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所有荒謬的行為都源自於模仿那些我們不可能雷同的人。
—塞繆爾·約翰遜
引子
「分子生物實驗室對陳強的屍檢報告中提到了兩種藥物,一種是非活性的,它來源於大麻,屍體的種種跡象表明陳強屬於大麻吸食者,那麼第一種來自於陳強本身;第二種是酒精,我一直找不到它的來源,在陳強的胃裡也沒有酒精成分。現在,這個昆蟲傷口已經說明了真相,那隻蟲子就是真正的兇手!」沈建國推理道。
致幻藥劑
劉洋雙拳緊握,繼續說道:「清明節那天,我和張斌兩人陪陳強去掃墓。不過,因為我們去的時候是下午,加上路途遙遠,所以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本來,一路上我們都相安無事,沒有什麼不對勁,但是……」
劉洋說到這裡,突然頓了一下。
「但是什麼?」高健窮追不捨。
「但是,由於是清明節,我們的話題自然少不了鬼之類的。張斌開玩笑說,我們會不會遇見鬼,我們都只是笑笑。可誰承想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事情發生了,路邊閃過一個紅衣女子!」劉洋開始瑟瑟發抖。
「什麼樣的紅衣女子?」高健問道。
「最開始,我們都沒有注意看。但是,當我再次向路邊看去時,那個紅衣女子再次出現在路邊。要知道,我們的車一直都沒停過!」劉洋眼神里泛著驚悚的神色。
「有沒有可能只是碰巧,或許是你們看花眼了?」高健說。
「如果一次是看錯,兩次是偶然,那麼第三次呢?問題是我們發現我們已經回到了第一次看見紅衣女子的地方,而她還在那裡!儘管車速快得只是一閃而過,但我們清楚地看見她什麼也沒做,耷拉的頭髮遮住了大部分臉,她就在那裡站著。不對,她是在看著我們,在看著我們!啊!」劉洋開始大聲嘶喊。
「劉洋,你冷靜!這裡絕對安全!」高健安慰劉洋道。
劉洋險些從椅子上跳下去,結果又被手銬強行拉回到了座位上。
「放輕鬆,你現在很安全!告訴我,後面發生了什麼?」高健循循善誘道。
劉洋注意到高健和他身邊的人的時候,他才慢慢舒緩下來,呼吸開始由急促轉到正常。
「對,放輕鬆,你現在已經安全了。告訴我,後面發生了什麼?放心,都已經過去了。」高健說道。
劉洋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所以,我們就加快了車速,我們心驚膽戰地回到了縣裡,下車後各自回家了,我們還互相通氣不要向別人說起此事。」
「然後呢?」高健繼續問道。
「然後,我們都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可沒想到,事情過去的第三天,陳強就來找到我們。他說,他連續兩天夢到了那個紅衣女子,說是要他償命!」劉洋逐漸趨於平靜。
「後來呢?」
「後來,聽張斌說,附近有一個神婆,專門給人算命驅邪,我們就去找她了。神婆說,那女子是被車撞死的冤魂,剛好碰上了我們幾個。如果不去化解,我們都會倒大黴!所以,她就給了陳強一道符和一個瓶子,叫我們晚上12點的時候去安樂山的後山上,按照一定的流程上炷香、道個歉就可以了。儘管很怕,但在陳強的慫恿下,我們還是去了那個地方。」
「到了之後,發生了什麼?」高健將一切如實記錄在案。他知道,案件就快要水落石出了。
「到了之後,我們剛點上香,才進行到流程的第二步,陳強就大聲嚷嚷起來:‘啊!不要追我!該做的我都已經做了,你還要什麼!’他轉身就跑開了!他這樣一叫,把我和張斌也嚇到了,我們也立刻跑了。可誰承想,陳強從那之後就沒有了音訊。」劉洋說道。
「你們就沒有回去找他?」
「我們不敢去,加上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還不得賴在我們身上?我們和他非親非故的,那我們又何苦呢?指不定他去哪裡避風頭去了,我們都是這麼想的。」劉洋繼續說道。
「那陳強的車怎麼回事?」
「我們見他一直沒有回來,我們又缺錢,就……就把車給賣了換了錢,反正不拿白不拿。」劉洋無所謂地說道。
高健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不拿白不拿?你可知道這是盜竊!按照車子的價格,就足夠判上你們好幾年了!」
劉洋一聽,立刻愣住了,「別,高警官,我真不知道會這麼嚴重,你就放過我吧!」
「那就得看你的表現了,一碼歸一碼。關於陳強的事情,你確定你所言非虛?」高健說道。
「該說的我都說了,我絕對沒有撒謊!」劉洋說道。
「那好,這幾天你就老實待著吧。如果你沒有說謊,等案件破了,我會替你求情的。」高健轉身就離開了審訊室。
與此同時,分子生物實驗室的分析報告也出來了。
第二天,高健在解剖室找到了沈建國,「你這裡有沒有什麼新發現?」
「沒看見我在忙呢?」沈建國繼續檢查著屍體,淡淡地說道。
「老沈不會一直都在這裡吧?」高健得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你是不是閒得慌,是不是分析報告出來了?」沈建國無趣地說道。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高健問。
沈建國這才停下手中的工作,看著高健,「現在。」
沈建國接過報告,邊看邊說:「在樣本里面發現了酒精和非活性四氫大麻酸,原來如此。」
「那這是什麼意思?」高健疑惑地問道。
沈建國將報告放下,一邊檢測屍體,一邊說:「前者我就不多說了,後者簡稱大麻,如果兩者以一定量混合使用,就會變成非常致命的毒藥!」
「哦,原來如此。」高健恍然大悟般說道。
「這就能說得通了,如果我猜得沒錯,兇手正是利用這兩種藥劑混合,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置死者於死地。」沈建國有些興奮地說道。
「哦,那麼你也知道兇手是怎麼做到的了?」高健也跟著興奮起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沈建國卻耷拉著臉看著高健,剛才的興奮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了?」高健問道。
沈建國嘆息道:「目前還不知道。」
就在這個時候,高健感覺到自己的手機在振動,連忙走了出去。沒過多久,他就帶著奇怪的表情走了進來,「醫院來電說,在張斌的血液中也發現了微量大麻。」
「張斌?他身體裡怎麼也有大麻?」沈建國問道。
高健思量了一會兒說:「如果我猜得沒錯,劉洋體內也應該有大麻。難怪他會如此守口如瓶,原來他們只是在隱瞞吸大麻這件事?」
「這麼一說,也有點道理。首先,大麻在我國屬於毒品,吸毒可是比這些小偷小摸判得要重多了,加上吸毒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劉洋他們這些人最要面子,怎麼會讓別人知道?」沈建國猜測道。
「原來如此!大收穫啊!我現在就去審問劉洋!老沈,我就先走了。」言罷,高健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高健離去太匆忙,就連剛才帶來的包都忘記帶走了。沈建國剛想追出去,誰知道腳下一滑,一個踉蹌摔在屍體上。他剛想起身,卻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
高健離開解剖室之後,立刻就趕到了審訊室。
「劉洋,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確定你的證詞裡面沒有半點遺漏?」高健一臉嚴肅地問道。
劉洋的眼神卻在左右搖擺,沒有答話。
「實話告訴你吧,你們吸毒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高健盯著劉洋說道。
當聽到「吸毒」兩個字時,劉洋幾乎跳了起來,「我沒有!沒有!」
高健死死盯著劉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們已經在張斌的血液裡發現了毒品成分,而且在死去的陳強體內也發現了相同物質,我相信你體內也有。」
「不!我沒有,我沒有!」劉洋明顯底氣不足,原本萎靡的身軀一下子就軟了下來,半癱在椅子上。然後,他雙眼無神地望著地上。
「現在如實交代還不算晚,你有什麼要說的嗎?」高健質問道。
劉洋無力地看了看一臉正氣的高健,抱頭痛哭起來,「我不想的,是陳強誘惑我的!」
「你繼續說,你如果老實交代,我仍然會替你求情,而且還幫你保守秘密。」高健安慰道。
「是,我們是吸毒了。」劉洋慢慢停止了抽噎,「就在我們陪陳強掃墓的當天,陳強就說要帶我們去見識一下大世面,還說只是吸一點點,並不會上癮。我們當時沒有多想,就答應了。」
「地點在哪裡?」高健問。
「就在陳強的車上。」劉洋說。
「貨是從哪裡來的?」高健繼續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陳強直接帶過來的,並沒告訴我們從哪裡得到的,而且對他來說,也沒那個必要。」李洋回應道。
「你們是在去掃墓之前吸的,還是去之後?」
第三者
「去之前。」
「後面還有再吸嗎?」高健問道。
「我……我就陪他們吸了一次,就沒有再吸了。不過,吸了之後,人就像飄起來一樣。雖然想要再吸,但陳強消失後,我們也找不到貨源。」劉洋回應道。
「你確定沒有再吸了?」高健聽著劉洋的說法,這倒像是上癮的吸毒犯。
「沒有,真沒有!」劉洋連連擺手,但仔細一回想又說道,「對了,後面還有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吸毒,就是在我們去安樂山祭拜紅衣女子時。陳強說是可以壯膽,我們由於害怕就再吸了一次。」
「哦?很好。」高健拿著筆記錄了一陣之後,說道,「至少也不全是壞訊息,還是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就是你們見到的‘紅衣女鬼’是不存在的,其實只是你們的幻覺。」
「不可能!我們都見到了,難道我們有心靈感應不成?」劉洋立刻反駁道。
高健立刻拿出一份驗毒報告:「這還不由得你不信,給你說吧,吸大麻之後會產生幻覺,它不是立竿見影,而是長期性的。簡單來說,只要你想到某件事情並且不斷重複,場景就會出現。就比如說,你們第一次見到‘女鬼’,可能只是你一個人說見到了。可當你提出來之後,這個想法就被你們給記憶並不斷重複,剛吸過大麻的你們精神力比較薄弱,所以產生了集體幻覺。」
劉洋目瞪口呆地看著高健說:「那為什麼只有陳強做噩夢,而我們沒有呢?」
「我們從陳強的屍檢報告中得出結論:陳強吸毒時間很長。所以,他受到的影響比你們要深,幻覺自然要強上那麼一些。」高健解釋道,「還有就是當你們去安樂山祭拜時,正好也吸食了大麻,所以才會再次產生幻覺。」
劉洋聽完之後,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你確定自那之後就再也沒見到過陳強了嗎?」高健言歸正傳問道。
劉洋搖了搖頭說:「確實沒有,過了好幾天他都沒有回來,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所以,我們才起貪心賣掉了他的車。」
「那你們分開時,有沒有注意到什麼可疑的人或事呢?」高健面帶疑惑追問道。
「沒有,主要是當時情況太混亂了,我們又都害怕,所以他一嚷嚷我們拔腿就跑,哪裡還有時間去注意其他的事情?」劉洋如實回答道。
「你們在那時見到陳強口中的‘鬼’了嗎?」高健問。
劉洋回憶了一陣,「那個時候?我不知道張斌有沒有,反正我是沒見到,只是聽陳強一個人在叫,而且邊叫邊跑。那個時候,任誰都會直接跑掉吧。加上陳強怪怪的,我們又不敢跟過去,所以更不清楚了。」
「嗯,很好,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高健反問道。
「沒有了。」劉洋想了想,回答道。
「那今天就這樣吧,至於你吸毒加上盜竊的罪責,我會向上級申請,鑑於你給出的招供而酌情處理。」高健說完就準備離開。
「對了,我想起一件奇怪的事,也許對偵破案情有所幫助。」劉洋突然拍了一下腦門說道。
「哦?說說看。」高健對於任何蛛絲馬跡都不願意放過。
「就是那個瓶子,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覺。當陳強開啟它時,有一隻蟲子從裡面飛了出來,還叮咬了陳強一口。」劉洋半回憶地說道。
「什麼瓶子?」這倒是引起了高健的注意。
「就是一個黑色瓶子,外面貼著奇怪的符號。對了,就是那個神婆給的瓶子。」劉洋說道。
「神婆?」高健有些疑惑。
「對,就是神婆。說到那個神婆,想想還覺得挺陰森。要不是陳強威脅我,我一輩子都不願意去那樣的地方。」劉洋說完,還打了個哆嗦。
「你把詳細地址給我說說。」高健隱隱覺得神婆應該和案子脫不了干係。
得到詳細地址後,高健就立刻找到了沈建國。
「瓶子?我在案發現場並沒找到你說的瓶子。」沈建國說道。
「那這瓶子一定是被人拿走了。這麼說來的話,案發當時,除了劉洋、張斌和死者陳強外,應該還有一個人!」高健大膽推測道。
「這種可能性也不排除。」沈建國說道,「對了,你走之後,我發現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我發現死者耳根處出現了一個小紅點,我仔細研究了一下,咬痕呈輕微鋸齒狀,很明顯屬於昆蟲的咬痕。結合死者身上的藥物分析,這很有可能是致命的一咬。」
「對了,劉洋的證詞中也提到了蟲子,還說蟲子叮咬了陳強,當時我沒怎麼注意。被你這麼一說,我突然想起來了。」高健說道。
「分子生物實驗室對陳強的屍檢報告中提到了兩種藥物,一種是非活性的,它主要來源於大麻,屍體的種種跡象表明陳強屬於大麻吸食者,那麼第一種就來自於陳強本身;第二種是酒精,我一直找不到它的來源,在陳強的胃裡也沒有酒精成分。現在,這個昆蟲傷口已經說明了真相,那隻蟲子就是真正的兇手!」沈建國推理道。
「帶酒精的昆蟲?有這類蟲子嗎?」高健質問。
「據我所知,沒有。不過,能用特殊的手法將酒精注射到昆蟲體內,只是難度係數很高,連我都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沈建國眉頭緊蹙道。
高健想了想說:「如果真存在這類蟲子,那麼只要能找到蟲子,兇手就原形畢露了,對吧?」
「沒錯,而現在最有可能找到蟲子所在的,就是那個瓶子!」沈建國接著說道。
「而瓶子可能就在一個地方。」高健和沈建國對視一眼之後,異口同聲地說道,「神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