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健和沈建國馬不停蹄地來到神婆的居住地,這是一個裡裡外外都透著寒氣的陰森之地。儘管是大白天,光線卻異常暗,而且還透著微弱的燭光。高健和沈建國走到了房子的大廳,儘管房子非常窄,可到處都充滿著紅線與八卦,看起來顯得有些凌亂,就像是有賊進來過一樣。
只見傳說中的「神婆」正坐在大廳的座椅上緊閉雙目,像是在閉目養神。
「請問,你是神婆嗎?」高健走上前詢問道。
這個所謂的神婆並沒回應,依然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高健和沈建國相互望了一眼,似乎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高健只好再次詢問:「請問,你是神婆嗎?我們是南明市公安局的,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神婆」還是沒有一點反應,安靜得可怕。
這時,沈建國慢慢走到「神婆」的跟前,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見「神婆」還沒動靜,就將手指放在了她的鼻息處。沒有一點氣息!出於職業習慣,沈建國又將手輕放在了「神婆」的脖子上,想進一步證實。
「她已經死了。」沈建國探完脖子之後,語氣沉重地說道。
「神婆死了?」高健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他也親自上前探了探神婆的鼻息。
「屍體還有餘溫,說明死亡時間在1小時之內。按照室內的物品擺放,明顯有人來過,顯然是在找什麼東西!」沈建國說道。
「找東西?」高健問道。
「對,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沈建國說道。
高健疑惑地問道:「會是什麼人呢?這時間也太巧了點吧?」
「按照當前的情況,不外乎可以分為三類:第一種是偶然性的盜竊事件,小偷被發現後慌亂之下害死神婆;第二種可能是仇殺,入室殺人;第三種,便是真正的兇手!兇手怕行事敗露,故而殺人滅口。」沈建國推理道。
「不過,像神婆這樣的人,大多沒有多少經濟來源,加上一般人都不會來這地方,所以有小偷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還有就是屋內物品雖然比較亂,但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而且神婆身上也沒有明顯的傷痕,所以第二種可能也排除。」高健說道。
「接下來,只剩下一種可能,真正的兇手!」沈建國接著說道。
「如果你推測得沒錯的話,從神婆死到我們過來才不到短短的一個小時,這麼說來,兇手剛好是在我們來之前就離開了,會不會太巧了?」高健問沈建國道。
沈建國聽完高健的推論之後,一邊四下打量,一邊說道:「巧合這種事在法醫界是不存在的,所有的巧合都只是事實與事實之間的碰撞所產生的假象。所以,兇手不可能知道我們會來。」
「那你的意思是?」高健似乎品出了點眉目。
「這間屋子也正如我們所見,只有前門一道出口。如果裡面的人想要出去,就只能走這條道,而我們進來時並沒有發現可疑的人,那麼兇手如果來到這裡,是沒有辦法在我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逃走的。」沈建國打量著屋內說道。
高健拍了一下腦門,馬上就品出了沈建國的意思,繼而接話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兇手一定還在這個房間!」
神秘的瓶子
「可是房間就這麼小,應該沒有適合藏身的地方吧?如果兇手還在的話,會藏在哪裡呢?」高健問道。
沈建國開始在房間內走動起來,繼續說道:「其實吧,我也覺得沒有藏身的地方。」
「那……」沈建國話語的突然轉變,不禁讓高健有些錯愕。
就在這時,沈建國一邊指著神婆背後的帷幕,示意高健留意,一邊心不在焉地說道:「所以我的推論自然是錯的,根本就沒有人來過。」
高健雖然被沈建國搞得稀裡糊塗,但仍舊順著沈建國指的方向看去,居然發現在帷幕下面有一雙鞋。高健這才反應過來,沈建國是想聲東擊西,害怕打草驚蛇才故意這樣說。
高健當機立斷,幾個疾步衝了過去一把拉開帷幕,「別躲了,出來吧!」
帷幕之後的人被高健一把逮了出來,誰知道居然是個紙人!
「糟糕!」高健在心中暗叫不好。
還沒等高健反應過來,一個人影突然從帷幕的另一頭竄了出去。
「老沈!堵住人!」高健大吼一聲,就是希望沈建國能堵住兇手的去處。
沈建國剛想阻攔,卻對上那個人的眼睛。在對視的瞬間,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沈建國突然愣住了。那個人影避開沈建國逃了出去。
高健見勢趕緊追上去,只留下沈建國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一會兒,高健就垂頭喪氣地回來了,見沈建國還在發呆,不禁疑惑地問道:「老沈,你剛才怎麼了?怎麼不攔住那個傢伙呢?」
「人呢?你沒追上?」沈建國回過神看著高健問道。
「別提了,那傢伙前腳才看見他出去,我後腳追出去就不見了,還枉我追了好久。剛要抓住人,不知道從啥地方殺出一輛黑色摩托車。儘管我眼疾手快,可惜還是讓他給跑了。不過,他也蛻了一層皮。」高健邊喘氣邊說,然後將手上的一點碎布遞到沈建國面前。
「這是?」沈建國問道。
高健回應道:「這是我從那人身上扯下的衣料,我想應該能在上面找到點什麼線索。」
「嗯。」沈建國說完之後,便陷入了沉思。
「對了,老沈,你剛怎麼回事?要不是你愣了一下,我早把他給抓住了!」高健明顯有些興師問罪的意思。
沈建國自嘲地搖了搖頭,沉重嘆息道:「一定是我認錯人了,肯定是我認錯人了!」
這倒是出乎高健的意外,他所認識的沈建國從來不會像今天這般失態。想必他又回憶起當年那件事故了吧,雖然具體發生了什麼高健並不瞭解,但那件事直接導致沈建國退出一線。回想起來,沈建國突然重新出山也讓高健難以理解,難道和當年那件事有關係?高健如此猜測著。
「那這麼說來,你見到那個人的臉了?」高健小心地問道。
沈建國依舊搖了搖頭,「他戴著面具,我沒看清。」
這下,高健就有些不理解了,「不是,老沈,你剛才還說你認錯人了,那你應該是見到那個人的臉了才對,現在咋又說沒看清那人的樣子?」
沈建國眼神堅定地看著高健說:「不管你信不信,我只看見了他的眼睛。」
「你有沒看清楚那個人的臉,我不管,但神婆的死,這個人絕對逃不開干係,而且殺害陳強的真兇可能就是他!」高健警醒著沈建國。
沈建國聽完之後,揉了揉額頭,背對著高健,下意識地從胸口掏出那隻精緻的打火機,深吸了一口氣,將一支香菸放在嘴邊。然後,他突然眉頭一皺,放下煙,轉身對高健說:「如果這個人真是兇手的話,那麼來這的目的是什麼?」
「我相信不只是殺害神婆這麼簡單。」高健說道。
沈建國接著道:「神婆並沒有掙扎的跡象,她可能是心甘情願被兇手殺害的。」
「心甘情願?在什麼情況下,才有人會心甘情願被別人殺死?」高健問道。
沈建國指了指高健的身後,「當然,這只是一個假設,真相其實就在你身後。」
高健也順勢向身後看去,只見神婆的屍體正安詳地端坐在椅子上。
「只要能夠確定神婆的死因,自然就可以推斷出二者的關係。或許可以進一步鎖定兇手。」沈建國信誓旦旦地說,「不過,迴歸正題,兇手來這裡的主要目的是什麼?」
「看現場的樣子,可能是在找東西。」高健說道。
「正如我們所推測的,有什麼事比殺人更重要呢?」沈建國問。
「有這樣的事嗎?」高健問。
「肯定有,比如說銷燬殺人證據。我們做個假設吧,殺害神婆和陳強的都是同一個人,而殺害陳強的兇器(也就是神婆給陳強的奇怪瓶子)是經過神婆的手,而只有神婆一個人知道兇器的來源,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東西神婆一人獨有。兇手很聰明,因為他知道,只要神婆一死,那會直接死無對證,陳強案則變成一件無頭公案。」沈建國說道。
「不過,按照你的推論,兇手只要殺掉神婆就好了,何必大費周章,還要冒著隨時被抓的風險留下來毀滅殺害陳強的兇器?這完全沒必要嘛。」高健說。
「正常情況下,你說得沒有錯。」沈建國神秘一笑,「不過,兇器如果是一隻蟲子的話,那你的推論就成了一個假命題。」
「哦?」高健一聽沈建國這麼說,大概明白了。沈建國始終是法醫昆蟲學界的超級專家,自然知道很多外人沒聽說過的昆蟲學特例。
「雖然沒見到真正殺害陳強的那隻蟲子的型別,光靠這個謀殺念頭,就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兇手對於昆蟲學一定非常瞭解,甚至是熟知到了一定程度,還是個很有天分的苗子。不過百密一疏的是,這類昆蟲由於做過‘特殊’培育,在其他環境下根本活不了多久。所以,它們會拼命找到適合生存的地方,不過那樣的地方只有一個,就是培育它們的地方。簡單來說,很有可能就是兇手的所在地!」沈建國說道。
高健現在算是體會到沈建國的強大之處了,就這麼一點眉頭便分析出如此多的線索,不愧是法醫昆蟲學的尖端分子。不過,高健也有自己的一套思路,他沉思片刻問道:「雖然我不是搞你們這一行的,可基本的事情還是能明白。其實,你懷疑兇手是昆蟲學高手對吧?」
「沒錯。」沈建國回答道。
高健沉默了幾分鐘,才說道:「我無意冒犯,我是一個刑警,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漏洞。我的疑問是,兇手如果只是突發奇想,那麼你的推論不就毫無根據可言,成為一個假命題了嗎?」
沈建國深思了一會兒,回答道:「你的疑問並非毫無根據,我只問一個問題,老高,你是覺得提出一個問題簡單一點,還是解決一個問題簡單一點?」
高健不假思索地說道:「作為一個刑警,我偵破過各種大大小小的案子,哪一次不是挖空心思去做才能破案?所以,我認為,當然是解決一個問題要比提出一個問題難得多了。」
「老高,因為你沒研究過昆蟲,自然不清楚昆蟲的使用方式,每種方式都有千百種可能,要麼是後天所得,要麼是自我研究。所以,主要取決於使用者。就比如陳強案,這個方式其實需要很多必要因素,缺一不可。正如昆蟲為何只叮咬陳強一人,都需要劑量的考究和時間、溫度等一系列綜合因素的全面考究,並不是臨時起興就能夠殺了死者。所以,只有你提出一個好的問題,才能得出一個好的結果。」沈建國說完之後,長舒了一口氣。
見到高健許久沒有說話,沈建國才問道:「怎麼樣,你現在相信我的推論了吧?」
高健再次思量了一會兒,才說道:「嗯,受教了!所以,按照老沈你的說法,只要找到那個瓶子,陳強案就能水落石出了?」
「沒錯,這應該也是兇手冒險來此的原因。不過,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兇手有可能已經找到了。」沈建國說完後,長嘆了一口氣。
兇手的瓶子
高健想了想,又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堅定地說:「不,兇手有可能還沒找到瓶子!」
「不可能吧?」沈建國疑惑地問道。
「首先,我們可以確定,兇手是在我們來這裡不到一個小時內開始尋找瓶子。而且如我們所見,屋子裡裡裡外外都被翻了個遍,保守估計需要半個小時。如果兇手一開始就知道瓶子的所在地,也沒必要將屋子翻個底朝天,加上兇手可能和神婆發生過口角,神婆沒有告訴對方瓶子在何處,神婆才慘遭毒手。還有,我們算是一個變數,在關鍵時刻我們闖了進來,兇手才沒來得及離開。所以,兇手還沒有找到瓶子!」高健說出了自己的推理。
「嗯,有道理,這麼說來,我們也算不上沒有收穫。可問題是,那隻瓶子到底在什麼地方?還有,神婆和兇手的關係如何?如果能夠知道,那我們又離抓捕兇手更近了一步。」沈建國邊點頭邊說。
「瓶子的話,我相信一定在這間屋子裡。神婆既然不想給兇手,一定是放在了非常隱秘的地方。不然,按照兇手的聰明才智絕對能找到。這樣推測下來,我猜測神婆一定非常瞭解兇手,所以才能瞞過兇手的眼睛。那麼,神婆有沒可能自殺?」
「先保護好現場,案子沒表面上那麼簡單。」沈建國再次皺起了眉頭,他隱隱有些不安。
「按照這個推論,我們可以從神婆的關係網開始著手,想必事情會變得簡單一些。」高健也開始懷疑案件的性質。這段時間,一連串的案子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所以,對待這樣比較複雜的案子,他也頭疼不已。幸好還有沈建國和他一起並肩作戰,不然他一定忙得焦頭爛額。
高健說完之後,就向局裡上報了這裡的情況,而沈建國就開始著手處理現場。
只不過在仔細檢驗神婆的屍體時,沈建國看著神婆的屍體竟然出了神。
「怎麼了?」高健進到屋子裡,看著發呆的沈建國,有些不解地問道。
「你看她的右手,感覺有點奇怪。」沈建國順著神婆手指的方向指去,「我覺得這是在暗示什麼。」
高健走進來看了一眼,發現神婆的右手食指極度扭曲,和其他手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高健也有些不理解。
沈建國仔細一看,發現神婆手指上有細小的咬痕,鋸齒狀,很明顯是昆蟲的咬痕。
「上面的咬痕是新鮮的,沒有超過三個小時,因為如果超過三個小時咬痕就會減弱,不會這麼明顯。按照手指的扭曲程度,說明了那隻昆蟲的毒性很強,雖不致死,也能造成短暫的神經麻痺。」沈建國說道。
「等一下,老沈,你說有沒有可能咬神婆的昆蟲是我們在找的那隻?」高健再次扭過腦袋,望著神婆的手指喃喃自語,「如果你能分析出,神婆在兩到三個小時內碰過哪隻昆蟲就好了。」
「想分析出昆蟲類別,回頭我還需要進行化驗,不過,還有一種可能是神婆剛觸碰過那隻昆蟲,那個兇手就來到了房間,正如我們所見,兇手不知為何殺害了神婆。」沈建國捏著自己的下巴說。
「不過,兇手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將整個房間都翻了個遍,這說明什麼?」高健沉思了一會兒,突然變得興奮起來,「兇手根本沒有找到那隻蟲子,而蟲子一定是距離神婆很近的地方!」
然後,高健就開始尋找起來,專門挑選非常顯眼的地方去尋找。
沒過多久,高健就在置放神靈的神位後面找到了一個帶著符文的瓶子。
沈建國緊張地一把接過瓶子,然後在耳邊輕輕搖了搖,再仔細聞了聞,過了半晌才如釋重負地說:「證據,找到了!」
如此說來,神婆應該非常瞭解那傢伙。按道理來說,二人的關係應該不算差,兇手完全可以不殺她,那她為什麼又死了呢?這一點讓人匪夷所思。從現場被翻動的地方來看,都是一些非常隱蔽的地方,這證明神秘人非常謹慎,疑心也非常重。正因為如此,才聰明反被聰明誤,怎麼也沒找到瓶子。
「想必一會兒警局的人就到了,我先把證據送回去,老沈你就留下來接應他們吧。」高健說道,一邊說一邊準備去接過瓶子。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破門而入,手上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直接就往沈建國身上撲。
「老沈,小心!」高健終歸是練家子出身,很快覺察到了危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擋在了沈建國的前面。
只見高健左手一個反擋,輕鬆將刀子攔下,順著人影的慣性,用肩膀向著人影的胸口一用力。人影受此重擊,直接倒下。
這人戴著面具,看不清他的樣子,很顯然就是剛才逃走的那個神秘人!他怎麼回來了?高健剛想去抓住神秘人,另一個人影也跟著衝了進來,擋住了高健的去路。由於兩人都帶了短刀,一番爭鬥之下,神秘人被救走。
案子就這樣戛然而止,沈建國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我說:「聽完之後,有沒有什麼疑問?」
「您說有就有,您說沒有就沒有。」我強行從病床上坐了起來,看著沈建國道。
沈建國笑而不語。
「其實,我想知道那到底是隻什麼蟲子?還有就是兇手被抓住了嗎?」
「蟲子在實驗室進行進一步檢驗,而這個兇手,我想只有你能抓住他。」
「我?師父你開玩笑吧?我現在還是個殺人犯呢。」我無奈地聳了聳肩。
「那我帶你去見個人吧,見到他,你或許就什麼都明白了。」
沈建國拍了拍手,沒過多久,一個人影從外面走到我的面前。
「是你?」我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像活見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