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機率事件

「謝謝任輿先生誇獎,我們考試的時候可從來都不敢把出題人當作對手,不過我是否可以把您這句話理解成我已經有資格在聖哲學園就讀呢?」我直接問道。

李任輿和王天睿、馬勒小姐做了簡單的目光交流後,臉上帶著微笑說道:「恭喜你,你是我們今年決定錄取的第一個學生。雖然我們原定所有的面試結束之後再做通知,但對於你來說,我想這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形式而已。」

我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如此順利被錄取,馬上向三位面試官表示感謝,同時表示自己針對這次特別測試還有一些問題。王天睿做了一個「請講」的手勢。

「我們剛才聊了很多關於特別測試的考試設計問題,也講到了你們會觀察我們的行為,包括專門設計考試的環境等等。可以看出你們為了找到心中的最佳人才費了不少心思,但這說到底也就是個考試和麵試而已。很多其他大學會要求提供各種各樣的申請材料,與他們相比,你們的要求也未免太簡單了,僅僅通過這些就能招到你們所謂的可以完美適應未來工作和生活的人才嗎?反過來說,以你們的資源,讓我們多提交一點資料,多做一些稽核工作其實並不難。所以我有點不太明白,是不是……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提出了昨天晚上在酒店想起的疑問。

李任輿先生似乎對我的問題早有準備:「你說的沒錯,對於其他大部分學校來說,通過申請材料加上考試成績,偶爾再加上面試,來決定是否錄取一名申請者或許是最優選擇。但所有的最優選擇都有條件,比如除了要考慮學生是否優秀之外,還需要考慮大學自己的人力和資金成本,這種最優是在控制成本之後實現的最優。但很多非常優秀的人才其實對於準備申請材料多少會有一些潛意識的牴觸情緒,因為申請材料當中寫的東西其實大都是自己經歷過的東西,如果沒有這種特殊的目的,把這些經歷寫一遍本身是對時間的浪費。」

「這一點我不太同意,人的大腦一般來說不能同時思考兩件事情,當我們回顧這些事情的時候很難對這些事進行評判,而把它們寫下來,就可以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審視自己,自己過往的得失也會看得更清楚,我想這對於一個人的成長是有幫助的,我把它當作是一種自我教育。」我反駁道。

「對,所以其實你已經在這麼做了,比如我們知道你有寫日記的習慣,也會在重要事項結束後寫總結,同時還會在每年年終寫一個年度總結。這方面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那些和你水平相當的人其實自己也在做。讓你們再來一遍,對你們自己的收益並不會太多,肯定會煩,而且你煩的原因其實並不是這件事本身,而是煩『複製+貼上』這種機械性的工作。當然,我們也不能排除一些人天賦異稟,自己從來不做類似書面回顧這樣的事,但這些人壓根就不需要做這樣的事,這種事也只能讓他們產生厭煩。我沒說錯吧。」李任輿先生道。

他確實沒錯,我確實是這樣一個人,同時也大概想到了他們對我們做了些什麼。李任輿先生接下來的話印證了我的想法:

「我們知道在任何時候都不能等待最優秀的人才主動送上門,需要我們自己去請。那麼我們自己能做的事,就不會去麻煩對方。要了解你做了什麼事,你的生活習慣等等,其實並不需要你告訴我們。我們對於所有有資格參加特別測試的人都做了專門的調查。當然請你放心,這些調查都基於已經公開的資訊,我們只是做了一些資訊和資料的整合而已。」

「那你們是怎麼知道我每天寫日記的?我記日記這件事還是相當私密的吧。」我問道。

半天沒有說話的馬勒小姐開口了:「放心,我們肯定不會去翻看你的日記,但你有寫日記這個習慣的確是你告訴我們的。在2015年9月的一條微博上,你自己分享了一張日記軟體的截圖,上面象徵每一天的點都是點亮的。也許在平時的生活中,你愛編一些小故事和朋友開玩笑,但社交網路上分享的內容大都是真的。」

我不得不感慨他們的調查確實細緻,同時又一次證明了從旁人角度能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自己。回想起來,我確實很少在社交網路上開玩笑,拜文字不能表達語氣所賜,我的網路形象一直是一種冷冰冰的感覺。

最後,我問出了一個從一開始就想問的問題:「那麼你們最初是怎麼選中參加加試的人呢?」

王天睿的笑容當中帶有一點苦澀:「其實我們沒有什麼特別好的辦法,不做特別的篩選。目前我們只能通過贊助考試舉辦機構的方式,請他們隨機在一些大型綜合能力考試中發放一些帶有加試的試卷。比如你和童雲叢是去年六月亞洲博覽館的考生,那個場館比較大,也是我們最近比較多的一個選擇。為了方便回收試卷,我們也會把所有附帶加試題的試卷都安排在考場的一個角落中,到時候由我們的人配合考試主辦方一起回收,單獨處理。所以,目前只能儘量保證我們錄取的人確實是人才,但不能保證在一開始接觸到所有最好的人才。」

我點點頭表示沒有問題了。馬勒小姐宣佈面試到此結束:「一會兒我們會單獨給每個人發一個信封,裡面會有面試結果,當然你已經知道了,同時裡面會有一張到這層的門禁卡,不要忘了晚上七點我們會在會議室開第一次研討會。當然,在我們正式簽署獎學金合同之前,你可以隨時放棄入學資格。現在我送你出去吧。」

馬勒小姐起身送我,在走廊中她突然把我拉到一邊,在我耳邊輕輕說道:「我很好奇,你剛才真的是因為看到我的頭髮而想到你們中國那篇有名的古文呢,還是在面試時臨時編了個故事呢?」

「馬勒小姐,我可以叫你莫嘉妮嗎?」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因為她有此一問意味著她已經想到了答案。

「當然可以,一般我只允許已經被錄取的同學叫我的firstname,但你已經不存在這個問題了,奧朗熱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