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六案 本源之罪

1

春夏之交的時候,杜麗的預言不幸應驗了。

z小組的精神支柱(秦玲語)、醬油黨總書記(鄭巖語)、永遠無法被超越的廣場舞領舞(唐賀功自評)、深受全年齡段女性厭惡的(杜麗語)z小組現任組長唐賀功同志因為糖尿病併發症,足部潰爛嚴重致無法行走的地步,不得不入院治療。

但他的醫院生活並不枯燥,z小組的每一個人都成了他的貼身保姆。他們除了正常工作外,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了醫院裡。

「水有點兒涼!」唐賀功半躺在病床上,優哉遊哉地說道。伺候他洗腳的秦玲二話不說便加了點兒開水進去。

「沒想到杜醫生你的手藝還不錯。」看著杜麗乾淨利落地削好了一個蘋果,蘋果皮絲毫未斷,唐賀功由衷地讚歎道,「我還以為你這種工作狂人對家務無愛呢,可我現在更想吃榴蓮!」

「如果你想被你的病友轟出病房的話,別說榴蓮,你想吃臭豆腐我也能給你弄來。」杜麗把蘋果塞進唐賀功的手裡,冰冷地說道,「而且是現場給你炸。」

「從中醫的角度來講,榴蓮性質熱而滯,熱氣體質的人或喉痛咳嗽、患感冒、氣管敏感和糖尿病患者均不適合食用;從西醫的角度來講,榴蓮含熱量及糖分較高,100克便含147卡路里,因此肥胖人士宜少吃,糖尿病患者更不應該進食。其實連蘋果都應該少吃。」秦玲仔細地清理著唐賀功的腳趾,說道。

「怎麼說我也是病號,病號的要求不是應該無條件得到滿足的嗎?」唐賀功咬了一口蘋果,唉聲嘆氣地說道,「我沒那種命啊,住院都要被你們欺負!」

「合理要求才會得到滿足。」杜麗白了一眼唐賀功,「不合理要求只會招來反抗!你想讓我討厭你的話,請繼續。」

「說得好像你不討厭我似的。」唐賀功撇了撇嘴,「鄭巖、小雪,上回你們說教授對連環殺手做過一個特徵分析?說來聽聽。」

「頭兒,你也是這方面的專家,聽教授的幹嗎?國內外生活環境差異、文化環境差異都會導致兇手的特徵有明顯差異,教授的那套在中國並不一定合適。」慕雪說。

「教授是科班出身,一生鑽研連環殺手的行為分析,人家那叫專業;咱們頭兒是野雞大學肄業,破案全靠運氣,你沒發覺他現在能發揮的地方越來越少了嗎?」鄭巖笑著說道,「他這是趁機偷師呢,你得要學費才行。」

「你不說話,沒人會把你當啞巴!」唐賀功白了一眼鄭巖。

「一般人認為,判斷是否是連環殺手作案,主要從兇手的殺人模式上來鑑別。」慕雪想了一下,說,「大部分連環殺手的殺人模式都十分固定,時間、物件特徵、兇器、手法、棄屍地點,等等,往往每次都具有相似點甚至雷同,除非遇到重大變故否則輕易不會改變,也因此比較容易推斷出該連環殺手可能具有的條件與特質。」

「但教授認為這種評判依據並不能完全涵蓋所有的連環殺人案。」慕雪說,「有一種動機相同,作案手法卻完全不同的連環殺手,這種殺手作案往往參考某本典籍進行,其作案手法通常可以在某些法典中找到。教授稱這種殺手為‘道德裁判’,在現實工作中,往往因為被害人沒有相似之處、案發現場沒有相似之處而容易被人忽略。」

「所以,教授認為,判斷是否是連環殺手作案,首先要看兇手的殺人模式是否有顯著標志,其次要看被害人的身份背景有沒有特殊性,據此推斷兇手的殺人動機是否有同一性,以此來判斷是否是連環殺手作案。」鄭巖拿過一個蘋果咬了一口,說,「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所有的連環殺手都是神經病。當然,教授的分析是將仇殺和僱傭殺人的連環殺人案排除在外的。」

「一般人認為,連環殺手外觀必定像瘋子或狂人一般,品德低劣,事實上未必。」慕雪說,「連環殺手外表多半與一般人無異,甚至很迷人,並且有高尚的情操或嚴格的道德感,其中不乏高學歷者。著名的連環殺手泰德·邦迪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是華盛頓大學漢語言專業的高才生,中途退學,多年後再次回到華盛頓大學攻讀心理學,同樣取得了非常優異的成績。他甚至還曾投身政治,在其政治生涯最輝煌的時期,曾出任華盛頓州共和黨主席羅斯·戴維斯的競選助理。」

「泰德·邦迪,1946年11月24日出生,1989年1月24日被執行死刑,原名西奧多·羅伯特·考維爾,是美國一個活躍於1973年至1978年的連環殺手。在其於1978年2月最後一次被捕之前,他曾兩度從縣監獄中成功越獄。被捕後,他完全否認自己的罪行,直到十多年後,才承認犯下了超過30起謀殺案。不過真正的被害人數量至今未知,據估計在26~100人之間,一般認為是35人。他在獄中曾協助警方分析另一起連環殺人案,就是著名的‘綠河殺手’的案子,泰德以自己‘獨有’的視角和思維模式分析了綠河殺手的心理特徵,‘綠河殺手’案的負責人鮑勃·凱珀爾也曾先後幾次到高度戒嚴的監房去探視過邦迪。這個情節後來被《沉默的羔羊》借鑑。而泰德的分析也的確對‘綠河殺手’案件的偵查起到了很大作用。」見唐賀功一臉茫然,杜麗說道。

「教授就沒研究過怎麼在早期篩選連環殺手加以控制?」唐賀功問,「以我對他的瞭解,他不可能不做這方面的研究。」

「當然有。」慕雪和鄭巖對視了一眼,說,「教授參與過一個專案,經過腦部掃描發現部分連環殺手的腦結構有與常人相異之處,有科學家就提出過可以藉此在早期篩選出連環殺手的假設,但你不覺得這侵犯人權了嗎?所以教授最終放棄了這項研究。」

「一個人最終是否會成為殺人兇手,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後天的影響。」杜麗說,「就像你把一頭狼從小和羊養在一起,最後那頭狼是會吃素的。所以從生物學角度甄別連環殺手並不可靠,大部分連環殺手做出的舉動都和他們幼年的經歷有關。」

「真想抓個連環殺手來研究一下啊。」唐賀功神往地說道,「能和人正常交流的那種。」

鄭巖伸手想去捂住唐賀功的嘴,但他還是慢了一步,只能哭笑不得地看著他:「頭兒,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你能不說這些事兒嗎?」

他話音剛落,病房的門便被推開了,於秘書帶著歉意的笑臉呈現在了大家的面前。

「看看,我說什麼來著?」鄭巖哀怨地看著唐賀功。

「我來得不是時候?」於秘書一臉的莫名其妙。

「怎麼說呢?我什麼時候看見你都覺得不是時候。」鄭巖嘆了口氣,「是不是又有新案子了?」

「你知道了?」於秘書驚訝地看著鄭巖,臉色隨即緩和了下來,「我正愁怎麼開口呢。自己看吧。」她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鄭巖,說道。

案子發生在三天前,k市。

k市遠郊有一座廢棄的磚廠,是當地孩子們的樂園。三天前,幾個孩子想進入廢棄的磚窯探險,卻發現磚窯的幾個出口都被堵死了。好奇的他們合力開啟了一個出口,一股刺鼻的臭雞蛋味撲面而來,燻得他們頭暈腦漲。

無知者無畏的孩子們闖入了磚窯,片刻後便感到頭暈、噁心、呼吸困難、不斷咳嗽。孩子們退出磚窯後,症狀才得到了緩解。

但是在短暫的進入中,他們看到磚窯內似乎半躺著一個女人。

k市警方接到報案後趕到現場,發現女人已經身亡。法醫屍檢發現死者有肺水腫跡象,結合孩子們的描述和毒理檢測以及現場痕跡,做出了死者死於二氧化硫中毒的判斷。

k市法醫還發現,死者的雙手血肉模糊,痕檢在幾個出口處檢測到了死者的血跡,除此外,死者身上無其他外傷。

結合現場遺留的一些痕跡,k市警方推斷,死者進入磚窯後,有人點燃了早佈置好的硫黃,並封閉了磚窯的出口。硫黃燃燒後產生的二氧化硫導致死者中毒,但二氧化硫中毒致人死亡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臨死前,死者無望地掙扎、呼救。但在這個偏遠的郊區、廢棄的磚廠,她最後只能絕望地等待死亡。

k市警方在現場發現了一部手機,手機內的資料已經被完全刪除,無法恢復,電話卡也被取走。

發現時,手機處於簡訊編輯介面,「你將在硫黃與火焰中涅槃!」這樣一條簡訊處於被編輯狀態。

三天過去了,此案沒有取得任何進展。

2

「三天了啊。k市的工作效率也夠可以的。」鄭巖搖頭說道。

「已經很努力了。」於秘書說,「現場留下的嫌疑人痕跡太少了,沒有指紋,沒有足跡,被害人的隨身財物雖然沒有丟失,但沒有找到相關證件,現在連屍源都還沒有確定,案件性質也沒能確定。」

「從現場描述和照片上來看,磚窯是從外部被封堵的,死者自己肯定無法完成,兇殺的可能性很大。死者有試圖掙扎逃離的跡象,就算是自殺也是在外力協助下進行的,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起刑事案件。我看,這條簡訊會成為重要線索。」慕雪說,「如果是被害人自己編輯的,她為什麼不留下兇手的資訊?這顯然是兇手留下的,兇手想告訴我們什麼呢?」

「不是侵財,也不像是仇殺,因為沒有發洩的跡象;屍檢報告裡也沒有提到被害人遭到性侵。」唐賀功努力地思考著,「被害人的死亡時間是在前一天的夜裡2點左右,按推算的話,她是晚上10點鐘左右進入案發現場的。那麼晚,為什麼會到那種偏僻的地方去?」

「我知道了。」唐賀功興奮地握了握拳頭,「看你們還說我是醬油黨總書記!我認為被害人和兇手熟識,最有可能是情侶關係,只有這樣,被害人才會心甘情願跟兇手到那種地方去。那麼被害人和兇手對那片區域應該相當熟悉,就居住在那附近。至於那條簡訊,是兇手故意擾亂我們的視線!」

「頭兒,你的推斷很合理,但是k市警方的調查一無所獲,沒法證明你的推理。」杜麗說,「你還是說說你的第二個想法吧。」

「別說!」鄭巖連忙喊道。

然而唐賀功卻毫不在意地說道:「被害人與兇手並不相識,兇手用了某種我們不知道的理由將她騙或者脅迫到了那個地方,進而實施殺害,而從作案手法上來看,兇手顯然是個變態。」

聽到他這樣說,鄭巖長出了一口氣,然而唐賀功卻詭異地一笑,繼續說道:「去吧,我的皮卡丘們,這次你們要辦的也許是個連環殺人案呢!」

鄭巖想要幹掉唐賀功的衝動從來沒有哪一次是如此的強烈。就連秦玲都惡狠狠地將暖水壺裡剩餘的開水一股腦兒倒進了洗腳盆,聽著唐賀功殺豬般的號叫,她的心情才好了一點兒。

「我們接到報案趕到現場的時候就是這樣的。」z小組抵達k市後,在市局刑警支隊副支隊長林峰的陪同下,第一時間趕到了案發現場。

林峰指著被警戒帶保護起來的廢舊磚窯,說:「磚窯所有的出口都被人為封堵了,遺憾的是,我們沒能從材料上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出口也只檢測到了孩子們的指紋。」

鄭巖沒有說話,回頭看了一眼走過來的路。

從大路到磚窯之間是一條僅能容兩人並排行走的土路,兩旁是枯萎的草叢。積雪尚未完全消融,原本會留下兇手與被害人的足跡,然而春夏之交,積雪處於融化和封凍之間,洗刷了痕跡。

他看了一眼慕雪,慕雪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發現,不過,兩邊的草叢上沒有留下痕跡,至少說明,被害人在進入磚窯的過程中沒有掙扎或者逃走的舉動。」

「進去看看吧。」鄭巖說。

在林峰的帶領下,z小組一行人沿著現場開啟的通道進入了磚窯。藉助帶來的手電,鄭巖注意到,死者倒伏的地點位於正對著磚窯被開啟的出口不遠的一個角落。他看了一眼帶來的照片,被發現時,被害人就靠坐在牆邊,頭部揚起,彼時屍僵已經形成,看不出被害人臨死時的表情。

但鄭巖想,她一定是無助、恐懼伴隨著絕望的。

未被開啟的出口上,凌亂地殘留著被害人試圖逃脫時留下的毫無規律的擦拭狀和甩脫狀血跡以及道道抓痕。恐慌和恐懼伴隨她走完了人生的最後一段旅途。

「這些是?」慕雪走到出口處的牆邊,那裡插著k市公安局物證鑑定部門留下的物證標誌牌。

「這裡是足跡最集中的地方。」林峰解釋道,「除了被害人的足跡外,我們還發現了另外一個人的足跡,但是足跡過於凌亂且有覆蓋和擦拭,不具備甄別價值。」

「不僅如此。」慕雪俯身檢視著那組足跡,「兩個人的足跡交叉明顯,似乎曾糾纏在一起,被害人與兇手之間發生過搏鬥?」說完,她搖了搖頭,「不對,被害人身上沒有外傷,沒有約束傷,也沒有脅迫傷,不像是搏鬥。」

她將手電的光柱移到了牆上,眉頭皺了起來,牆壁上沉積的灰塵有一大塊明顯被擦拭過。

「被害人曾在牆上倚靠過。」專案組長見慕雪盯著那面牆壁,連忙說,「我們曾認為,兇手在這裡對被害人進行過控制,但是在被害人的身上找不到有力的證據,對於這起案件的性質,我們至今無法確認。」

「有意思。」鄭巖笑了一下,問道,「我注意到一個細節,磚窯其他幾個出口都是用磚砌死的,這個出口卻是木質的,對吧?」

「對。」林峰點了點頭,說,「是一扇木門,從外面用一把鎖鎖住。門已經帶回局裡做進一步檢查了。鎖也在調查來源,暫時沒什麼進展。那裡。」他指了指進入口處右邊的角落,「就是堆放硫黃的地方,兇手將一根浸滿汽油的棉繩一頭放在硫黃上,一頭從門底下通到門外。我們推測,這是一起有預謀的兇殺,兇手提早佈置好了現場,誘騙或脅迫被害人來此,關上門後,就在門外點燃了棉繩,繼而引燃了硫黃,殺害了被害人。」

「很合理的現場還原。」鄭巖說,「但是我看到被害人的手機是在她的手邊發現的,兇手在被害人死後進入過現場?」

「這個,我們也沒有找到答案。」林峰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從現場痕跡看,兇手並沒有第二次進入現場。」

「他一直在看著被害人。」杜麗突然說道。她站在被害人最後倒伏地點的一旁,抬頭看著磚窯的窯頂,一束微弱的光透過窯頂的一個孔隙斜射進來,落在杜麗的腳邊,如果不是她恰好站在那個位置,這束光根本不會被發現。

「兇手在封堵出口,點燃硫黃後,就爬到了窯頂,藉助縫隙觀察被害人,確認被害人失去知覺後,才把手機扔了進來。」杜麗幽幽地說道,「因為發現兇手在看著自己,被害人最終才會在這個地方死亡,否則她應該倒在門邊。她可能哀求過兇手放過她,但顯然沒有效果。而兇手在享受這個過程,看著被害人恐慌、無助、掙扎、絕望到最後死亡,他感到了極大的滿足。」

「杜醫生,你幹了我的活兒。」鄭巖笑著說道,這束希望之光讓他感到自己和兇手正在快速接近。

他走出了磚窯,慕雪等人緊隨其後,沿著一條泥濘的小路,向窯頂走去。

小路很陡,泥濘不堪,攀登中,鄭巖幾次伸手抓著一旁的植被才沒讓自己摔倒。

「等等。」慕雪突然說,「我們不能上去了。」

「怎麼?」鄭巖不解地問道。

「現在這裡的積雪都化了,我們爬起來都還這麼費勁。」慕雪說,「案發時間是在晚上,照明不好,積雪處於封凍狀態,兇手要攀登上去肯定更不方便,我覺得,他很有可能在這裡留下了重要的痕跡。」

「林隊!」鄭巖聞言停下了腳步,對林峰說道,「調幾個技術人員過來,沿著這條路搜尋。」

林峰點了點頭,掏出了電話。

「屍檢結論沒有問題。」k市警方在慕雪的帶領下對現場進行復勘的同時,z小組的其他人則對被害人的屍體進行了複檢。

秦玲仔細檢查了之後,有些失望地說:「只有一點比較奇怪,我在被害人的口腔內發現了油性物質,具體成分要拿到化驗室分析才知道。」

鄭巖沒有說話,此時的他正和杜麗對著被害人的遺物發呆。

被害人的衣物完整地放在一邊,外套是一件價值不菲的長款羽絨服,裡面則是一件黑色的緊身抹胸禮服,參照被害人的身高判斷,禮服的下襬在被害人臀部十釐米左右的位置,完美地展示了她一雙修長的美腿和性感的身體曲線,誘惑的同時卻又讓人不覺得放浪;被害人上身沒有內衣,用的是乳貼,下身則是一條黑色的丁字褲。

「我們發現被害人的時候,被害人的後背上蹭了很多灰塵。」林峰在一旁解釋道,「被害人的羽絨服當時是敞開的。衣袖上也有很多灰,禮服則是前胸上蹭上了很多灰,並且有褶皺。」

「被害人在遇害當天參加了一個高階的聚會,然後被兇手接走,兩個人在磚窯裡發生了親密接觸?」鄭巖皺著眉,說,「可是不太對啊,如果是那樣,被害人的身份一定非常敏感,不應該到現在還沒找到屍源。」

「你也被她一身的名牌嚇到了吧?」杜麗戴上手套,拿起了一個物證袋,微微一笑,說,「lv的包,愛馬仕的鞋,迪奧的禮服,三星的最新款手機,所有這些都表示,被害人很富有,身份不一般,所以所有人都不會往另一個方面想。」

她開啟物證袋,拿出了一雙包裝完好的絲襪,用力撕開了包裝,抖開絲襪展示給了鄭巖,那是一雙黑色的漁網襪。

「正因為被害人生活條件不一般,你們才會陷入一個誤區,對無法找到屍源感到困惑。但有一類人,即便失蹤也不會引起人們的注意。」杜麗說。

「你是說,失足婦女?」林峰看著那雙漁網襪,疑惑地說道,「可是,這生活水平……」他有點難以置信地說道,「這生活水平還用去做那種事?」

「雖然說穿黑色漁網襪的不全是失足婦女,但的確這是她們的一個主要標誌。」杜麗說,「而且,除了賣襪子的,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會在包裡準備這麼多絲襪?」她指了指另外幾個物證袋,「這裡有各種各樣的絲襪,還有開襠的,毫無疑問,這應該是她為滿足客人的特殊需求準備的。所以,被害人很有可能是一名失足婦女,這種人流動性很大,失蹤一段時間也不會引起人們的注意;從服裝上判斷,被害人有可能是服務於高階私人會所,那種地方,有人失蹤他們也不會報案;而被害人為了滿足客人的特殊嗜好進入了案發現場,卻沒想到會遇害,這也完全有可能。而且,兇手與被害人在磚窯內有過親密的接觸,這也能解釋糾纏在一起的足印是如何形成的,以及被害人身上的灰塵是如何沾染上去的。」

「杜醫生的分析很有道理,兇手在與被害人進行親密活動的過程中,藉口離開現場,反鎖了木門,對被害人實施了殺害。」鄭巖點頭說道。

「至於說這樣的生活水平還去做這種事。」杜麗笑了一下,「你們要搞清,是因為做了這種事,才讓她有了這樣的生活水平。」

「我明白了。」鄭巖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林峰,「林隊,你明白了嗎?」

「放心吧,明早之前,被害人的詳細資料一定送到。」多日毫無進展的偵查工作在z小組到來後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讓林峰陰鬱的心情瞬間雲開霧散。

「我也明白了。」秦玲突然臉色緋紅地說道,「被害人口腔中的油性物質來自那個東西。但是……」她突然又皺緊了眉,「被害人生前並未進行性生活啊。」

「還記得那條簡訊嗎?」鄭巖笑了一下,「兇手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滿足性慾!他只是想殺了她。」

3

林峰沒有說大話,第二天一早,被害人的資訊就送到了鄭巖的面前。

林婉茹,一個充滿了溫婉詩意的名字,和她小家碧玉一般的長相氣質如出一轍。

這是她在工作地點的藝名,至於她原本的名字,沒人知道,也沒人在意。她服務的地方正如杜麗的推斷,是一家高檔的私人會所,只服務於社會上流人士。這家會所對客人的隱私保護措施做得非常好,客人每次進入,都會戴著面具,而且只需要交付足額押金,無須提供任何身份證明。

會所更有明文規定,禁止客人與「佳麗」在會所內發生關係。這也是該會所在歷次掃黃打非行動中存活下來的重要原因。

警方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但卻始終找不到證據。至於這間會所的命運,林峰說,牽扯到一些非法的利益鏈條,他們已經上報,將由上級組建專案組進行調查。

據林婉茹的同事回憶,案發當晚9點多,林婉茹上了一輛豪華敞篷跑車,開車的人是一個瘦高的男子,大約有180釐米,體重卻只有60千克左右。更多的資訊卻無從得知了,那輛跑車並沒有懸掛任何牌照,甚至連是什麼牌子的跑車這名「名媛」都辨認不出來。這是一個初次到會所消費的客人。

慕雪在指導k市的痕檢人員完成案發現場的痕跡採集工作後,對提供線索的這名「名媛」進行了訊問。

她直接交給她一本世界名車車標大全,「名媛」終於辨認出,接走林婉茹的跑車車標是林肯。

「但是。」一夜未睡的慕雪疲憊地說道,「據我所知,林肯旗下只有一款敞篷跑車車型,markx。」

「有了這個資訊,我們應該能很容易找到嫌疑人了。」鄭巖說。

然而他從參加專案會的人的臉上卻看不到任何興奮的神色。

「第一,我市登記在冊的車輛中並沒有林肯車型。」林峰苦笑了一下,說,「第二,慕警官說,林肯markx目前還只是概念設計,並沒有正式上市。」

鄭巖看了一眼慕雪,見她苦笑著點了點頭,知道這條線索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給她看了目前市面上所有的跑車車型。」慕雪說,「最終從車型上判斷,嫌疑人駕駛的應該是一輛奧迪tt,不過兇手將車標換成了林肯。這款奧迪tt車型在k市交警系統中登記在冊的有七輛,經過一個晚上的排查,也都排除嫌疑了。」

「嫌疑人具有很強的反偵查意識,看似有很多線索,但實際上沒有一條是有用的。」鄭巖皺著眉說道。

「誰說的?」慕雪笑了一下,「經過一天一夜的偵查,我們還是很有收穫的。第一,我們在現場的植被上找到了一些新鮮的血液,dna比對不屬於我們已知的任何人,很有可能是兇手留下的。兇手在登上窯頂或者離開現場時受了傷,傷口輕微,沒有引起他的注意,留下了線索。」

「第二,」秦玲開口說道,「被害人口腔中提取出的油性物質經分析主要成分是甘油、純淨水和乳化劑,確認是避孕套上的物質,這可以解釋為什麼兇手與被害人沒有發生性關係。」

「而且可以解釋,兇手是以什麼藉口離開案發現場,對被害人實施殺害的。」杜麗說。

鄭巖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目前得到的線索只能作為甄別依據,還不能直接用來尋找嫌疑人。

「你將在硫黃與火焰中涅槃!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鄭巖皺緊了眉,下意識地問道。

「像不像是一個暗示?」杜麗苦笑了一下,「我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正說著,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名偵查員走到林峰的身邊,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林峰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有新情況?」鄭巖問。

「新出了個案子,一個美食家遇害了,屍體剛送到解剖室。」林峰沉著臉,說,「還有一個案子的被害人家屬找上門來,催促我們抓緊破案。」

「昨晚那個案子?」一名偵查員說,「被害人只是全身重度燒傷,還沒死,等他恢復意識了,我們才能繼續詢問啊。」

「已經醒了,你去一趟,問下情況。」林峰說,又看了看鄭巖幾個人,「真不好意思,我們這小地方,一年也沒幾起命案,沒想到你們一來,案子就一個接一個,連線待你們的時間都沒有。」

「你說的好像這些案子都是我們帶來的一樣。」鄭巖笑了一下,「這樣吧,反正這個案子目前也沒有新的進展,我們去看看那個美食家的案子。說不定能幫上你們。小雪,你一夜沒睡,先回去休息。杜醫生和玲子跟我過去就行了。」

「死者無明顯外傷,臉色上看有中毒跡象,是否是中毒死亡有待進一步的毒理檢測。」k市殯儀館法醫學屍體解剖室,法醫指著躺在解剖臺上的屍體說道。

死者的衣服已經脫下,露出了他高高隆起的腹部。

「這肚子,快比得上一個十月懷胎的孕婦了。」鄭巖說,「死者的自然情況怎麼樣?」

「著名民間美食家。」一名偵查員翻開筆記本,說,「死者32歲,獨居,在美食領域很有名氣。他經常做些出格的事情,以一些野生動物作為食材,包括一些保護動物,在網上直播烹飪的過程,擁有大批粉絲。是今天早上發現死亡的,但是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應該是在前天夜裡。」

「幸好現在天氣冷,屍體腐敗速度較慢,要不然就巨人觀了。」k市的法醫說。

「發現被害人的是他的女朋友,據說原本約了今早出發去旅行。但昨晚電話就打不通,今早找到家裡,就發現被害人被捆在餐廳的椅子上,已經死了。被害人家中的暖氣也被人為關閉,窗戶敞開。對了,報案人有被害人家中的鑰匙。」偵查員合上筆記本,「遺憾的是,現場暫時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線索,兇手擦除了痕跡。」

「也不是完全沒有發現。」另一名偵查員補充道,「被害人家中的醫藥箱有翻動的跡象,據報案人回憶,有一卷紗布不見了。」

「哦?」鄭巖想了想,露出了一抹微笑,「兇手受傷了,你們再仔細找找,有可能會發現兇手的血跡。」

偵查員點了點頭,仔細地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了鄭巖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