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面試結束大約是下午六點,比預計晚了一個小時。在最後一個面試者梁炯回來後不久,李任輿、王天睿、莫嘉妮——也就是馬勒小姐——三人一起來到了休息室宣佈考試結果。
在我面試完剛回到休息室的那一刻,內心曾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我曾見過鄰居的師兄在得知大學錄取結果時,那種全家歡騰的狀況,我的興奮程度應該也差不多。無論我還是他,在這種興奮中可能都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是:我們再也不用讀高中了。
但也正是因為已經知道了面試結果,在宣佈結果的時刻已經沒有什麼特別的期待了。我望向坐在右手邊的怡年和雲叢,從神色看來,她們都略微有些緊張。我下意識伸出右手握住了怡年的左手,同時發覺她倆的手其實早就緊握在一起。
其實在她們面試完之後,我曾問過大致的情況,根據她們的描述,我感覺她們的表現至少不比我差。而既然她們都取得了參加特別測試的資格,其他各方面的背景肯定也被委員會仔細調查過,不會有什麼問題,所以我對她們充滿信心。她們自己也一定是有信心的,但對於這種考試,在看到結果之前,任何人都無法放心。
李任輿先生先和大家道了一聲辛苦,然後讓莫嘉妮把寫有每個人名字的信封分別發給了我們。雖然將考試結果密封本意是保密,但好像大家都不怎麼在意,每個人都是接過信封馬上撕開。
一切其實在筆試結束時就已經被童雲叢說中了,拆開信封后,我和趙怡年、童雲叢、梁炯互相眨眨眼睛,我知道我們四個都獲得了錄取。
其他四名考生看完結果後陸續離開了休息室,第一個去面試的女孩在離開時特意走到我旁邊道:「我沒有被錄取,剛才還是謝謝你。」
不等我說話,怡年應道:「不用客氣,如果能幫到你,他高興還來不及。」那女孩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告辭離去。
看到其他四位都走了之後,我們被錄取四人組的開心終於爆發了,跳起來了互相擊掌。
莫嘉妮笑著說:「祝賀你們,我們每次都會密封通知,但每次結果都這樣,我想下一次測試時我們乾脆當場宣佈成績算了。不過,今天結束得有點晚,七點鐘我們還有研討會,估計大家出去吃飯是來不及了。我讓樓上做了一些招牌菜,晚餐我們就在休息室一起吃吧,十五分鐘後開飯,也算是聖哲學園的歡迎宴。」
我們欣然同意,不過在餐前這十五分鐘,我們決定上樓透透風,順便打電話給各自家裡報告一下考試情況。
接電話的是媽媽,她聽到我的錄取結果非常高興,馬上開了揚聲器讓爸爸和姐姐也一起來聽。也許是從我的話中聽出了興奮的感覺,姐姐說:「難得終於有一所能引起你興趣的學校了,祝賀祝賀,回來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怡年他們三個大抵也是相同的狀況。打完電話,我們又簡單地聊了幾句,才發現梁炯是臺灣人。其實從他的口音中也能聽出個大概,但因為臺灣人當中兩個字的名字實在太少了,所以一開始我還以為他來自東南沿海的某個省份。不過在離開休息室的時候,他把自己剛剛吃的東西的包裝塞進了背包外側掛著的一個塑膠口袋,隨身攜帶垃圾袋確實是很多臺灣人的一個生活習慣。
晚餐時,再次嚐到了昨天晚上雲叢帶我們吃的東西,不同的是,這一次我們沒有昨天那麼餓,也沒有了考試的壓力,每個人都感到了自上中學以來就沒有過的放鬆,至少我是這樣。
晚上七點鐘,我們在會議室坐定,李任輿先生宣佈研討會開始。
首先說話的是莫嘉妮:「今天的研討會我們有三項重要的事情需要宣佈和討論。第一項,各位從現在起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莫嘉妮』,不用再叫我『馬勒小姐』了。」
聽她的語氣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甚至讓我們覺得稱直呼她的名是一種無上的榮譽。同時,莫嘉妮重新介紹了李任輿先生的身份,他在「特別測試」進行的時候是特別測試委員會的主理人,但同時也是聖哲學園的校長。
會議的第二項議題是簽署入學協議,協議簽好,我們就會正式成為聖哲學園的新生。協議的內容當中有學業成績達不到畢業要求則不予畢業字樣,後來我知道其他大學也有類似的規定,但沒有一個學校像聖哲學園一樣嚴格執行。
正當我們以為所謂的研討會不過是一個新生歡迎會時,李任輿先生開口了:「請大家仔細閱讀協議。我們聖哲學園和其他大學最大的不同是,我們並沒有傳統大學的專業劃分,而是根據各位各自擅長的領域和自身的天分安排專門的課程。當然,有一些課程會和大學課程重合,這些課程你們將和香港海洋大學的普通在校生一起學習,還有一些課程是專門給你們設計的,這些課程將由我們自己的老師或者外聘老師專門講授,但授課地點也在香港海洋大學。請看協議第二頁,在你們畢業時,你們將會取得香港海洋大學的學位證書。『聖哲學園』其實是香港學術管理會的一個實驗專案,對外界來說,並不存在。但請放心,我們提供的教學資源遠多於普通在校大學生,除了全額獎學金之外,我們聘請的老師也都是相關領域數一數二的專家。」
聽到這裡,我突然想起姐姐就是香港海洋大學的畢業生。在我表達了要來參加這場神秘的特別測試時,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考試是否靠譜的角度做過分析,反倒是一再強調自己的病已經不要緊了,勸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做決定。莫非她也和這「聖哲學園」有什麼聯絡?還是僅僅因為她是海洋大學的學生,所以聽到過聖哲學園的一些事?我回家一定要問問清楚。
李任輿先生接著說:「當然,因為我們的課程難度遠超普通大學,如果在學習過程中出現任何問題,我們也提供直接轉學到香港海洋大學的機會,但也需要通過相應的考核。對此大家還有什麼疑問嗎?如果對我剛剛講的這些條件有任何一絲猶疑的話,現在入學協議還在你們手上,仍然可以反悔。對於反悔的同學,我們依然會贈予每人一千元港幣。」
梁炯沒有反悔,我和怡年雲叢三個自然更不會反悔,我們來的目的就是要通過考試,如果反悔豈不前功盡棄?
「大家都不反悔的話,我們要進入今天研討會第三項議題。這項議題可能真的需要你們好好想一想再做決定了。首先我想請出一位今天的特別來賓。」李任輿先生說著,會議室內部套間的門開啟了,裡面走出一個身著警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