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上飛機之後,我們想辦法把座位換到一起。」排隊登機時,怡年說道,「對了,你的票是什麼艙?」
「經濟艙。」
「唉,我原本為寬敞買了超級經濟艙,看來得委屈一下自己了。超級經濟艙和經濟艙只隔了一層簾子,換換座位應該沒什麼問題。」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我本來買的是經濟艙的票,但剛剛值機的時候,櫃檯小姐說因為我年齡未滿二十週歲,所以為我自動升級到了超級經濟艙,委屈不到你這位大小姐了。」
「哈哈,我估計如果你今年二十五歲,他們會告訴你因為你年齡未滿三十,所以為你自動升級超級經濟艙。航空公司為了解決超賣機票問題給的理由真是花樣百出啊。」
「是嗎?我還以為二十週歲在香港是個什麼特別的年齡呢,需要特別優待這個年齡段以下的孩子。」
「杜小孩你好,一會兒在飛機上給你唱搖籃曲。」
說笑間不知不覺走過了空橋。我們的座位隔了三排,登機後我們先各自找到自己的座位,看自己的鄰座有沒有換座的可能性。我的座位旁邊是一對情侶,說服他們換座可能比較困難,於是我走到怡年那一排,怡年先衝我搖搖頭,表示情況不太樂觀,看來她已經問過自己的鄰座了。
我看向怡年旁邊一直在打電話的男人。那是一個大腹便便的外國人,根據他黃到發白的頭髮和碩大的鼻子,我推測他可能有北歐血統,但操著一口大咧咧的美式英語,聽口音來自美國西部沿海。等他掛掉電話,我用英語請他到過道里來,簡單地交流了一下情況,他馬上同意和我換座。
坐定之後,怡年問:「你怎麼做到的?我剛剛上飛機的時候就問過他可不可以換座,說得也夠客氣,可是他就是不同意,口氣還很兇。」
「這也難怪,不知道你仔細聽他打電話了沒有,整通電話他一直在和一個人吵架,我想應該是他老婆。一個人在心情不好的時候,肯定不希望有其他事來打擾,何況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他如果要打電話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必須爭分奪秒。這個時候打擾他肯定會被拒絕。」
「所以你就等他打完電話再去找他,一切就妥了?」
「說實話我沒有十足把握,所以我首先把他叫到了過道中,讓他先離開座位。從心理學角度來看,既然已經起身了,回到原來座位和換到新座位區別不大。但我沒想到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還是被他拒絕了。所以我只好使出殺手鐧。」
「什麼殺手鐧?」她好奇地看向我。
我一本正經地盯著她說:「我說『我是這趟飛機的乘警,你旁邊坐的這個女孩行跡十分可疑,我想坐在旁邊近距離觀察。』所以你看他嚇得馬上去了我的座位。」
怡年也開始一本正經地從頭到腳打量我:「乘警?就你這樣?十八歲的飛機乘警我還是第一次見。」
「你還別不信,大部分歐美人其實一直搞不清楚東亞人的年齡,總覺得我們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你信不信我說我今年三十他都不會懷疑?」
「我信,但我不信你真的和他說了剛剛的話。在飛機上冒充警察風險可不小,這不是你會做的事。所以,快和我說說你是怎麼說服他的?」
「好吧,其實說實話,他同意我的提議和拒絕你的提議,原因是一樣的。」我無奈地笑了一下,看來我這位女同學吃準了我是什麼樣的人,「他確實心情不好,這一點我們無法改變。我就想,既然你因為他心情不好而受到拒絕,那我能不能利用他心情不好來實現我們的目的呢?要做到這一點,我必須知道他是因為什麼而心情不好。於是我開始仔細聽他的電話。剛剛我說過,他應該是和他的妻子在吵架,也有可能是女朋友,但我聽到電話裡他講到『你好好照顧湯姆』之類的話,應該是在讓她照顧好孩子,所以我猜是妻子。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聽完他打電話,得到的結論是:他們吵架根本是沒有理由的。」
「沒有理由?這麼說這條思路也斷了?」
「是啊,但我才十八,是一個假裝乘警都沒人相信的年齡,年輕人不會輕言放棄!我繼續思考。以我有限的人生經驗,男女之間這種沒理由的爭吵通常發生在女性來月經的時候。」感謝我姐姐從小對我的教誨與折磨,「所以我試著和他這麼說『yourneighborismygirlfriend.sheisgettingherperiodandreallyneedmyhelp.so,please….』sup/sup,果然同理心起了作用。」
她點點頭,略帶狐疑地看著我:「這麼說倒是也好理解,不過……你怎麼知道我來例假了?」
「我從小和姐姐一起生活長大,對於女人來例假這事比較敏感,所以今天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我沒有這種超能力,只是隨口編了一個換座的理由而已。但我知道一個真理:如果你想讓一個女孩子喜歡你,請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讓她以為你有超能力的機會。美麗的誤會就該坦然接受。
不過她這麼一說,倒是讓我想起剛剛在咖啡廳時問她要不要吃冰激凌,她拒絕了,如果我觀察足夠仔細的話,應該也能得出相同的結論。只是,以她的智慧不應該有這樣的誤解,難道她看不出我是隨口編了個理由?我想也許是因為經期容易疲勞,沒精力思考吧。
這趟航班提供wifi和平板電腦,在飛機進入平穩飛行之後,我們開始上網找資料。雖說當時的加試題目出現在了語文的閱讀部分,但題目的問法更偏向邏輯,所以按照數學和邏輯學這兩個大方向去查詢應該是最靠譜的。我先在網上找到幾張這兩種學科的知識譜系圖,從中剔除了一些強依賴記憶和計算的子學科,在剩下的學科裡,我選出了高中生比較容易看懂的一些科目,然後做了任務分配。
接著,我們按照之前的約定,分頭查閱資料,每半小時做一次簡單的交流,把自己關注的學科講給對方聽,如果聽不明白隨時發問。這樣我們不僅能夠快速學習,也能夠快速驗證自己所學的可靠性。每次交流大概也需要半個小時左右,所以大概在三次交流之後,飛機開始降落,我們開始閉目養神,靜靜消化剛剛學到的東西。
由於目的是來考試,我們倆這次出行都是輕裝上陣,沒有托執行李,每人背了一隻雙肩包,下飛機後很快過了邊檢,到了出口我一眼就看到了童雲叢在向我們招手。準確地說,應該是在向我招手,她和我一樣不可能知道我會在北京機場遇到一個同樣來參加考試並且還認識的人。
在我決定參加考試時,童雲叢就說要來接我,並且說要補上我們之前沒有吃成的晚餐。在香港並沒有什麼熟人的我欣然答應。此時她看到我帶著另一位姑娘一起來,眨了眨眼睛問:「阿珵,這是你……姐姐?你康復了?那真是太好了。」
「我好像……沒那麼老吧。」怡年尷尬地笑道。
她說完這句話,我才第一次注意到她的著裝是一種比較成熟的風格,臉上化著淡妝,還真讓我想起了姐姐第一次去工作面試時的樣子。內心不免有一點點小感慨:私立高中就是不一樣。像我們這種只能穿校服的公立高中生估計要等到上大學之後才能開始注意自己的外貌和儀表了。好訊息是這一天應該就快到來了。
「喂,你愣在那裡幹嘛呢?趕緊給我們介紹介紹。」童雲叢一句話把我從沉思中喚醒,我趕緊給她們做了介紹。
然後我和怡年簡單說了一下原本的安排,童雲叢突然插話:「既然都去參加特殊測試,要不我們就一起去吃吧。吃飯的地點呢,就在香港文化中心,順便可以去考察一下考場環境。我僱了車,要是怡年沒問題的話,我們一起走。」
怡年看看我又看看她,在路上我確實沒有來得及和她說童雲叢的事,所以她似乎有點誤會我們的關係:「我去不會打擾你們吧?」
童雲叢「撲哧」一下笑出聲來:「你誤會了,咱們這位阿珵似乎在那方面不怎麼開竅,我們可是純潔到只見過一面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