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記憶力訓練

「我全下。」說著我把面前的所有籌碼都推到了彩池中央。

如我所料,坐在我對面的童雲叢朝我眨眨眼,然後把手裡的牌扔掉,嘴裡吐出兩個字:「不跟。」

現在是聖哲學園開學後的第十天晚上,由於依然在暑假期間,海洋大學校園裡的人並不是很多。但如果你正在校園裡面散步,你肯定能注意到第二教學樓的某一層有一間亮著燈的教室。此刻,我們幾個聖哲學園的新生正在莫嘉妮的帶領下,圍著一張由課桌拼成的大桌玩一種叫做「德州撲克」紙牌遊戲。據說也是目前世界各大賭場最流行的紙牌遊戲之一。

聽起來也許有些奇怪,但這個紙牌遊戲的的確確是聖哲學園的例行訓練專案。莫嘉妮在開學第一天就給我們講解了遊戲規則,並告訴我們在未來至少一個月的時間,需要每天在晚餐後找一個教室來玩這個遊戲。她甚至會要求我們每個人出一百港幣作為「賭資」。

當然對於這件事情,她有兩個忠告,忠告之一即不可真正意義上涉賭。不過對於這一點她比較放心,雖然賭博本身有成癮性,但據她說在這方面曾對我們做過比較細緻的調查,我們幾個的自制力本身並不差。更重要的是,我們開學的第一門課,也是目前唯一的一門課就是她講授的《初等機率論》。在第一天下發的教學大綱中,我們看到了這樣一句話:

教學目的:讓初等機率知識深入學生骨髓。

據她自己說,她有信心做到。她也告訴我們信心不光來自於自己對教學法的深入研究,同時也是因為這對我們來說並不是難事。這句話真假不論,倒是極大地增加了我們幾個的信心。

如果初等機率知識真的能「深入我們骨髓」,那麼我們涉賭的可能性自然就大大降低了,畢竟對我們來說賭博在任何時候都是一件不划算的事情。

她的第二個忠告就和她要實現的這個教學目的有關。她指著我們手裡的一百港幣說:「請你們把它當一百萬港幣來玩。」

她的意思是要我們認真對待,全力以赴。只有全力以赴,上課所學才能得到訓練。

在開學之前,我們都能想到像聖哲學園這樣的實驗專案課業不會輕鬆。但沒有料到的是,課業中最累的一部分並不是課程和作業,而是每天晚上的這個撲克遊戲。

通常我們上午上課,雖然課程的內容講得極快,但得益於莫嘉妮清晰的授課方法,我們都可以很輕鬆地聽懂。下午一般是空閒時間,我們會選擇這個時間來完成上午課程的一些作業。只要你能夠聽懂課程,這些作業並不是很難。

據我所知,在絕大多數大學裡,只要完成上述這兩部分,然後通過期末考試,這門課就算結了。我也曾據此質疑過晚上的這個所謂訓練專案是否有必要,畢竟上課聽懂了,作業能夠做出來,說明我們已經掌握了這部分知識,對於一個學生來說,這難道還不夠嗎?

對此,莫嘉妮反問道:「你真的掌握了嗎?也許今天給你一些資料和條件,你可以對照著書上的公式算出相關的結論,但如果沒有書呢?就算你現在沒有書也可以得出結論,過幾年你還可以嗎?如果不可以,這部分知識真的算是掌握了嗎?」

我反駁道:「那這不還是在考驗我們的記憶力嗎?就算過幾年我忘了,這本教材並不會消失,我依然可以通過查閱資料來計算得出結論啊。」

莫嘉妮道:「我明白你的問題了。你自己先想想你剛才說的話。你其實把考驗記憶力當成了一件不好的事情。這一點我完全理解,因為你過往所學的內容大都只是在考查你的記憶力,這也是大陸的教育經常被人詬病的一點。但這並不意味著記憶力對我們來說不重要,你可以反感只考查記憶力的考試,但如果沒有記憶,很多知識你無法融匯貫通。比如你今天靈光一閃,有一個新的想法,但這個新想法需要某種知識的支撐,如果這種知識在你腦子裡面,新點子就可以迅速成形,而如果你需要查閱資料的話,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你這個點子不翼而飛了。而且,很多時候你要產生新想法,你腦子裡一定得儲存一些資料,如果沒有記憶,可能連那個靈光一閃的瞬間都不會有。當然,任何事情總有個程度問題,我並不會要求你記得所有學過的東西,但一些基本的知識如果能儲存在大腦中,能夠像本能一樣運用的話,相信未來你在一些緊急關頭會感謝我的。」

我聽完這番話覺得醍醐灌頂。對我而言,初高中的考試基本上都是在考查記憶力,也看過很多批評這種教育模式的文章,於是我下意識地認為教育領域不該對記憶力做考查。但在日常生活中,記憶力重要這件事情簡直是一種再樸素不過的常識。在接受了十幾年主要考查記憶力的教育之後,我竟然忘了記憶力的重要性,這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情啊。

我一邊思考,一邊怔怔地看著莫嘉妮:「確實,確實,你說服了我。」

莫嘉妮倒是顯得很輕鬆:「說服了就好,畢竟這是我們的教育要求之一。如果說服不了,你也只能忍著。」

我們的這番對話引來了童雲叢似乎憋了很久的笑聲,然後就是幾個人的鬨堂大笑。

如果你大概瞭解德州撲克的規則,你會發現德州撲克的確是一種訓練基礎機率不錯的方式。簡單來說,牌桌上的人按順時針方向輪流坐莊,莊家負責發牌,莊家之後的兩個玩家分別下大小兩個盲注。所謂盲注就是無論如何都要投入彩池的錢,用來保證每一局遊戲都有人能贏到錢(這也意味著肯定有人會輸錢)。盲注下完之後,莊家會先給每個人發兩張底牌,這兩張牌只有自己可見。然後從盲注之後的第一個人開始下注——下注即把錢投入彩池,後下注的人可以選擇跟注、加註或棄牌;之後會在桌子中央發三張公共牌,這三張牌叫做「翻牌」,然後我們再從莊家的下家開始新一輪下注;再之後會分別再發兩張公共牌,分別叫做「轉牌」和「河牌」,轉牌發下時會有一輪下注,河牌發下後是最後一輪下注。每次輪到自己下注時,都可以選擇棄牌,即放棄本局遊戲,當然你之前放入彩池的錢也拿不回來了。如果最後一輪下注結束,還有至少兩名玩家沒有棄牌,那麼就要比較牌的大小,比較大小的方式是:每個人手裡的兩張牌加上五張公共牌總共七張牌中,選出五張組成最大的牌形,然後看誰的牌形大,大者通吃,如果一樣大就平分彩池。牌形的大小和常見的賭博遊戲一樣,比如同花比順子大等等。

上面這段看不懂沒有關係。通過這個簡易的規則說明,我想告訴大家的是,在每一輪下注時,都需要通過自己手裡的牌和可見的公共牌來判斷自己看不到的牌有哪些,進一步估算自己手裡的牌獲勝的機率,而根據機率推測出自己下注的金額。前兩天玩的時候,下注時間並沒有限制,而從第三天開始,每個人的下注時間被嚴格控制在了一分鐘,真的需要熟練運用機率知識才能如此快速地做出最好的選擇。

今晚的遊戲已經進行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開始時,我們每人用一百港幣購買了面值一百萬的籌碼,就籌碼面值來說,目前贏得最多的是莫嘉妮,手裡總共有大約二百萬左右。我和怡年的籌碼數量差不多並列第二,各有一百萬左右,梁炯大概有七十萬左右,最慘的是童雲叢,手裡的籌碼只剩大概三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