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李任輿和莫嘉妮也來到了我的身邊。李任輿道：「有一些事情我想阿珵和雲叢你們有必要知道。阿珵你的情緒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們一起去會議室吧。」
我點點頭，然後大家一起走到了警隊的一間小會議室，梁炯正等在那裡，從他的表情能看出，怡年剛才所講的故事對他的震撼也不小，不過他比我堅強，剛剛他應該在審訊室門口見到了怡年，但不知道會對這個他也同樣深愛的女孩說一番什麼話。
我坐下之後，他在我肩膀上輕輕拍了拍，沒有言語。
「王天睿和怡年口中說的b也都已經被警方控制了。」大家坐定之後，李任輿道，「b的所做所為與趙怡年說的基本差不多，但根據我們的調查，王天睿顯然沒有怡年說得那麼好。其實在他第一次去北京時，也就是在天台救下怡年的那一次，我讓他調查的是一個香港製藥集團和內地醫院之間的回扣和賄賂問題。原本事情並沒有多嚴重，但在調查過程中，他發現了一樁重大的醫療事故被掩蓋，而兩個當事人，其中一個就是給怡年墮胎的王大夫，另一個就是徐小欣，其實她還在醫院勸過怡年。」
鄭鴻飛是王天睿調查過程中的另一個意外收穫，他是徐小欣交往的眾多男朋友之一。在調查徐小欣的個人關係時，他走進了天睿的視線，結果天睿就掌握了他利用內部訊息交易股票的證據。
「當時天睿覺得這三人都有利用價值，就替他們把案子壓了下來。這次能讓徐小欣和鄭鴻飛做替罪羊，正是因為王天睿手裡握有他們的把柄。他們如果不願意做，將面臨刑期更長的懲罰，鄭鴻飛的案子甚至有可能被判死刑。」
李任輿老師說到這裡，莫嘉妮插話了：「根據調查，其實鄭鴻飛嘴比較硬，說寧願自己因為股票內部交易被抓，也不想讓別人覺得自己想對阿韻不利。只是他的不法交易中涉及到了他的母親，當天睿用他母親相威脅時，他只好屈服了。不過所有這些案子都會按照新證據重新審理和定罪。」
李任輿接著說道：「有一點阿珵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因為格林-巴利綜合症的成因到現在都很難確定，所以我們沒有有效證據表明就是b下的藥讓阿韻得病。因此，很可能他不會得到太嚴重的懲罰。不管你情感上是否能接受，你姐姐的病可能真的只能算是個意外了。為此我感到非常抱歉。」
我笑了，苦笑伴著唏噓，不知如何回答。
「話說回來，王天睿對我的評價並沒有錯，我確實並不擅長實地指揮行動，也確實有意讓他接我的班，但總覺得他歷練還不夠，容易走偏，需要多些時間去沉澱。唉，事實證明果然如此。另外，在營救結束後，他怕人間失格的r先生從趙怡年口中套出什麼資訊，所以選擇了殺人滅口，他配合車上押解罪犯的警察一起偽造了自殺的情節，這一點他和那名警察必然也會受到相應的懲罰。你們還有什麼疑問嗎？」李任輿先生問道。
雲叢道：「怡年姐會怎樣？」
莫嘉妮道：「考慮到她的年齡和經歷，以及良好的認罪態度，量刑應該不會太重。何況她自願綁架，從某種角度講，也算是有一些立功表現。只是現在討論如何懲罰她有些為時過早，她首先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否則，活著對她來說本身就可能是一種懲罰。」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的話，我想給大家看一段錄影。」李任輿掃視了一下大家後，說道。
錄影是怡年故事中提到的王天睿的朋友a的獨白。
他對著鏡頭說，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暴露了，訊息傳到r先生那裡只是時間問題。不過為了取得一份重要的情報，他必須在人間失格繼續待下去，這份情報對於破獲這個組織至關重要，希望通過自己一個人的犧牲來幫助搗毀這個犯罪集團，進而救更多的人。
片子放完，李任輿說道：「其實他和怡年一樣都是有自我犧牲精神的人，而且他的目的更單純。他在警隊有好幾個兄弟都是因為人間失格而死，所以當他有重要情報時，寧願犧牲自己來搗毀這個組織。我當然不願意他去死，但當我看到這個影片的時候，為時已晚，要營救他意味著需要犧牲更多的人，所以只能一方面讓他執行自己的計劃，另一方面拖著王天睿他們，讓他們認為這是我的一個決策失誤。a的犧牲確實換回了重要的情報，要不是b自作聰明趕走了阿韻，估計這個集團早就被滅了，人世間會因此減少多少惡行啊。不過，我確實老了，該退休了，等這件事情徹底消停下來，我會交待一下後面的事。」
說完這句話，李任輿老師竟然一個人踱步走出了會議室，多半是不想讓我們看到他落淚。
大家沉默了幾分鐘，莫嘉妮道：「我們先各自回去吧。」
我跟著大家走出會議室，目光空洞的我差點沒有找到莫嘉妮的車，還是梁炯一把將我拉到車上。
回到公寓後，可能是怕我有什麼意外，雲叢陪我一起回到了房間。我在自己書桌前坐下，努力維持著一個文明人應有的禮貌，和她說了一聲謝謝。此刻我的大腦如同得知姐姐生病那天時一樣，一片空白，這個夜晚我真的不知該如何度過。
「你要不要先給姐姐打個電話？如果我在場不方便，我可以出去。不過如果你不知道該怎麼說，我也可以幫你來講。」雲叢提醒我其實現在姐姐還矇在鼓裡，對真相一無所知，俱樂部的其他人肯定也希望由我來親自和姐姐說。
「我來打吧，你也不用出去。」我撥通了姐姐的電話，寒暄之後約略說了一下大概的情況。
「阿珵你沒事吧？我生病這麼長時間，很多時候都快忘記自己曾經還能站起來過，已經適應了。倒是你，還好嗎？」姐姐道。
「姐姐，我確實很痛苦。但我真的不想讓你為我擔心了，這次我一定靠自己從痛苦中走出來。」
「嗯，我相信你也沒有問題的，不過如果你需要幫助，記得我一直都在這裡。阿珵，不要再糾結王天睿和b受到的懲罰究竟夠不夠了，你我都會怪他們，這兩個人我也都不會原諒。但如果一直把視線放在他們身上，我們的生活沒有辦法繼續。不過我想你最大的痛苦還是失戀吧，這滋味你嚐嚐也好，難得如此深愛過一個人。」
我強忍著傷心聽完了姐姐的話，又簡單問了兩句父母的情況，趕緊掛了電話。
雲叢笑了：「昨天我們都沒怎麼睡，但恐怕今天你也睡不著吧？走吧，我們一起去喝酒。」
「你總能給出最合適的建議。」我說。她總能給出最適合的建議。
她帶我到了一家最近的酒吧，然後說：「原來大家都沒睡啊。」
我抬頭一看，莫嘉妮、梁炯正坐在吧檯旁，朝我們望來。我和雲叢也在他們旁邊坐下。
梁炯道：「今天大家都不好過，喝酒吧。」
雲叢和酒保要了兩杯自由古巴，給我遞了一杯，道：「今天適合喝它，因為它粗糙。你現在為情所傷，需要用粗糙的東西讓你變得愚鈍一些。敏感乃傷心之源，愚鈍是快樂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