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記憶力訓練

就在剛才,我通過全下籌碼的方式詐唬了童雲叢,從她手裡贏得了二十萬的籌碼。所謂詐唬,即我手裡並沒有特別大的牌,但假裝自己牌不錯,如果對方相信你並棄牌的話,你就可以獲勝。反過來說,如果她能夠比較準確地猜到我手裡的牌,那麼她獲勝的機率就會大大提高。

所以,這個遊戲當中的機率並不僅僅是在牌面上的冷冰冰的計算,而是需要我們觀察其他玩家,從他們的行為模式中判斷出他們拿到某種牌的機率。我發現不同的人行為模式是不一樣的,比如童雲叢在拿到大牌的時候會身體前傾,因為打算好好贏一把;梁炯則剛好相反,覺得自己穩操勝券,反而會稍稍後仰,用一種更悠閒的姿態打牌。從這個角度講,通常所說的察言觀色其實就是在收集資料,基於察言觀色而採取下一步行動其實是機率論在生活中的一種應用。

不過經過一週左右的練習,玩牌時我們已經很少出現大幅度的肢體動作了。與此同時,我們也逐漸注意到了一些遊戲中容易被大家忽視的小細節,比如在計算不同牌形獲勝機率時,計算的難度並不相同,因此耗費的時間也不會一致。如果你每次都在計算得出結果後馬上下注的話,我就可以根據你計算耗費的時間大致推算出可能的牌形,從而提高我贏牌的機率。這也是我們前一段時間所採用的主要策略。只是在今天的遊戲中,這個策略對於某些人似乎再次失效了。

遊戲差不多進行到兩個小時的時候,梁炯和童雲叢都輸光了籌碼,我們決定今晚的訓練就此結束。每晚訓練結束之後,我們會休息十分鐘左右,然後開研討會總結當晚的得失。

休息的時間梁炯問大家是否要奶茶,怡年說她要,並說了一種我之前沒有喝過的奶茶名字,然後梁炯徑自下樓買了五杯一模一樣的分給大家。我隨意抬頭髮現雲叢正用一種略微有些尷尬的眼神看著我,然後我們都笑了,因為我知道我的眼神應該也是一樣的。但在我內心深處,情緒卻異常複雜,因為從手裡的奶茶中,我們品嚐出了一個男生對女孩子的愛慕——他已經是第三天給我們買奶茶了,每次都是聽怡年一個人的。

今天的研討會梁炯先發言:「之前大家所用的策略都差不多,所以每個人總是有輸有贏,當然經驗最豐富的莫嘉妮贏的最多。但今天阿珵和怡年似乎有了新的辦法,在短短兩個小時的時間就把我和雲叢的籌碼贏光了。」

童雲叢接著說:「沒錯,今天你們每次下注的時間都得到了精確控制,阿珵每次都在30秒左右,怡年姐每次都在35秒左右。我之前也考慮過用這個策略,就是盯著計時器看,每次都到特定的時間去下注,但這樣做有兩個問題,第一,我沒辦法觀察大家的表情和其他細微動作;第二,就算我盯著計時器,似乎你們也能通過我的眼神看出我大概花了多長時間計算。但今天你們既沒有看計時器,我也沒能從你們的眼神中看出任何動腦子的痕跡。實在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她說到這裡,我和怡年很有默契地互看了一眼。童雲叢說的沒錯,我和怡年確實有在心裡估算時間的能力,這種能力其實來自於我們高中時用來打發無聊的遊戲。我倆都不喜歡在做作業的時候謄抄題目,所以,我們經常打賭,輸了的要替贏了的人抄寫作業題目。打賭的方式很簡單,其中一個人說一個十分鐘以內的時間,並開啟計時器,另一個人心中估算,誰估算的誤差小誰贏。最終的結果就是我們兩個人都可以做到分秒不差。

「這件聽上去是一種非常神奇的能力,但我想任何人經過訓練都可以做到。我不知道怡年用了什麼辦法,至少我的辦法非常簡單。」我說道。

最初,我確實是用最笨的辦法來測算時間的,即在心中一秒一秒默唸,但這種方法非常耗費心力,而且時間一旦超過三十秒,誤差就會很大,所以我一直在關注著如何改進。

說到這裡,我必須感謝一位外國「友人」。之所以給「友人」兩個字打引號,是因為我並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在自己每天上學的路上會碰到去上班的她,見得多了偶爾也會打個招呼。就在我開始關注如何估算時間的問題之後,某一天突然發現我們每天碰面的位置都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在某個汙水井蓋附近。

隨後我開始關注碰面的時間,發現我們幾乎每天都在同樣的時間路過那個井蓋。這讓我意識到,我每天按照鬧鐘定時起床之後,出門前所有在家的準備工作耗時基本是固定的,也就是說,一旦你做的事情變成一種重複性的流程化的事務,每次完成的時間基本上是恆定的。如果我要估算的時間恰好是這麼多的話,你都不用刻意想時間的問題,你只需要去完成這件事,等你完成之後,自然會耗費那麼長的時間。

有了這個靈感之後,我開始尋找一件能夠方便我計時的流程化事務,這件事最好能夠很輕鬆地分割成等量的小塊,這樣的話我就可以確定在任何一個小塊完成後的時間了。有一種事務完美符合這個要求,我們每個高中生都再熟悉不過,它就是語文課本當中經常出現的一個任務:背誦全文。對於一篇倒背如流的文章來說,按照清晰流暢的背誦方式,每背一遍的時間幾乎是完全相等的,而這篇文章本身又可以切分成耗時基本相等的漢字。隨即,我測算了一下自己背誦賈誼的《過秦論》的時間,發現差不多剛好五分鐘,於是在之後的時間估算遊戲中,我一直在心裡默唸《過秦論》,如果時間超過了五分鐘,就再來一遍,這樣時間就可以精確估計了。

聽完我講的這個故事之後,雲叢目瞪口呆,似乎從來沒有想過背誦的古文還有這樣一種用途,我盯著她繼續說道:「之所以我在不看錶的情況下還能準確測出三十秒時間,就是因為我一直在背誦這篇有名的漢賦,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這還真是一種『記憶力訓練』啊。不過,這種方式本身也特別耗神,目前我最多隻能準確估計三十分鐘以內的時間。三十分鐘以上的話,就會因為疲憊導致背誦速度下降,就不知道準確時間了。」

怡年聽完之後,接著說:「我和阿珵的做法其實差不多,但我學過鋼琴,就讓自己在腦子裡面反覆播放巴赫的《g弦之歌》。」

雲叢道:「你們真是厲害,估算時間的方式我明白了。不過你們計算不同牌形的機率所花的時間應該是不一樣的吧,這樣一來你怎麼能知道每次需要從第幾秒開始計時呢?我剛剛仔細觀察過,沒看到你們在下注期間看過計時器。另外,你們是怎麼做到在計算時和計算完成後的眼神表情一模一樣的呢?」

不等我開口,梁炯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答案很簡單,因為他們根本沒有計算獲勝的機率,而是把所有牌形的獲勝機率都背了下來。阿珵不是說了嘛,『記憶力訓練』嘛。當然,因為其他人每次下注金額不同,他們需要計算自己該下多少注,但計算下注的運算量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對吧,怡年?」

沒錯,我們確實是記下了所有可能的機率。自從明白了記憶力的重要性之後,我就想辦法不斷加以利用,現在初見成果,這個紙牌遊戲已經變成名副其實的記憶力訓練了。從我做的這些事,我想你能明白為什麼我說晚上的遊戲才是真正耗費精力的任務了。

在隨後幾天的遊戲中,我和怡年的優勢依然很明顯,但童雲叢和梁炯在學習了新的策略之後,也有逐漸追上來的趨勢。

在開學第十四天晚上的研討會中,童雲叢似乎又發現了新問題:「阿珵,我發現雖然你和怡年的策略差不多,但每次結束的時候你的籌碼還是會比怡年多一點點。如果是一兩次還可以用偶然來解釋,但我這幾天觀察發現每天都這樣,是不是你又有什麼新的策略沒有和我們說啊?」

「這你可真冤枉我了,我確實沒有。」這是實話,我玩德州撲克的所有技術或伎倆其實都已經和大家和盤托出了。

這時,通常在研討會中扮演旁觀角色的莫嘉妮突然說道:「你還真有一個大家都沒看出來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