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喝到第二杯自由古巴時,梁炯道:「阿珵,你知道我喜歡怡年。但是,我一直都能感受到她對你存在著某種特殊的情感,這點從怡年說的話裡得到了驗證。其實在你倆第一次被綁架之前,我就能感受到這種情感。也許正是因為這個,我之前和你沒有太多的交流。不過我一直都很佩服你的才智,也喜歡你對待朋友的真誠。」
「阿炯,不用這麼說,我都懂。雖然我們私下交流很少,但彼此的瞭解並不淺,我們幾個也算是患難過的兄弟姐妹,很多時候瞭解一個人是不需要語言的。」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我可以稍微說出一些正常的話了。
梁炯端起酒杯和我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後喝了一大口,道:「也許在你面前我沒有資格說,趙怡年的事對我打擊很大。但我一直深愛著她,所以我還是想為她再做一點事。剛才,她在審訊室門口問我『阿珵呢?』,我在那裡不知所措,而她一下子就泣不成聲了。她告訴我她想見你,無論如何想對你當面道歉。阿珵,這件事可能會讓你很為難,但我真的希望你能滿足她這個願望,見一見她。如果你能答應這件事,我也可以答應你一件事。」
我用力抽咽了一下,道:「阿炯,這件事我真的很為難。我不是不願見她,而是不忍見她。我能理解她的所作所為,但我怕的就是這種理解。我們相愛,她卻向我隱瞞姐姐的事,這件事我就接受不了。何況她還利用我對她的感情來達到她和王天睿的目的,儘管這個目的可能是正當的,但手段實在讓我不齒。可是,只要我見到她,怕還是會原諒她。但想起我的姐姐,和那些因為他們而沒有得到懲戒的惡,我就覺得自己並沒有資格去這麼做。事實上,我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剋制住想要見她的衝動……」
梁炯還打算說什麼,莫嘉妮把他攔了下來:「現在我們不是談論這件事情的時候,等大家都冷靜下來,我們再討論好不好。」
之後我們談論了什麼我已經不記得了。第二天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還趴在吧檯上,身旁的童雲叢還沒有醒。
我揉了揉眼睛,看見莫嘉妮和梁炯正端著四個蛋卷往吧檯走。
「你也醒了。」莫嘉妮說完,輕輕拍了拍雲叢,把她叫醒,然後又道:「這兩天的事真的讓人壓力太大了,昨天和你們在一起我也任性了一把,再次體驗了大學時在酒吧過夜的感覺。一起吃飯吧,老闆的蛋卷不錯,這是老闆的獨家絕活,非賣品哦。」
突然,她瞪了我一眼,道:「阿珵你不許說話,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又想到了什麼,很多事情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莫嘉妮昨天晚上一定是不放心我們幾個,才故意陪我們一起喝酒的。既然她警告我,我就不說破了,現在的氛圍真的很難得。雖然是在酒吧趴桌子,但也算是睡了一覺,休息之後,情緒也稍微平靜了一點。
雲叢道:「我們都沒洗臉,沒刷牙,這種時候一起吃飯,當真是昨晚阿珵說的患難兄弟姐妹呢。對了,吃飯期間不許拍照哦。」
我們三個聽完都笑了起來。
叢叢真是個可愛的人。
回想上大學以來經歷的這些事,她總是能在我最糟糕的時候給我幫助,在團隊都陷入沮喪的時候,她也總會是那個僅剩的樂觀的人。如果沒有她,恐怕我們根本克服不了遇到的困難,這一路要多不少坎坷。
「叢叢,謝謝你。」我由衷的說道。
「阿珵你又哪根弦搭錯了?沒頭沒腦來這麼一句。」叢叢道,「不過你等一下,你剛剛叫我什麼?」
「什麼叫你什麼?」我不理解。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除了第一次見面以外,你一直叫我童雲叢或雲叢。看來今天的感謝是真心的,我接受了,不用客氣。來,我早飯吃不多,還剩一半蛋卷,如果我說得對,阿珵你就替我吃掉吧。」說著,她把自己盤子裡的蛋卷用叉子叉給了我。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這是我第一次見酒吧白天的樣子。晚上,這裡可能會有很多孤獨和傷心的靈魂,能熬到天亮的大多也是一些看到太陽會絕望的人,對他們來說陽光是刺眼的,是他們想要逃避的現實。
但現在我感覺很溫暖。
之後我們又各自回屋補了一覺,傍晚時分才被餓醒,為了不讓自己陷入一個人的絕望情緒,就打電話給雲叢和梁炯,約他們一起吃飯。結果雲叢說她知道我和梁炯難受,已經在家煮好了面,正打算叫我們一起吃呢。
她的廚藝實在不敢恭維,不過我們吃得都很飽。這時,我的手機響了,竟然是李若希的電話。
「阿珵,你還好嗎?」電話那邊傳來了若希的聲音,最近這句話聽得有點多。
「我很好,你呢?」
「我剛從美國回來,實習結束後,我決定給自己留一個間隔年,明年再讀大學,現在正在籌劃接下來做點什麼。」若希簡單介紹了一下她的情況,然後又把話題轉移到了我身上,「阿珵,我記得上次我們分開的時候,你曾承諾過如果我有什麼需要你的地方,你一定會幫忙。現在我剛好有個請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應。」
「但說無妨,我一定盡力去做。」我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現在提出了這件事,不過救命恩人有難,義不容辭。
「那好,你聽好了。我的請求是,」若希換上了一種鄭重其事的語氣,「希望你能答應我,去見怡年姐一面。」
我沒有想到她的請求竟然會是如此,電話那頭的若希依然在解釋:「我剛剛聽說你失戀了,而且並不是你的問題,但畢竟全世界也很難有兩個人經歷那天你們一起經歷的事情,我想至少她應該有一個解釋的機會……」
「若希,你不用說了。我會信守諾言,這件事不需要你做任何解釋,我也會答應你。不過,我想讓你知道,現在我答應你是心甘情願的。我剛剛想通了,在你請求我的一瞬間,我想起了你於我有救命之恩,你提出任何請求我都可能無法拒絕。所以我也有些理解怡年的所做所為,我會去見她的,你放心吧。」
我理解了怡年在面對王天睿的請求時的心情,理解了在那種心情之下所做的任何選擇。如果我也是這樣一個人,我真的無法苛責她。但我沒有向若希敘述事件的詳情,很可能她只是聽說我們分手,並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能答應太好了,那天你們倆在一起的瞬間,讓我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美妙,所以也希望你們就算分開,也能好聚好散。」若希聽到我答應,非常開心。
「謝謝若希。現在我心情還比較亂,等我這邊事情解決了,一定去澳門看你,如果你那時沒有云遊世界的話。」
之後我們互道再會,結束通話了電話。
待我轉過頭去,看到梁炯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不用說,一定是他將這件事告訴了李若希。我衝他笑了笑,道:「你沒有做錯什麼,如果是我,為了自己喜歡的人,也會和你做同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