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五案 腹中狗胎

1

「頭兒,沒看出來,你手藝還真不錯。」鄭巖夾起一塊狗肉塞進嘴裡,又不停地往自己的碗裡搶著。他不太愛吃這東西,總覺得像在一口口吃掉自己的朋友。但一向吝嗇的唐賀功突然請z小組全體到家裡吃狗肉火鍋,不趁這個時候撈夠本,下次再有這樣的機會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不過,你這狗也太瘦了點兒,幸好我們幾個女人飯量小,要不然根本不夠吃啊。」杜麗看了一眼鍋裡寥寥的幾塊狗肉,放下筷子說。

「餓死的狗,你能指望有幾斤肉?」唐賀功嘿嘿一笑。

「餓死的?頭兒,你不會是從什麼地方撿回來的吧?」慕雪怔了一下,也放下了筷子,「乾不乾淨啊?別再吃出毛病來。」

「這個你絕對可以放心。」唐賀功從鄭巖的筷子底下搶出一塊肉,說,「打過疫苗的。」

「你怎麼知道?」一口肉都沒動過的秦玲問。

「因為是我的狗啊。」唐賀功嘆了口氣,「一個朋友送我的小土狗,養著玩的,結果整天出差,一不小心就餓死了。」

「呃!」杜麗乾嘔了一聲,「頭兒,你可真夠變態的,自己的寵物狗也吃。」

「那有什麼?」唐賀功滿不在乎地說道,「這叫情到深處難自禁,既然生前沒能好好照顧它,死後就讓它融入我的身體,與我同生共死。狗這種動物啊,最是忠誠,沒準還會保佑我們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呢!」

「愛它就吃掉它。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講,這是一種潛在的變態心理疾病,是不是,麗麗姐?」慕雪問。

杜麗點了點頭。

「整天跟一群變態打交道,我想不變態都難啊。」唐賀功長嘆一聲,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接起了電話,臉色迅速地陰沉了下來。

「沒得享受了,局長命令,現在出發,明早8點之前趕到g市。」唐賀功結束通話了電話,攤了攤手,無奈地說道。

五個小時前,g市警方接到了一宗奇怪的報案。

一位準父親報案稱醫院在對他可能早產的妻兒進行救治時,用一隻死去的狗崽兒代替了他的兒子,妻子則因為大出血未能走出手術室。

他懷疑醫院將自己的兒子賣了,為了堵住目睹了這一切的準媽媽的嘴,醫生放棄了對他妻子的救治,導致他在失子之痛的同時又承受著喪妻之痛。

g市警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起醫療糾紛,指派了兩名民警到現場調解。在看到這名準媽媽的屍體後,年長的民警就決定把這件案子上報市局,請求刑警支援。

有多年從警經驗的民警從孕婦腹部的傷口處發現了異常,那不應該是手術刀造成的。

而放在一邊的托盤裡,那隻死狗崽兒的臍帶還在,這更不可能是院方一次有預謀的「狸貓換太子」。

但是孕婦腹中的胎兒到什麼地方去了?

進一步的調查反饋回來的資訊讓g市警方震驚不已,主治的醫生說,孕婦送來的時候,生命體徵已經消失,子宮內就只有這隻狗崽兒,根本不存在什麼胎兒。

g市警方高層意識到這起案子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而死者家屬也不接受警方的進一步調查。

在這名死者家屬的口中,g市警方成了和醫院穿一條褲子的人,他們要隱瞞事件的真相,銷燬證據,讓自己的妻兒申冤無門,讓自己連一分錢的賠償都別想拿到。

無奈之下,g市警方選擇了向z小組請求協助。

「就這個理由,讓我們連夜趕過來?」對g市警方竟是迫於死者家屬鬧事的壓力才請求z小組的協助,剛剛下車的唐賀功感到極度的不滿,「我們也很忙,有很多疑難案件在等著我們呢。」

他拉下了臉,對秦玲說:「玲子,去買回程的車票,我們沒時間在這兒浪費。」

「唐組長,您別生氣啊。」g市負責接待的警察賠著笑臉,說,「我們也是沒辦法,死者家屬鬧事只是一方面,我們還不怕,維穩嘛,無非就是幾個錢的事。麻煩的是,目前我們對這個案子的確一點兒思路都沒有,太詭異了,能想到的各種作案動機都不吻合犯罪形態。我幹了三十幾年刑警,沒見過這麼變態的做法。」

「頭兒,反正我們都過來了,就幫個忙好了。至少,我們得吃頓飯再回去吧?」鄭巖說。

「對對對,吃飯,先吃飯,吃完飯你們聽聽我們偵查員怎麼說再決定幫不幫我們。」g市的接待人員連忙說道。

「算了,不吃了。」唐賀功鬱悶地出了一口氣,「屍體在什麼地方?我們先去看看。」

「還在醫院。」g市的接待負責人有些怯弱地說道,「死者家屬不許我們接近屍體。」

事態遠比g市負責接待的警察描述的要複雜得多。z小組一行人趕到醫院的時候,看到醫院大門正被一群穿著孝服的人圍堵得水洩不通。這些人倒也沒有過激的舉動,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條橫亙醫院大門的條幅下,擋住了進出醫院的主要通道。

而那條條幅則是斥責醫院製造醫療事故,又不敢承擔責任。

「死者家屬找來的醫鬧。」g市警方的接待人員見唐賀功神色不善,連忙說道,「這種事太多了,隔段時間就鬧一遍。這次算好的,至少沒對醫生進行人身攻擊。我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不管吧,群眾不幹,嚴重干擾了群眾就醫;和這些人衝突過於激烈的話,醫院又不幹,說是影響聲譽。其實怎麼回事我們都知道,無非就是想多要幾個錢。」

唐賀功沒有說話,指示司機繞了條路,從醫院的後門開了進去。

「唐組長?」才一走進門診樓,g市一名刑警就迎了上來,從警銜上看,他應該是這裡的現場負責人。

此時,他臉上的神色並不好看。

「我是!」唐賀功點了點頭,問道,「情況怎麼樣?死者家屬的工作做通了沒有?」

「沒有。」這名負責人苦笑了一下,「而且,恐怕要讓你們白跑一趟了。醫院已經和死者家屬達成了協議,現在正在協商賠償款的數額,這案子……」

「你們就是這麼辦案的?」唐賀功的眼裡閃過一絲寒光,打斷了g市警方現場負責人的話,「息事寧人息事寧人,鬧事的是寧了,受委屈的醫生呢?護士呢?他們怎麼看你們?你就敢保證有一天你不會成為他們的病人?」

「唐組長,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也不想這樣。」g市警方現場負責人苦笑道,「可是院方希望我們不要插手這件事,死者家屬又拒絕屍檢,我們也不敢上去搶屍體啊。這事現在鬧起來,輿論對我們會非常不利。雙方當事人都不肯配合我們的工作,到現在死者死因不清楚,第一現場在哪兒也不知道。」

「根據《刑訴法》及《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式規定》的相關條款,對於死因不明的屍體,公安機關有權決定解剖,並且通知死者家屬到場。並讓其在《解剖屍體通知書》上簽名或者蓋章。死者家屬無正當理由拒不到場或者拒絕簽名、蓋章的,不影響解剖或者開棺檢驗。」秦玲不帶任何感情地說道,「我們現在懷疑,這很有可能是一起刑事案件,請你們以刑事案件立案。死者家屬的做法已經構成了妨礙公務,你可以告訴他,如果當事人所採取的暴力造成民警等國家工作人員傷殘的,還可以以故意傷害罪論處。」

「至於媒體,身為國家執法機關的公務人員,你應該很清楚,永遠不能讓輿論綁架司法。」杜麗輕飄飄地說道。

事實證明,g市警方並不是不能進行強制屍檢,而是不願承擔責任。有了唐賀功出面,他們也就無所顧忌了。

g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停屍間裡,秦玲從冰櫃里拉出了死者的屍體,掀開了蓋在死者身上的白布。

那是一個看上去30歲左右的女人,身長165釐米左右,體態苗條,曲線優美,面容姣好,生前應該也是一個美女,只是此刻臉色蒼白,雙眼緊閉。

她全身赤裸,身上的血漬還沒來得及清洗。修長的脖頸上幾道明顯的淤痕赫然在目。一條長約15釐米的切口橫亙在死者的小腹處。

此時切口外翻著,創口處暴露著參差不齊的皮瓣。

「約束傷明顯,不確定是否是窒息死亡。創口處生活反應明顯,皮瓣外翻且參差不齊,造成這一傷口的是一把並不鋒利的刀,不是手術刀。」秦玲簡單地看了看,說,「很明顯,這是一起刑事案件。」

「聽到了?」唐賀功看著g市警方的現場負責人,說,「既然是刑事案件,就不是雙方當事人說了算的。控制住死者家屬,我有理由懷疑,他可能與被害人的死亡有直接關係。」

「秦玲,對屍體進行進一步的屍檢。慕雪、杜麗、鄭巖,去調查案發的詳細過程。」唐賀功果斷地命令道。

「怎麼查?」慕雪看著鄭巖,問道。

「從頭查,想辦法找到第一現場。」鄭巖微微一笑,「要不要杜醫生留下來陪著玲子?這地方,可有點嚇人。」

「不必。」秦玲搖了搖頭,「你們忘了,比這更陰森的地方我都待過。何況,我是在為被害人申冤,她會保佑我的。」

「我留下來好了。這次的案子,就只有我們幾個人,你人手越多,越有利於調查。」唐賀功說。

「那我們呢?」g市警方的現場負責人有些心慌地問道。

「你們不是怕惹麻煩嗎?那就遠離麻煩好了。」唐賀功冷笑道。

2

g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休息室裡,面容憔悴的主治醫生坐在窗邊,無力地垂著頭,一臉的懊惱,不時地長吁短嘆。凌亂的頭髮、濃重的黑眼圈、無神的雙眼和佈滿褶皺的衣服,她快要被這件事折磨瘋了。

「我們知道這件事情不怪你,所以,我們想知道更多的細節,儘快幫你洗刷冤屈。」杜麗柔聲說道。

主治醫生感激地看了一眼杜麗,卻又猶豫著用沙啞的聲音說道:「領導不讓我多說。」

「你們領導說了不算。」鄭巖笑了一下,「這案子現在是刑事案件,你必須配合我們。」

主治醫生的雙眼放出了光華,有些顫抖地問道:「你們想知道什麼?」

「所有,從你們接診,到被害人死亡的全過程。」慕雪說。

主治醫生想了想,點了點頭。

她是在接到急救中心的指令後,和同事一起趕往現場的。現場位於g市第一人民醫院不遠處的一座開放式公園。他們趕到時,一名年輕人正在孕婦的身邊,神色焦急。

從孕婦隆起的腹部來看,這名經驗豐富的醫生判斷,她至少已有七個月的身孕。此時,孕婦的身下已經淤積了大量的血跡,醫生推測,她極有可能是早產。

從出血量判斷,情況已經不允許他們將孕婦送到醫院後再展開急救,醫生當機立斷就地開始接生。

按照常規的處置方式,主治醫生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急救措施,但當她開啟孕婦的衣服時卻發現,血跡並不是從這名孕婦的下體流出的。在孕婦的小腹上,有一條長約15釐米的傷口,形態與剖腹產形成的傷口類似。

傷口並未經過縫合,只是用膠帶簡單地進行了黏合。

主治醫生果斷決定先行止血,然後將此人送回醫院進行手術。考慮到救護車上並沒有針對早產兒的急救裝置,她並沒有就地取出孕婦腹中的胎兒。

然而,這名孕婦終歸沒能堅持到走進手術室,在救護車上就停止了呼吸。考慮到孕婦的體內那名未來到人世的嬰兒依舊有存活的可能,主治醫生依然堅持沿著之前存在的傷口開啟了孕婦的子宮,然而,子宮裡的胎兒卻讓她驚叫出聲。

那是一隻仍帶著臍帶的狗崽兒。

「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主治醫生苦笑著說,「早知道好人沒做成還惹了一身騷,我當時就應該直接報警。」

「但你沒有。」杜麗微微一笑,說,「以後你遇到這樣的事,還是會這樣做。」

「因為我是醫生。」主治醫生也笑了一下,說,「既然入了這行,就得對得起這個稱呼。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吧。」

「我有個問題。」慕雪說,「那個年輕人,你們有聯絡方式沒有?叫救護車的人,也是他吧?」

「是他。」主治醫生點了點頭,「但是,聯絡方式我沒有。當時忙著搶救,他什麼時候離開的都沒注意。指揮中心那邊應該有吧。」

「他大概長什麼樣子?應該有點印象吧?」慕雪問。

「真記不太清了。」主治醫生想了想,說,「大概一米八左右吧,瘦高瘦高的,戴著鴨舌帽,戴著眼鏡。對了,當時他好像拿著一個塑膠袋,裡面好像有奶瓶之類的東西。」

「狗崽兒是以一種什麼樣的形態存在於死者的腹中的?」鄭巖皺著眉,突然問。

「什麼樣的形態?」主治醫生想了想,說,「就是一個胎兒的形態,蜷縮在死者的子宮裡,取出來之前我都沒發現異常。」

「謝謝你!」鄭巖點了點頭,道謝後,和慕雪、杜麗一起走出了休息室。

「下面去哪兒?」杜麗問。

「讓g市警方查一查死者當天的行動軌跡,一個七個月身孕的孕婦為什麼會出現在公園裡?順便查一下叫救護車的人,他可能知道更多資訊,我們去一趟那個現場。」鄭巖說。

「頭兒不是說不讓g市警方參與嗎?」慕雪疑惑地問道。

「他啊,也就是那麼說說,光憑我們幾個,你真以為能破案?」鄭巖搖了搖頭,「老頭兒的脾氣上來了,什麼話都敢說。g市警方不是不想破案,只是被輿論束縛住了手腳罷了。」

主治醫生口中的公園距離g市第一人民醫院步行大概十分鐘。說是一座公園,其實是一個大型的開放式健身廣場,廣場一邊是一片茂密的樹林。

死者就是在那裡被發現的。

此刻是上午10點鐘左右,健身廣場上人來人往,退休的老人們帶著孩子在廣場上嬉笑遊戲,一片祥和。幾條狗在人群中穿梭著,它們似乎沒有主人,但並不懼怕廣場上的人,有時還會向這些人討要食物。

「兇手為什麼會把被害人帶到這種地方來?」鄭巖邊向樹林裡走去,邊問道。

「會不會是想要製造一種轟動的效果?」杜麗想了想,說,「這種極端變態的作案手法,又是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兇手炫耀的心理會得到極大的滿足。」

「不太像。」鄭巖搖了搖頭,「扔到廣場中間不是比扔到樹林裡更有效果?我想,除了某種緊急情況,人們不會去那片樹林吧?」

「你這麼說,我倒是覺得,那個叫救護車的年輕人有很大的嫌疑。」慕雪想了想,說,「他為什麼會出現在案發現場呢?」

「問問不就知道了。」鄭巖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向樹林裡走去。

樹林的邊緣,一個戴著眼鏡戴著鴨舌帽,身高大約180釐米左右的年輕人正看著樹林,似乎在尋找著什麼。他的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放著一個奶瓶。

看到鄭巖的警官證,這名年輕人先是愣了一下,繼而露出不解的神情。

「昨天,有個人叫了救護車,在這裡接走了一名孕婦,叫救護車的人是你吧?」鄭巖問。

「是我啊。」年輕人點了點頭,「有什麼問題嗎?」

「她死了。」鄭巖凝視著年輕人的眼睛,「死於兇殺。」

年輕人愕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鄭巖,「死了?怎麼可能?」

看著他的反應,慕雪和杜麗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恐怕和這個案子沒有關聯。

「死者是在樹林深處被發現的。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那個地方?」鄭巖問。

「我知道了,你們一定懷疑是我殺了人。」年輕人苦笑了一下,「實際上,我出現在那裡,是因為這個。」他揚了揚手裡的塑膠袋,杜麗這一次看清了,塑膠袋裡是狗糧,而且是懷孕的母狗專用的狗糧。

奶瓶裡裝著的是一瓶奶,那應該是給某條出生不久的小狗準備的。

年輕人叫程然,是一名志願者,隸屬於某個民間動物保護組織。

程然所屬的組織實力弱小,只能做一些定點投食和宣傳工作。據他自己說,他是來找一條懷孕的母狗的,那條狗的預產期應該就在這幾天。他前幾天見過它,原本隆起的腹部已經縮了下去。奇怪的是,他到現在也沒能找到那條小狗。昨天開始,那條母狗也不見了。

「帶我去現場看看。」鄭巖想了想,說。

程然點了點頭,帶著他們走進了樹林,在一片茂密的樹叢後,就是他發現死者的地方,那裡還殘留著血跡。

幸運的是,現場的承載客體非常理想,留下了幾枚清晰的足跡。

「這幾枚足跡雖然鞋碼不同,但底紋極為相似,看似凌亂但主人並不慌張,應該是屬於那幾個醫護人員的。」慕雪俯身看著足跡,從勘查箱裡掏出尺子量了量,說道,「這枚足跡是43碼,推斷主人身高大概180釐米,體重60千克左右,應該是這位的。」她看了一眼程然,笑了笑。

「至於這組足跡,你們看。」慕雪指著一組足跡說道,「鞋碼應該是41碼,身高大概175釐米。圍繞著現場形成了凌亂的足跡,有施力蹬踏的跡象,如果沒錯的話,應該是兇手留下的。這裡就是第一案發現場。」她說,又指了指地上的血跡,「有濺落狀和噴濺狀的血跡,說明死者是站著中刀的。」

「兇手脅迫被害人來到這裡,對被害人進行了殘殺。」慕雪站起身,說道,「不過,有一點我想不明白,大庭廣眾之下脅迫被害人到這種地方,就沒人發現嗎?」

「一路走過來的足跡,你看到被害人有慌亂或者被脅迫的跡象嗎?」杜麗問。

「還真沒有,這就更奇怪了。」慕雪回憶了一下,說,看著一組足跡突然皺起了眉,「等等,這應該是被害人的足跡,怎麼會有這樣形態的足跡?」

她大惑不解地說道,想了想,乾脆模仿被害人的足跡形態在那棵樹邊站了下來。

「看起來,兇手當時是從後面脅迫被害人的。」慕雪說,「被害人有向後蹬踏的跡象,即雙腳前腳掌施力,身體前衝,這可以解釋為被害人試圖掙脫兇手的鉗制。但是這個動作很輕,接下來,被害人在大部分時候卻是向前施力,使身體向後靠,這就比較奇怪了。」

「你不覺得你站立的姿勢也很奇怪嗎?」鄭巖說,「雙腿叉開站立。就足跡的承重形態來說,被害人需要雙手扶住面前的樹才能維持站立的姿態。」

慕雪調整了一下足部的姿態,使雙腳形成的足跡與被害人留下的足跡更為相符,臉色驟然間變得通紅。

「等等看玲子那邊的屍檢結果吧,會給我們的推論提供佐證的。」鄭巖說,「通知g市警方過來提取足跡。程然,我問你個問題,除了你之外,還有什麼人和那條狗接觸密切?」

「身高175釐米,體重70千克左右的。」慕雪補充道。

鄭巖的意思很明確,兇手既然能找到這個地方,那條懷孕的母狗生產後又和狗崽一起失蹤,這不能簡單地用巧合來解釋。兇手應該對那條母狗也很熟悉,知道它的預產期。

「我想起一個人,符合你們說的條件。」程然想了想說,「是個流浪漢,他也經常給梅西弄點吃的。」

程然口中的「梅西」就是那條懷孕的母狗。

「知道他在哪兒嗎?」鄭巖問。

「知道,我帶你們去。」程然轉頭向外走去。

健身廣場的旁邊有一條河,一條鐵路橋橫貫而過,鐵路橋下凌亂地搭建著一些窩棚,g市的流浪漢們大部分聚居於此。

程然徑直走向了聚居地,輕車熟路地來到了一間窩棚前。

窩棚前正蹲著一個看不出年齡的人,他頂著一頭鳥窩一樣亂蓬蓬的頭髮,身上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棉襖,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面前的一口鐵鍋。

鐵鍋裡燉著肉,散發著一股股奇異的香味,這個流浪漢不時咽口唾沫,但很有耐心地等著肉熟透。

一行人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才注意到有外人闖進了自己的領地,抬起了頭,帶著戒備的目光看著他們。

但是下一刻,他的眼神就變了,鄭巖把警官證遞到了他的面前。

流浪漢沒有絲毫的猶豫,跳起來就跑,杜麗的身邊一道人影也追了出去,是慕雪。

杜麗從來沒想過,慕雪看似柔弱的身軀裡會迸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沒跑出多遠,那個流浪漢就被慕雪壓在了身下。

她當然不知道,體能訓練和必要的擒拿訓練也是教授課堂上的必修課。他不希望自己教出的學生還需要別人的保護。

此時的鄭巖卻饒有興致地蹲在了那口鍋前,手中的樹枝撥弄著鍋裡的肉,一隻柔嫩的小手浮出了水面。

鍋裡燉著的,是一個已經成形的胎兒。

3

「警官,我承認錯誤。我不應該抓流浪狗賣給狗肉館。」g市公安局的審訊室裡,流浪漢低垂著頭,滿是悔意地說道,一雙眼睛卻狡黠地轉動著。

「別跟我避重就輕!」g市警方負責審訊的警察冷笑了一聲,「我問你,你鍋裡的肉是哪兒來的?知不知道是什麼肉?」

「狗肉啊!」流浪漢一臉的懵懂,雙眼中卻帶著一絲僥倖,「一隻小狗崽兒,狗肉館的人不要,我就自己留下了。」

「你真當我們警察是飯桶?」審訊員猛地一拍桌子,「你家的狗長著一雙人手?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跟蹤過這個女人?」

審訊員將被害人的照片扔到了流浪漢的面前。

看到這張照片,流浪漢哆嗦了一下。

「跟你說吧。」審訊員說,「這個女人死了,肚子裡的孩子也不見了,我們現在有充足的理由懷疑你就是兇手,最好乖乖交代,別等我們把證據擺到你面前,那時候性質可就不一樣了。好好看看我身後這幾個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中國話你總懂吧?」

「我說。」流浪漢縮了縮脖子,說,「我是跟蹤過她,那是因為我偷看到她挺著大肚子在林子裡跟人做那事,我覺得她挺好上手的。可我沒殺人,鍋裡的東西也是別人給我的。」

「誰給你的?」審訊員問。

「不認識。」流浪漢說,「我沒看到他的臉,他把東西放我門外就走了,說那玩意兒大補。」

「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審訊員冷聲說道,「會有人送你那東西吃?那種東西你也敢吃?」

「我說的都是真的。」流浪漢帶著哭腔說道,「昨天晚上有人給我的。做之前我也不知道是人肉,他讓我連外面包著的一起放鍋裡燉,說是上好的藥材,等我發現的時候,都快熟了。」

鄭巖站在審訊室的門外,仔細地觀察著流浪漢的反應,嘴角扯出了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