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不如這樣,我們做個約定,通過測試的人請沒通過測試的人吃飯,也算有個兜底的安慰,各位有沒有意見?」
怡年和雲叢自然點頭同意,也許是我的錯覺,自從怡年見到雲叢之後,好像更願意聽我的安排而不是自己拿主意,當然吃頓飯本身也沒什麼好拒絕的。
梁炯看大家都沒有異議,也非常開心:「我也沒問題啊,就算考不上,也算認識了幾位朋友。以後大家叫我阿炯就行。只是我有個提議,如果大家都通過了,這頓飯還是不要免,我們aa制如何?」
「一言為定!」我伸出了右手,雲叢把她的手搭在我的手上,然後是怡年和阿炯。
「你們在高興什麼呢?」我們的喊聲驚動了在會議室小隔間休息的李任輿先生,他出來也加入了我們的對話。
「哦,沒什麼,我們啊,正在慶祝考試通過呢。」雲叢隨口應道。
「唷,這考試還沒完呢,你們就這麼自信?」李任輿先生也開始和她打趣,似乎挺喜歡這個心直口快的小姑娘的。
「是啊,你看我們早早答完卷子出來,如果我們都無法通過的話,你們這一屆考生水平堪憂啊。」童雲叢針鋒相對。
談笑間其他考生陸續來到了會議室。所有人到齊之後,王天睿帶我們來到另一個比會議室稍小一點的休息室,讓我們在這裡吃午餐,準備開始下午的面試。
午餐吃得比較簡單,每人一個熱狗,飲料自取。我和雲叢選了濃縮咖啡,怡年選了絲襪奶茶,梁炯選了拿鐵。由於我們幾個先出考場,並且感覺發揮得還不錯,自然而然聚在了一起,聊得也比較開心。其他四個人也是兩男兩女,都在默默地吃飯,顯得較為緊張。在筆試時坐我旁邊的那個短髮女孩甚至在手機上看面試技巧。我們說話時偶爾聲音稍大,他們也會投來一種似乎有點被冒犯的目光。
餐後,馬勒小姐來到了休息室。她帶著一個托盤,盤子裡面朝下放著八張撲克牌,示意大家每人拿一張,花色不論,抽中的撲克牌點數就是面試的出場順序,a代表第一個。我隨手拿了一張牌,翻開一看是方塊2。童雲叢和怡年分別抽中了3和7,而梁炯抽到了8,也就是最後一個出場。
抽中a的竟然是我們考場那個緊張的短髮女孩,她有些錯愕的放下手機,一副考試複習時經常出現的那種「還差最後一點就看完了」的神情。看到她這樣,我走到她身邊說:「如果你不想第一個出場,那麼我可以和你換。」
馬勒小姐笑了:「我們是不允許調換面試順序的,兩位就好好準備吧。」
不過幾句話之後,那個女孩稍顯鎮定,輕輕說了一句:「無論如何還是謝謝你的好意。」隨後跟著馬勒小姐和天睿走出了休息室。
我走回自己原來的座位,怡年道:「阿珵你獻殷勤沒成功啊。」
「我是想既然我們沒有競爭關係,她又那麼緊張,幹嘛不幫個忙,說不定之後還是我們的同學呢。」我解釋道。
「看你剛剛那殷勤的樣子,可能期待的不只是同學關係吧。」
「怡年你就別和我開玩笑了,我喜歡的人是誰你又不是不知道。」
雲叢聽到這話,馬上問道:「原來他有喜歡的人啊,怡年姐,是誰?快告訴我,我很好奇欸。」
「他喜歡的人多了,我怎麼知道。他只是不想讓我們拿他開玩笑了而已。」可能是沒有想到我會提起這件事,怡年並沒有直接回答雲叢的問題。
我的確也是故意提起這件事的,自從和怡年這次見面以來,我們都沒有主動提過這個話題。如果按她說的還不想「早戀」,那麼她應該還沒有男朋友,但誰都知道那更有可能只是一個拒絕的藉口。作為已經成年,馬上要離開高中校園的人,這個藉口已經不適用了。我想知道我現在還有沒有機會。但聰明如她,怎會想不到我抱著的這點心思,三言兩語就把話題岔開了。我仍然想不明白,她是真的對我沒有意思,還是她特別享受這種吊人胃口的玩法?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面試。那個短髮女孩很快回到了休息室,估計她的結果並不會很好,但她現在的氣色比剛才好多了,彷彿剛剛參加的不是一場考試而是心理治療。
大考之後,無論結果好壞,人總是會變得更可愛一些。
馬勒小姐和天睿隨後到了休息室,示意我該起身了。雲叢輕輕拍了一下我的手臂,道:「祝你好運。」
面試的房間和筆試的房間大小差不多,唯一的區別是這裡的桌子桌面平整,並且有專供寫字的軟墊,可以想象在上面寫字肯定一種享受,看到這個我不禁笑出聲來,不清楚這裡有多少苦笑的成分。
王天睿也笑了:「我知道你笑什麼,面試開始前忍不住笑出來的人,你是第二個,而上一個是我自己。」
他示意我坐下,然後自己坐在了桌子的另一邊,他身旁是早就坐在那裡的李任輿先生,而馬勒小姐則坐在了李任輿先生的另一側。從我的角度來看,按照從左到右的順序分別是:王天睿、李任輿、莫嘉妮·馬勒,他們每人面前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
坐定之後,李任輿先和王天睿說:「天睿,先給人家孩子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們筆試時要用那種桌子為難他吧。」
王天睿點點頭,正要開口,我先接過話頭:「李先生,天睿,稍等一下。我想先猜一猜,你們看我說得對不對。如果有什麼沒說到的,天睿老師再補充也不遲。」
「哦?那我們可以聽聽。」李任輿示意我繼續。
「其實誰都能想到以特別測試委員會的資源,不可能配不起一張新桌子。但有可能是因為某些原因,比如這個考點是臨時選擇的,沒有來得及準備。可是剛剛走進這間屋子時,我看到這張簇新的桌子原原本本擺在這裡。那我就不得不想你們用那種桌子是另有深意了。就考試而言,在那種桌子上答題增加了考試的難度,於是我答題時就在想,也許這張桌子本身就是考試的一部分。這次特別測試之所以『特別』並不是因為參加的人數少,而是因為我們所做的很多事情都在你們測試的考量之內,在我們第一次見到王天睿老師時,可能測試就已經開始了。我剛剛看到休息室裡有攝像頭,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們甚至會將我們在休息室的行為納入考量。」我頓了一下,稍稍提高音量說道,「李任輿老師,你的電腦上現在估計正在播放休息室的監控畫面吧?」
聽我這麼說,李任輿先生非常冷靜地把筆記型電腦輕輕轉過來給我看,上面並沒有什麼監控影片直播,只有一個文本檔案,裡面是一些面試記錄。那一刻的我彷彿是日本搞笑偵探電視劇裡的男主角,指著一個人喝到「你就是兇手」然後那個人馬上給我遞了一份不在現場證明,按照設定,這時女配角一定在旁邊大笑,就像馬勒小姐現在那樣。
「杜珵宇同學,你入戲好深吶!」馬勒小姐喘了口氣說道,「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其實你猜得沒錯,我們確實看過監控影片。任輿先生從筆試開始就一直在場下看監控,不過這種行為觀察早在你進來之前就已經結束了。」
李任輿先生接著說道:「我在看監控時,發現在面試前你走到那個短髮女孩身邊,提出和她交換出場順序,本身是在和她說話,但你卻一直盯著攝像頭看,甚至衝著攝像頭點了點頭。那時我已經知道你應該看出了些什麼,然後就和天睿、莫嘉妮打賭說,你一定會提出攝像頭的問題。所以我提前把電腦上的監控程式關掉,開啟了筆記應用,並且複製了一段電視劇中面試的劇本。」
我定睛一看,螢幕上顯示的果然是一部都市劇的面試片段……
一直以來,都是我和別人這麼開玩笑,終於輪到別人把這種玩笑開到自己頭上了。不過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我開始認真考慮在聖哲學園就讀這件事了。不是因為好奇,不是因為經濟因素,而是真正為自己考慮:這裡也許真的是適合我的地方。
「杜珵宇同學,你的表情很有意思啊,只是開個玩笑,你不用在意。不過還是要恭喜你,在你來之前,我們一致決定,如果你能首先提出桌子和攝像頭的事,就算你面試第一題答對了。」馬勒小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