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莫嘉妮這樣說,梁炯和童雲叢迅速朝她望去,趙怡年則徑直看向了我,而如果她的臉是一面鏡子的話,我一定能看到自己一臉茫然。
「大家不要誤會,阿珵確實沒有任何的保留,只是這個策略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而已。」莫嘉妮開始解釋,「阿珵和怡年估算時間的方法很新穎,在他們公佈了這個方法之後,我也一直在觀察。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沒有,雖然這兩個方法的原理相同,但他們動用的大腦資源是不一樣的。」
「你是說,阿珵更多使用了大腦中負責語言的那部分,而怡年姐更多用的是負責藝術的那部分?」雲叢問道。
「沒錯,簡單來說,阿珵的策略更多用到我們的左腦,而怡年的策略更多用到的是右腦。相當於阿珵在使用大腦計時的時候也在不斷訓練自己的左腦。」莫嘉妮接著說。
「我明白了,除了理解語言的中樞之外,理解數學的中樞也在左腦,這樣他在計算的時候就會比怡年更加準確。雖然一兩把牌不明顯,但這種優勢可以累積。」梁炯道。
「就是這個意思。對於計時來說,他倆的辦法沒有優劣之分,但是針對一個需要計算的遊戲,阿珵的策略就有了微弱的優勢。」
對於梁炯和莫嘉妮的說法,我只能表示部分認同。雖然他們所講聽上去是唯一合理的可能,提供的證據背後都應該有相應的科學理論支援,但得出的結論卻更像是玄學。畢竟與打牌輸贏相關的因素太多,我能贏得比怡年多,也可能純粹是因為這兩天運氣比較好。
不過童雲叢顯然相信了他們的話,她問道:「那我們是不是需要同時學習掌握這兩種計時方式呢?畢竟可能在不同的場合有不同的優勢。」
「這個我倒是覺得沒必要強求,事實上我們也不會要求大家掌握任何一種類似的大腦計時方式,在這裡我們做的只是一種對基礎機率能力的訓練而已。當然他倆的計時方式學起來本身也不難,如果是為了玩牌或者單純為了興趣,大家學學也好。只是建議大家挑自己喜歡的一種方式學就好了,這其實也是我們聖哲學園一直以來的教學理念:在掌握了必備的基礎知識之後,根據你自身的優勢和特點自然生長。」莫嘉妮道。
「那如果我兩種都能學會,幹嘛不都學呢?」雲叢道。
「都學當然沒問題,但我們所擔心的是強制學習這種東西給你造成額外的負擔,而這種負擔有時候還會傷害到你原本的優勢,其實在聖哲學園早期就有這樣的例子。你們的一個師兄原本是基礎科學天才,但當時的老師卻硬讓他去學習應用科學,關鍵是他自己也認為兩方面應該同等程度好,結果為此浪費了大量的時間,兩方面都沒有學好。直到畢業後申請了另一個學校的博士生這種狀況才有所緩解。我們內部把這種情況稱之為『玉米效應』。」
「玉米效應?」我們幾個同時表示對這個詞不解。
「對,玉米效應。因為進化的原因,大多野生玉米其實已經有了抵抗各種病蟲害的能力。但它們不符合我們人類的要求,我們寧願要粒大並且甘甜的玉米,所以在農業實踐中,會選出這類玉米來專門培育,經過這樣的人工選擇,單位面積的玉米產量上升了,而玉米原本的抗病蟲害的基因卻沒有得到保留。如果你從玉米的角度看的話,顆粒飽滿也許是優勢,因為這樣就可以讓人類幫助它來繁衍後代,但為了追求這方面的發展,卻喪失掉了自己原本的生存優勢。所以,我們把為了另外的優勢而傷害到原本自己優勢的這種效應稱之為『玉米效應』。不過對各位來說,只要你不苛求事事完美,玉米效應一般不會出現在你們身上。大家都要學習的基礎科目比如機率,以及後面要學的電腦程式設計,這些科目的難度還遠遠不會給你們帶來所謂的玉米效應,但在進階課程中,我們對每個人的培養模式可能就會有所區別。而像剛剛說到的兩種不同的計時方式,對於一些人來說可能很輕鬆就能掌握,但對於另外一些人練習起來可能就是一種折磨。」
莫嘉妮對這個問題的解釋再次印證了她或者聖哲學園在教學方面的造詣。在這個問題上,我之前見過的老師一般分兩類:一類老師對所有人都會無差別對待,忽視個性,而不做任何解釋;另一類則只強調個性,如果你在他眼裡「不是學數學的料」,他恨不得連九九乘法表都不給你講。前者更多出現在公立高中裡面,後者大都出現在私立培訓機構。我想後者也是利用了很多家長覺得公立學校沒有「個性化」這一點在做文章吧。
而莫嘉妮不同,簡單來說,她讓我明白了什麼叫做真正的因材施教。她讓我們學習遠高於普通大學難度的所謂「初等」機率論,其實就是因為我們具備理解這些知識的能力,這是一種因材施教。但是這些知識又是我們幾個都需要掌握的,也就是說對我們來說,這些課程的要求是無差別的。而學到更高難度的內容時,我們也不能全部兼顧,這時,對我們幾個也需要分別設計不同的培養模式,這是第二個層次的因材施教。
「莫嘉妮說得太好了!」一個久違的聲音突然傳來,我們循聲而去,發現不知何時王天睿已經站到了我們身後。
因為莫嘉妮一直是面向門口的,所以她倒不覺得意外,問道:「天睿你回來了,看你這麼開心,調查進展應該不錯吧?」
聽到「調查」兩個字,我想起莫嘉妮之前和我說過這段時間天睿一直在北京調查姐姐的事件,於是我迅速把目光投向他。
「確實是好訊息,事情差不多弄清楚了,基本證據鏈條已經有了,不過還差最後一點點確認。」天睿可能看我有點激動,開始安撫我的情緒,「阿珵你彆著急,等所有事情都處理好之後,我會把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全都告訴你。不過在這兩天,你們當中有兩位同學有一個少有的出外勤的機會。」
「外勤?」我問道,其實我很疑惑會有什麼樣的「外勤」適合我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是的,外勤。各位這段時間不是每天都在練習德州撲克嗎?手裡剛好有個任務,需要大家玩德州撲克的能力。」
天睿說到這裡,我們幾個覺得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任務會和這個紙牌遊戲有關。
「情況是這樣的。最近內地查貪腐查得緊,有一個官員就打算在被查到之前轉移自己的財產,這就涉及到一個洗錢的問題。但這個官員算是從底層一步一步自己奮鬥上來的,並不認識太多有這方面渠道的人,而一些官場上的人給他介紹的渠道他又信不過。無奈之下找到自己當年南下闖蕩的發小,發小給他介紹了一個人。這個人原本是一個大犯罪集團的小成員,外號叫『帶魚』,參與過多起洗錢活動,現在剛剛出來單幹,也想趕緊接個大生意。不過這個官員生性謹慎,還是不敢貿然把自己所有的錢都拿出來,據我們的線人講,這次他決定先拿五百萬左右試試看。不巧,帶魚覺得五百萬這個數字不值得動用自己的資源,他又對自己打德州撲克很有信心,就約這個官員在澳門的牌桌上做生意。通過賭博洗錢的流程比較複雜,簡單來說,我需要人去把這個官員的五百萬都贏過來,這樣洗錢的流程就會中斷。這名官員也會對帶魚產生不信任,從而延遲自己洗錢的時間,這將為大陸方面調查他的貪腐情況提供寶貴的時間。」王天睿道。
「所以,簡單來說,你是打算讓我的幾位高材生去賭場替你贏錢。」莫嘉妮道。
「沒錯,其實最佳人選是莫嘉妮,只可惜你去了的話容易被認出來。我剛進屋的時候看到了桌上的籌碼,也聽到了一些你們的討論,根據現在的籌碼量,阿珵應該是最佳人選。不過,畢竟德州撲克和運氣有很大關係,一個人不保險,所以趙怡年和你一起去比較好。原本這件事並不在整個行動計劃之內,所以大可以放輕鬆去應對,失敗了就當去賭場玩了一回,回來總結經驗教訓算是你們做了一份作業。但如果成功了,相當於替俱樂部立了一功。」王天睿道。
莫嘉妮道:「如果阿珵和怡年你們不同意,完全可以拒絕。但如果真的要出外勤的話,王天睿你一定要保證他們的安全。」
「這一點莫嘉妮和各位同學都放心,雖然賭場本身比較亂,但五百萬在賭場看來也就是個毛毛雨,不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另外,在賭場內部以及和帶魚相關的那些犯罪集團內部都有我們的臥底,兩位有任何情況我們都會在第一時間得知。」王天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