!哈維停下……」埃魯森大聲吆喝。

二十五歲的哈維還是跑到了山泉邊,隨即愣了一下,退了一步:「哦!我的天!那是什麼?」

在清澈的水潭底下,半具白骨在水下沉積,雖然大半已經沒入了水底淤泥中,骷髏頭卻還是清晰可見。哈維一步一步地倒退,驚慌失措地回頭看向指揮他將飛機開到這裡的中國人:「阿蘭,這是怎麼回事?屍體!這裡有屍體!」

西裝革履的三十三歲中國男人吐了口唾沫,從口袋裡拿出槍指著哈維,「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誰這麼大膽在這裡放屍體呢?」他的聲音卻帶著笑。

哈維舉起雙手,驚恐地發現埃魯森早已被人用另一支槍頂住了後背:「發生了什麼?」

阿蘭把他逼到埃魯森背後,示意將他們捆在一起。「沒什麼,這裡是中國的‘愛麗絲仙境’。」他對著哈維露出一個笑臉,「歡迎光臨。」

鐵皮屋裡的人聽到飛機的動靜,慢慢有人向門口走來:「龐大哥,怎麼這麼久沒來了?貨太多都運不出去……你是誰?」鐵皮屋裡的人突然發現來的人不是「龐大哥」,聲音頓時嚴厲,「你是誰?」

「阿蘭。」

鐵皮屋裡的人沉默了一會兒:「龐大哥呢?」

阿蘭吹了聲口哨:「死了。」

鐵皮屋裡的人冷笑一聲:「這個地方是屬於龐若海的,他來,所有的東西雙手奉上;你來,這裡什麼都沒有。」

「我不缺製毒師。」阿蘭手裡的槍直對著鐵皮屋,「但是我覺得這個地點不錯,龐若海想的這個點子也可以。你是想自己出來,還是讓我打死你以後拖出來?」

被捆在一起的哈維和埃魯森噤若寒蟬,只見阿蘭和他的手下開啟行李箱,拿出幾支半自動步槍,對著鐵皮屋一陣掃射。屋裡的人發出一聲慘叫,阿蘭示意手下去開門。

開啟第一道鐵門,露出整整一屋子的白色磚塊狀的毒品,阿蘭欣喜若狂,他背後兩個馬仔立刻著手開始搬毒品。

關於龐若海諱莫如深的這個製毒地點,阿蘭已經研究很久了。他跟了龐若海十二年,幾乎跟了龐若海多久,他就研究了這個地方多久。

這個製毒基地是龐若海在二十五歲一次外出旅行時建立起來的,製毒師現在只有一個人,雖然地點不知道在哪裡,阿蘭卻對這個地方的情況很熟悉。這裡曾經有另一個製毒師,但那個人和龐若海的老婆康斯坦茨搞婚外情,兩個人被龐若海一起「處理」了。

為了隱秘,這個地方只剩下一個製毒師。

這一次他終於得到了導航圖,只有一個敵人,阿蘭自認他帶三個得力的馬仔過來就足夠了。

打頭的馬仔開了第二道鐵門,那是一間製毒室。這個地方主要做的是冰毒,因此到處都是溶液和試劑,散發著刺鼻的氣味。一大缸一大缸未結晶的毒液在燈光下閃爍,阿蘭越發興奮,這個製毒師是個高手,如果能收服,也是一大收穫。

就在阿蘭興奮不已的時候,嗖嗖嗖幾聲槍響,一連串子彈從第三間房間射出,開門的馬仔頓時翻倒在地。搬運毒品的兩人也立刻撲倒,阿蘭吃了一驚——他們開了這麼多槍,門後的人居然沒死?他立刻找了個地方躲避,開槍還擊。

槍聲震耳欲聾。

埃魯森和哈維趁機慢慢往草場邊緣的森林轉移,阿蘭在槍戰中發現他們正想借機溜走,回身給了他們一槍。

埃魯森只感覺到背後一熱,聽到哈維大喊:「我中彈了!我受傷了!上帝!我受傷了!」

不遠處的槍戰很快結束,阿蘭闖進第三間房,房裡的人在槍戰中終於中彈身亡。阿蘭的兩個手下並沒有受傷,他們很快爬起來繼續搬運毒品。

埃魯森揹著中彈的哈維,慢慢往叢林深處躲避。

然而沒走出多遠,身後腳步聲響,一杆步槍頂到了他背後,阿蘭那惡魔般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埃魯森先生,你想去哪裡?」

埃魯森在步槍槍口下絕望地站起來,哈維已經奄奄一息,他說:「你們必須治好哈維,他中彈了!為了你們的飛行!」

阿蘭根本不理,微笑說:「哦!副機長先生,為了我付給你的那麼多美金,你是不是也該展現一下你的駕駛技巧?至於這位‘運氣不好先生’,就讓他在‘愛麗絲仙境’裡……繼續睡吧。」

最終埃魯森開著飛機將阿蘭及其手下,包括幾百公斤的毒品運回了浦市。

而哈維被留了下來。

他被遺棄在森林裡。

二、漫長的旅途

浦市「廣寒宮」別墅的廢墟。

爆炸案的調查工作已經結束,造成大規模爆炸的是安裝在別墅地下室的一顆炸彈。那顆炸彈是誰裝上去的已經難以判斷,爆炸破壞了整個地下室,室內物品非常凌亂,破損相當嚴重。但李土芝所率領的一隊仍然從難以辨認的爆炸殘留物中提取到了一些不該出現在地下室的東西。

一隊從殘留物中篩查出了幾百片人體骨骸的碎片,能夠大致拼湊成兩具成年女性的屍骨。dna的結果顯示,這兩位已經化作白骨的女性,正是失蹤多年的龐閃和龐環的母親。

「這個龐若海簡直就是現代版藍鬍子嘛!娶一個殺一個,再娶一個再殺一個。」負責檢測屍體的胡酪驚歎,「這也難怪他女兒要在他門口扮倒吊鬼,太可怕了!」

「雖然是個變態殺人狂,但是他對蝴蝶……」陳淡淡拖著一箱沉重的東西進入物證室,那全是從廢墟里找到的稀有蝴蝶的標本,「……是真愛。」

「怎麼我都快覺得他這麼變態和蝴蝶有關呢?」王偉在物證室裡看了一整天的白骨和蝴蝶,眼睛都快抽筋了,「康斯坦茨不也養蝴蝶嗎?說不定他們結婚就和蝴蝶有關,啊,對了!」他一捶桌子,「他們的女兒叫帕碧蓮呢!那不就是法語‘蝴蝶’的讀音嗎?」

一隊隊長李土芝的目光終於從桌子上的兩具骨骸上移開,皺著眉頭說:「蝴蝶?」

蝴蝶之於龐若海,究竟有什麼意義?

「龐若海的蝴蝶標本一共有一百三十八種。」坐在物證室一角,始終一動不動的韓旌突然說,「其中有一種沒有被記載過,應該是一個新種。」

李土芝問:「然後?」

「龐若海有八個新種蝴蝶的標本,製作得並不好,都有殘缺,不像是買回來的。」韓旌眨了眨眼睛,「他應當去過棲息地。」

「棲息地?」李土芝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可是我看箱子裡蝴蝶多得要命,差不多的品種大大小小的數量也不少,難道他去過很多棲息地?」

這句話說出來,連韓旌都愣了一下。

很多棲息地?如果這麼多蝴蝶標本不是購買來的,那麼……他們似乎從龐若海的收藏中發現了一條……漫長的旅途?

總隊少年們的熱血瞬間被點燃了,胡酪拿來一張世界地圖,王偉快速地查詢這些蝴蝶都出自哪裡——很快,一條橫穿歐亞大陸、經過非洲,最後到達南美的路線出現在大家眼前。所有人都很意外——龐若海年輕的時候,居然去過這麼多地方,走過這麼漫長的路。

因為興趣能走萬里路的人,是為了什麼踏上販毒的不歸路?又是怎樣最終變成了一個殺人狂魔?世事即使變化無常,在一個人身上發生這樣的變化也不多見,那追蹤著蝴蝶踏上漫長旅途,邂逅了異族少女,最終成就浪漫異國戀情的少年仿若蝴蝶翩躚的影子,美好得一點兒也不真實。

大家都沉默了。

韓旌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我在龐若海身邊臥底半年,從來沒有聽他提起有這樣一次旅行。」

「也許你臥底得太差,人家根本沒有把你當心腹。」李土芝小聲說。

韓旌看了李土芝一眼:「龐若海是一個非常小心謹慎卻又非常虛榮的人,如果真的有這麼一次旅行,他多少會吹噓幾句。」

「也許他失憶了。」李土芝揚起眉頭,「你想到什麼了?」

韓旌眉頭緊皺,半晌才說:「袁醫生在龐若海身邊三十年了,他也從來沒有提起過龐若海曾經有過旅行。我看過資料,袁醫生三十二歲就做了龐若海的私人醫生。」

「那時候龐若海只有二十五歲。」李土芝很意外,「他已經開始販毒了?發財了?」

二十五歲的龐若海有什麼必要聘用私人醫生?

「我懷疑袁醫生就是龐若海為了那次長途旅行聘用的——他是龐若海的同伴。」韓旌的眉頭死皺,眼神卻依然清澈冷靜,「而幼年離開剛果的康斯坦茨很可能是嚮導之類的角色。」

大家面面相覷——韓旌的想法有些荒誕,但似乎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只是調查龐若海年輕時的旅行,與破案真的有關嗎?

「這樣吧,明天我和一隊再探探醫生的口風,其他的人用一切辦法調查,看看三十年前,龐若海是不是真有過一次洲際旅行?以及——他和誰去的?在旅行中究竟發生了什麼?」韓旌淡淡地說。

「那老醫生自從被你拆穿了是來頂罪的,就再也不開口了,那是決定要走零口供的路線啊!」李土芝罵罵咧咧,「明天不會有結果的。」

「如果我們查到突破口,一切都會有的。」韓旌面無表情地說。

三、傀儡

中越邊境的某個茂密森林裡,警察正在忙碌著拉起警戒線。

當地村民發現一個外地人死在森林裡,身上有槍傷,他似乎在森林裡走了很遠的路,只差一點兒就找到了村莊。

但就差了那麼一點兒,他沒能活著走出叢林。

這位受害者靠坐在一棵大樹下,用石頭在樹下的一小塊泥土地上寫了一行英文。

「我叫哈維……」

其實他似乎不止寫了一句,但絕大部分的句子都被人擦去了。

這個神秘的死者帶給了當地警方極大的困惑——他們這個偏僻的小地方已經很多年沒出過命案了,而這個死者似乎還來自外國?

除了地上被擦去的留言之外,警方還在死者懷裡找到了用撕破的t恤和血寫成的血書。

上面非常模糊地畫著一些符號。

符號如下:

這讓當地警方非常驚奇,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這件畫著奇異符號的血書t恤就到了李土芝的辦公桌上。

但他正忙著龐若海的案子,對著這古怪的死亡留言看了一會兒,沒什麼頭緒,就暫時放到了一邊。

刑偵總隊一大隊和二大隊聯手追蹤三十年前的往事,在現在的技術條件下還是取得了重大成果。王偉很快查清楚了龐若海的確進行過這樣一次漫長的旅行,但奇怪的是在他出發之前,他的親人朋友並沒有人聽說他對蝴蝶有特殊興趣,他也不會說法語。而回國之後,雖然他運回來了大量蝴蝶標本,但也很少提起蝴蝶,並且他依然不會說法語。

事實上,一直到龐若海死,他也只是學會了幾個法語單詞。

但有一個事實不容忽視——正是這次旅行讓龐若海一夜暴富,從出發前一文不名的小混混,變成了腰纏萬貫的大富翁。

還有一個非常值得注意的資訊——當年一起出發從歐亞大陸經過非洲到達南美的人,除了袁醫生和龐若海,還有三個少女——

嚮導兼翻譯康斯坦茨;

袁醫生的同學朱珊娜和林相綺。

而朱珊娜和林相綺就是地下室裡的那些白骨——她們也是龐閃和龐環的母親。

這真是個爆炸性的資訊!龐若海的三個女人,居然全都是當年和他一起旅行的同伴。

這就不能用「變態」或「暴虐」來形容了——顯而易見,這三個女人的死亡絕不只是出於情感糾葛,更像是一場綿延了三十年的、精心策劃的滅口。

韓旌拿著殘缺不全的龐若海遠行的資料,靜靜地靠牆坐著,他在思考的時候極其專心,就算李土芝在他耳朵旁邊放鞭炮他也不會聽見。

「二隊,我覺得龐若海肯定在這次旅行途中接觸到了毒品,開始倒賣毒品。」陳淡淡說,「然後他為了掩蓋他販毒的事實,連續殺害了……」說到一半,她自己吐了吐舌頭——有誰不知道龐若海是毒梟?都這麼多年了,他犯得著為了一個早就坐實的名號殺人嗎?

「他肯定在途中接觸到了毒品,也肯定販賣了。」李土芝聳聳肩,「這才能解釋他的錢從哪裡來。」

「我認為是這樣的啊。」胡酪左手右手都是案件材料,這個案件的材料越堆越多,本來是一個販毒案,很快牽涉到連環殺人案、爆炸案,現在又出現了謎一樣的進展,「你說這個龐若海是不是在南美髮現了一個大秘密,後來康斯坦茨或者朱珊娜、林相綺她們決定和龐若海分手,龐若海害怕她們離開以後把當年的秘密說出去,所以就把她們全都殺了?」

「一隊,胡酪這個說法很有道理。」陳淡淡說,「但時間太久了,現在不管是龐若海還是什麼康斯坦茨、朱珊娜、林相綺都死了,就算我們找到了答案,這個答案和袁醫生向龐若海投毒的案件、‘太子會’販毒的案件,以及帕碧蓮連環殺人案真的有關係嗎?」她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材料,「我們花費這麼多力氣去查詢三十年前龐若海的往事,究竟對我們現在案件的進展有沒有幫助?一隊、二隊,我們是不是走入了誤區?」

陳淡淡的疑問正是一隊和二隊所有組員的疑問,這幾天他們不眠不休,查過了所有能查到的材料,但距離找出龐若海的製毒窩點或揪出袁醫生背後的黑手似乎越來越遠,這讓人非常沮喪。

李土芝撓頭,他瞟了韓旌一眼,韓旌並不說話,於是他只好說:「我直覺有。」

你直覺有用嗎?你直覺能當飯吃嗎?能做證據嗎?能破案嗎?

一隊、二隊的全體隊員都翻了個白眼。

「我認為龐若海的秘密,是一個人。」韓旌突然開口了。

「哈?」一隊、二隊的隊員都愣了一下。陳淡淡和胡酪異口同聲地問:「一個人?」

只有王偉能勉強理解韓旌的思路:「二隊,你是說龐若海背後隱藏著一個人?」

韓旌端坐在牆角一張茶几上,雖然坐得休閒,背脊依然挺直,但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我曾經對一隊說過,帕碧蓮不是一個人犯罪,她背後還有人。當我們著手調查帕碧蓮背後的人是誰的時候,龐若海突然死亡,袁醫生自稱就是帕碧蓮的同夥——而當我試探他,說他是來頂罪的時候,他並沒有否認,然後拒絕回答任何問題。」他淡淡地說,「所以老問題還在——帕碧蓮背後的人是誰?我們不能被袁醫生混淆了視線。調查龐若海的旅行是有意義的,這能讓我們進一步確認‘他’是誰。」

「‘他’是誰?」胡酪問,「二隊你的意思是龐若海窩藏了一個人?從三十年前蝴蝶之行開始一直藏到現在?不會吧……」

「我的意思是……」韓旌說,「龐若海和帕碧蓮一樣,只是某個人犯罪的障眼法。如果這個思路是對的,那麼龐若海在‘太上會’的作用只是傀儡,‘太上會’販毒和其他非法勾當所獲得的鉅額財富……都不屬於龐若海。」

「怪不得龐若海做了‘太上會’的老大這麼多年,手上只有一兩棟別墅。」胡酪恍然,「浦市警方做了資產調查,很長時間沒法確定龐若海涉黑涉毒,就是因為他的資產很清白。」

「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龐若海二十五歲開始旅行之前,從來沒有表現過對蝴蝶感興趣。」韓旌說,「他沒有上過大學,沒有固定收入,到底是什麼促使他決定開始一次追尋蝴蝶的旅行?走這一趟路需要相當多金錢,還需要獲得相當多國家的簽證,這不容易。他的錢從哪裡來?」

李土芝邊聽邊搖晃著他坐的那把椅子:「他不但獲得了簽證,還帶了一個醫生、三個少女一起走了。」

「沒錯,他還帶上了隨行醫生,這不常見。」韓旌說,「這是一個疑點。」

「他不但去之前對蝴蝶沒興趣,回來以後對蝴蝶也沒興趣,你看他把那些標本都扔在地下室。」李土芝插嘴,「還有我一直想不通,你說龐若海長得那是什麼樣啊!胖得像頭豬似的,怎麼生出來的女兒一個比一個漂亮?」帕碧蓮是美女,龐閃、龐環那更是長得雪白甜美,都像天使似的,和龐若海臃腫肥胖的樣子差距甚遠。

陳淡淡和胡酪相視一眼,王偉喃喃自語:「說不定她們其實不是龐若海的女兒……」話說出來,他自己都震驚了——這要是真的,龐若海不但給人當了傀儡,還兼職當人掛名的爸爸,最後還被人殺了——這該是何等忠心的替死鬼啊?

韓旌唇角微勾,似乎是笑了,卻又沒笑:「這姑且也算一個疑點。第二個疑點就是胡酪所說的錢。‘太上會’經手的毒品不計其數,龐若海名下的資產卻很有限——錢到哪裡去了?第三,康斯坦茨、朱珊娜和林相綺為什麼願意留在龐若海身邊?就像一隊剛才說的,龐若海似乎並不具備令女人神魂顛倒的條件,她們卻願意留在他身邊,為什麼?她們都是相貌美麗的女性,去任何地方都會受到歡迎,而龐若海非但不年輕英俊,甚至手頭上沒有多少錢。」

「人家還不能是真愛啊……」陳淡淡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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