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些決策機制,我的理解是,針對目前這種特定的情況,她的方法的確提供了最佳的選擇。不過情況總是在變化,這種變化也是可以主動推動的。在民主選舉中,我們大多數人對於候選人也並不瞭解,所以需要候選人去想辦法展示自己的能力,如果在我們決策的過程中有了這個環節,可能從最終效果上來說,民主也並不能算是一種不好的辦法。我相信集體的判斷力,畢竟聖哲學園錄取我們不是沒有緣由的。」梁炯道。
「阿炯啊,你剛才最後這句聽著很有阿珵的風格喲,這樣學下去估計聖哲學園要變成『自戀學園』咯。」雲叢笑著說。
「謝謝啊,我其實一直不知道自己還是一個有風格的人呢,其實我挺認可梁炯剛才的話的,不止最後一句。確實,如果能讓我們充分了解候選人情況,民主的最終效果可能不錯。不過最終效果不錯並不代表這是最優策略,因為執行一項政策還需要考慮成本問題。從一開始我們就認可『民主效率低』這個結論,如果有一種策略可以效率更高並且最終效果差不多的話就更好了。」我說。
「你所指的是策略是什麼呢?」梁炯問道。
我把目光轉向莫嘉妮:「這恐怕得讓莫嘉妮來說了,畢竟只有她瞭解具體的情況,而我猜今天我們討論的這些內容對她來說應該都不新鮮。」
「阿珵你這是在推卸一個學生的責任,不做題就想直接聽答案啊,不能讓你這麼容易就得逞。不過我可以帶著大家一起去想一下這個問題。」莫嘉妮道,「把這件事情抽象到極點,無非是要找到某項任務的合適人選,最簡單的情況是,只有一個候選人,如果是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呢?」
「那就讓這個人去幹?」雲叢不太確定地說。
「其實還是有兩個選擇,要麼這個人幹,要麼乾脆不幹。」我說。
「沒錯,好比你手裡有件事,自己做不了,想拜託某個朋友做。如果你對這個朋友足夠了解,知道他有能力,那麼這件事只存在兩種可能,你提出要求,他同意,或者他不同意。大家注意,這裡面並沒有什麼複雜的決策機制,你在做決定時可能根本都不用考慮。」莫嘉妮道,「接下來,我們讓事情變複雜一點,比如再多加一個人進來,三個人的群體,決策可能稍微複雜一點,但我想通常情況下,還沒有誰會去想決策機制的問題。當參與事件的人數越來越多,候選人也越來越多的時候,決策就會越來越複雜,單純地說『你願意做就你做,你不願意做就別做』可能就不夠了。這裡面有很多原因,大家可以想想。」
「比如願意做這件事情的人不止一個?還有就是大家互相之間的瞭解程度會降低,甚至某些人對另一些人完全不瞭解,就是所謂的資訊不對稱?」梁炯道。
莫嘉妮點頭道:「阿炯講的確實是其中關鍵的原因,而正是為了解決這些問題,才有了大家一開始講到的決策機制,這點大家同意嗎?」
我們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好,其實今天我想就此講的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而是剛才大家思考問題的方式。當群體比較小的時候,很多問題是沒有的,等群體慢慢變大,才出現了問題,然後我們才會想解決問題的方法。這其實就是種種『決策機制』產生的過程,政治也不例外。以俱樂部現實的情況來看,群體還很小,資訊相對比較透明,所以這時只要把最合適的人放在最合適的位置上就行了。還沒有到需要所謂決策機制的地步。以這次的事件為例,雖然李任輿老師把行動指揮權收到了他自己手上,但這與其說是對天睿的一種懲罰,不如說是一種提醒,讓王天睿在一小段時間內沒辦法主持行動,因為一個人被這種挫折打擊過之後會更容易犯錯。再說李任輿老師,他對俱樂部的管理工作做得很好,但並沒有指揮實際行動的經驗,關鍵是也沒有做這件事情的意願。所以等天睿調整好了,我覺得他還是最佳人選,不僅因為他在這方面的能力受到警方的認可,也因為他特別熱衷於做這種事情。不過一碼歸一碼,他這次指揮失誤牽連我受懲罰,我很生氣。」莫嘉妮道。
我們聽到最後一句,都笑了。
雲叢道:「確實是我把事情想得簡單了,似乎創造了一個原本不存在的問題,然後試圖去解決它。」
「別這麼說,其實在學習的時候,任何事情都是可以放到桌面上討論的,今天的這些內容中其實涉及到了一些博弈論的初步知識,比如你拜託另一個人去做一件事,他根據自己的實際處境選擇『做』或『不做』可以看作是一種最簡單的拍賣的形式。」莫嘉妮道。
「我沒有別的問題了,不過聽上去博弈論還是很有意思的,回頭我找幾本書看看。」雲叢道。
研討會就這樣結束了。似乎是在刻意給我和怡年留空間,感覺雲叢和梁炯離開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很多,最後又留下了我、怡年和莫嘉妮三個人。
我一邊收拾背包一邊和莫嘉妮說了昨天晚上的閱讀感受,然後道:「我覺得奇怪的是,昨天晚餐時你其實已經把道理說得很清楚了,我的情緒卻並沒有多少改觀。晚上我看完那篇文章悟出的東西無非還是你晚餐時講得那個道理,可卻覺得好多了。」
莫嘉妮道:「你這是說我不會安慰人唄。」
「別誤會,沒有那個意思。如果沒有你我也看不到笛卡爾的文章啊。」我趕緊解釋。
「瞧把你嚇的,我開玩笑的。其實很容易解釋,生活中很多道理都簡單,這種簡單的道理你知道多少?想必不少吧,而這些道理又有多少能指導你實踐呢?生活中多少事你是完完全全按道理辦的呢?還不是一拍腦門就辦了。所以簡單的道理說一遍不夠,因為太簡單,反而你不會重視。同一個道理說多了呢,你又覺得煩,怎麼辦呢?還得變著花樣說。我和笛卡爾從不同的角度影響了你的情緒,只是他做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已。」莫嘉妮道。
「那如果他看完文章還沒有效果,莫嘉妮應該還有後續的計劃吧?」怡年問道。
「沒有什麼計劃,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現在問題已經解決了。」莫嘉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