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詭異的試卷

考試結束之後,我們按照要求要立刻離開考場。此時,考場大門外進來一個像高管一樣的人,至少在我看過的電影裡,像他這樣穿著阿瑪尼西裝的人不是金融人士就是企業高管,而他的臉上看不到金融人士那種獨有的精明感。加上他身上掛著工作證,我猜他是出題方派來監督考場的,用我們熟悉的語言來說,他可能是一個巡考。

在離開考場的瞬間,我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他正在收我們那一區域的試卷,而在其他區域這件事是由監考完成的。當時我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麼問題,猜想可能就是臨時幫忙。我決定等在考場外面,問問他剛剛卷子上的問題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時突然聽到一個柔和的聲音跟我打招呼,回頭發現正是考場裡坐在我左邊的那位姑娘。

「我知道有點冒昧,不過可以認識你一下嘛。」她說。

這句話讓我對她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好感,一位美麗的異性想要認識你,自然會讓你心情愉悅,但真正讓我觸動的是,這是第一次有女性向我提出這樣的要求。

我相信兩性平等,反對很多大人加在女性身上的桎梏。以我道聽途說所知道的社會現實狀況,女性生活得確實更艱難一些,以我有限的人生經驗,我也能接受一些人為了適應社會現狀而做的種種改變,但這本質上是一種忍辱負重,如果想扭轉這種狀況,至少在教育中不應該做要適應社會的引導。社會就像孩子,它的不好,也是很多人慣的。

只是她搶了我的臺詞,一時間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我尷尬地笑了一下,然後認真的說:

「我叫杜珵宇。」

「我叫童雲叢,朋友們都叫我叢叢。」說著她向我伸出了右手。

「你好,叢叢,我也有一個大家都叫的暱稱,叫奧朗熱,讀起來比真名還繞嘴,所以你還是叫我阿珵吧。」我一邊握手一邊和她說。

「等一下,奧朗熱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你先別說,我猜一猜。它應該是別人給你取的綽號吧,對不對?」

我點點頭,越發喜歡這個從容中透著古靈精怪的姑娘了:「知道它怎麼來的不難,不過要知道是別人取的外號卻並不容易。能和我講講是怎麼推測出來的嗎?」

「是你告訴我的啊。」她微微一笑,「你說奧朗熱比真名還繞嘴,說明並不是你給自己取的暱稱,那我覺得只能是別人取的綽號了。我們只有在給別人取綽號的時候會費盡心思,而一旦你認可了綽號,大家叫起來才不嫌繞嘴呢,不過保不齊以後會有人叫你『熱熱』。」

我沒有告訴她其實已經有人這麼叫了。這個綽號的來源很簡單,我名字當中的「珵」和橙子的「橙」同音,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大家叫我「橙子」或者英文orange,但有一個同學閒極無聊報了個初級法語班,發現法語的orange發音時有一個聽上去不那麼舒服的小舌顫音(至少他的讀音我覺得不舒服),就改用法語的讀音來稱呼我。而根據法語音譯,orange讀作「奧朗熱」。

童雲叢自然聽出了這個來源,只是覺得太簡單而不屑於說。而我則希望她能一直叫我「阿珵」,千萬不要叫什麼「熱熱」,我寫下這兩個字的時候,都能夠感覺到它們的長相和上下文不和諧。

「不過放心,我會一直叫你『阿珵』。」她似乎看出了我的顧慮,「你難道不好奇我為什麼會主動來找你嗎?」

「我自然好奇,不過如果我知道你一定會說,自然就不用追問了。我猜和那十道題有關係。」

「果然瞞不過你,能說說你對這十道題的看法嗎?」

「我只能說很詭異。這十道題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監考也不知道,他告訴我其他人的卷子也是一樣的。雖然我一直以來考試成績不錯,也喜歡自己解決一些難題,但我從來沒有喜歡過考試。我覺得考試本質上是對我能力的一種確認,證明自己能力這件事情雖然有必要,但本身也是一種無奈之舉。對考場上遇到的題目,我一直以來也是這種感覺。但這十道題讓我經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美妙感覺,彷彿解決了它們,整個人的智力會上升一層。當然這個描述不準確,但我找不到合適的詞。不過我知道你能明白。」

「嗯,監考真的和你說的是其他人的卷子也是一樣的嗎?」

「原話大概是『我們這一片的卷子都是一樣的』。」

「那就對了,我剛剛問了一下同考場的其他同學,都說卷子上閱讀部分只有52道題。但我答完那十道題之後,掃了一眼你的答題卡,看到你好像也在做那十道題。所以才想找你來聊聊。」

她的這一發現出乎我的意料,因為國外的考試有時確實會增加一些研究性題目,但至少要保證公平吧,同樣的時間我們多答十道題當然是不公平。甚至讓我無法計算究竟應該棄掉多少道題。同時,這件事讓我產生了額外的困擾,因為大家很有可能不相信我在考場上經歷的一切,如果分數太低,我難免又得再考一次。

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她開始發表她的看法:「我感覺這十道題像某種智力測驗,有點像我在哲學書上看到的邏輯題目的感覺。在找到方法之前怎麼都摸不著頭腦,想通之後做起來又無比順暢。我做完之後試著從一個讀者的角度又看了一遍自己的答案,發現簡直太簡單了。而且,不知道你注意到沒有,我們那一區域的卷子不是監考收的,似乎是一個特別的區域。」

我當然注意到了,她的這句話提醒了我,之所以能和她聊天就是因為我在等待那個收卷子的人。不過當我把目光再次轉向考場後,發現那個阿瑪尼西裝男已經不在考場中了。

我嘆了口氣,問道:「你沒想到過去問問收卷子那個人嗎?」

「我在他剛進考場的時候問過了,他什麼都沒說,之後就讓監考趕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