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午的課程結束,去體檢的怡年都沒有回來。
在大家收拾東西準備去吃飯的時候,莫嘉妮留住了我們:「各位,我們的同學怡年出了點事,因為當時我們都參與了營救她的行動,所以她的事和大家都有些關係,我想各位都應該有知情權。現在大家都跟我來。」
像上次營救怡年一樣,莫嘉妮開車帶我們到了怡年所在的地方,只是這一次是香港警務處的特殊審訊室。我們幾個,還有李任輿老師都站在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後面,所以其實她並不知道我們來了。
審訊室裡,趙怡年正坐在椅子上準備接受兩名女警的盤問,其中一名應該也是俱樂部成員,上次在指揮中心我對她有些印象。
雖然玻璃的透光性不好,但我在怡年臉上看到了一種久違的放鬆,印象中,上一次有這樣的神態是在我們上高中時,在第一次摸底測試之後,我約她出來吃飯,那時的她就是這個樣子。之後她一直就處在一種緊繃的狀態,而且會像一頭獵豹一樣,在班上審視每一個人,連我也不例外。
在我們人都到齊之後,兩名女警開始問話。她們首先就擺出了監控錄影的證據,但趙怡年似乎並沒有特別震撼,輕輕說道:「我知道會有這樣一天的,你們不用問了,我從頭說起吧。」
審訊室的揚聲器保真度並不是很好,但我依然聽到了怡年在說話間輕微的呼吸聲。她慢慢地講起她和王天睿相識的過程,以及她幫王天睿做的事。
每一件事情都無比震撼。
剛開始我還想衝進去問個清楚,後來乾脆愣在了那裡,像入定般凝視著她的朱唇,傾聽著她說的每一個字。
「我確實喜歡阿珵,在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他和我表白,我好開心,但是我不能答應他。我明明知道她姐姐是被人下了藥,但卻不能告訴他,在這樣的情況下,我還要想辦法讓他去參加考試進入聖哲學園,讓他來幫助王天睿做事,這很卑鄙。但我又不能不如此,如果你體會過被全世界放棄的感覺,那麼你一定就會為救你的人不顧一切。於是,我只能轉學,只能逼自己離開自己的摯愛,是我配不上他。」講到這裡,她開始有些哽咽。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其中一名女警問道。
「不用了。」怡年接著講了下去,「其實阿珵自己也準備去國外讀書,所以其實讓他來聖哲學園並不難,雖然我們沒有料到他會故意不好好考試,但在王天睿的努力下,還是說服了莫嘉妮和李任輿老師給了他特殊測試的資格。他順利被聖哲學園錄取後,我也能猜到他會對加入俱樂部猶豫,所以準備在他猶豫的時候勸勸他。但沒想到莫嘉妮提出要調查他姐姐的病因,這樣他就順利地加入了俱樂部。」
只是對王天睿來說,我提出的調查需求反而變成了比較棘手的事。對他來說事情的真相很簡單,其實在他剛剛得知姐姐得了格林-巴利綜合症時,就覺得一定是b給她下的藥產生了不良副作用。但他不能承認,因為雖然他不是直接下手的人,也脫不了干係,不能指望在告訴我真相後,我依然會幫忙——我當然不會幫忙。
「不過王天睿覺得這反而是個機會,只要能夠給阿珵一個合理的解釋,之後阿珵一定會為他佈置下去的任務全力以赴。同時,在王天睿看來,這件事也必須要給阿珵一個解釋,才能讓他倆都心安,因為只要還沒有塵埃落定,阿珵就一定會想辦法再去調查,也就存在發現真相的可能。畢竟他也是俱樂部成員,兩人還要頻繁接觸,而且阿珵的能力也不能小覷。所以他找到了徐小欣和鄭鴻飛頂罪。」怡年繼續說道。
至於天睿和他倆什麼關係,怡年並沒有多問,不過據她推測,多半是他倆有更大的把柄在天睿手裡。
不過天睿做事一點都不馬虎,他在最後彙報案情時講的每一件事情在調查時都實實在在做過,只是除此之外,還偽造了錄影。
「我參與偽造影片純粹是偶然,因為徐小欣腿部突然受傷,沒辦法錄影,剛好我的身材和她差不多,而且那兩天又剛好在北京,所以他叫我去,我想了想就答應了。其實我很矛盾,但我最終還是說服了自己,因為一則我無論如何還是想幫助天睿,二則想讓阿珵早點從這件事中走出來。」
這時,我的臉頰上突然出現了一張紙巾,是雲叢在替我擦乾淚水,我瞥了一眼,發現整張紙巾都溼透了。流了這麼多眼淚,我卻渾然不知。
女警接著問道:「能說說綁架案嗎?」
「第一次綁架案純粹是意外,王天睿是這麼說的,我相信他,他本質上不是壞人。只是我和阿珵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之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對他的愛了,於是在澳門的曙光之中,我成了他的女朋友。但是我很痛苦,因為他對我真心真意,我卻必須瞞著他一些事情,尤其是這件事和他姐姐相關,而我又一直都知道他對姐姐的感情有多深。」
「那你第二次被綁架呢?」
「第二次綁架確實是我和天睿,還有他在人間失格的臥底朋友一起策劃的,當時有確切訊息稱人間失格可能會馬上關停香港業務,留給我們搗毀它的時間不多了。但因為那個該死的加密演算法,我們依然拿不到關鍵證據。所以我向天睿提議通過我們在人間失格的臥底,洩漏一些資訊,再製造一起綁架案。這樣也許阿珵為了我就能想盡辦法來破解那個演算法,實在不行他也一定會找到他的姐姐。阿珵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而在王天睿看來他姐姐又是唯一有可能破解演算法的人,在我被綁架的這種緊急情況下,說不定能把他倆的能力逼到極限。事實證明,他們確實做到了。只是該死,我利用了阿珵的感情。我不期待他會原諒我,但我想既然無法真誠面對他,就索性換個方法做點對人類有益的事情。」
我會原諒她嗎?如果我原諒了她,我的痛苦又該如何?我所承受的一切又是為何呢?
「你知道被綁架會有生命危險嗎?」女警接著問道。
「我當然知道,所以王天睿一開始堅決不同意我去。但那名臥底其實有一些想要立功的私心,於是我串通他一起,讓他向王天睿保證行動安全。同時,我和天睿說,是行動就會有風險,為了偉大的事業,冒必要的險是應該的。當然,我其實並沒有打算活著回來。」怡年越說越堅定。
「你說的臥底是這個人嗎?」其中一名女警給怡年出示了一張照片。
怡年看了一眼,道:「就是他。」
「我們接著討論案情,案發當天你是接到通知,然後到奶茶店故意被綁架的?」
怡年答道:「是的。不過具體如何讓他們來綁架我,我並不知道臥底是怎麼做的,只是配合執行。」
對她的問話基本上就此結束了。我內心五味雜陳,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怡年,所以在她走出房間之前,離開了這裡,跑到了走廊拐角後的盡頭。
過了一會兒,身邊響起了雲叢的聲音:「你不想再去見見怡年嗎?我想她有很多話想和你說。看她的狀態應該是徹底放下了。」
「我知道,不過我不知道自己該用何種方式去面對她,見到她的瞬間我想我會失控,還是不見為好。」
「我理解。」然後她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