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覺得我那倒霉催的鱷魚隊能晉級四強嗎?」歐文·格里德利法官問眾人。
「凶多吉少,」史蒂夫說,「能進十六強就算走運。」
只聽得咳咳兩聲,原來是法官在清嗓子,不過也可能是他桌上那隻張著血盆大口的鱷魚發出的聲音。眾人正位於這位鱷魚隊老球迷橙藍相間的辦公室內。史蒂夫坐在一張t形會議桌旁,鄰著他的委託人哈里·薩克斯。由於今天哈里不「上班」——也就是不去坑蒙拐騙——他便把輪椅留在了家中。他穿著牛仔褲和迷彩夾克,夾克上掛滿了他從網上買來的海軍作戰徽章。哈里對著一個本·希爾·格里芬體育場的微縮模型讚歎不已,說不定心裡正琢磨用它能在當鋪換多少錢。史蒂夫暗暗提醒自己,離開辦公室前一定要對自己的委託人搜身。
桌子對面坐著端莊美麗的喬安娜·薩克斯。她四十多歲,戴著一副金屬框的眼鏡,身著一條帶白色花邊領口的灰色羊毛連衣裙。史蒂夫朝她點頭示意,心裡感嘆這對夫妻真不登對。如果他在街上看見哈里和喬安娜走在一塊兒,肯定會覺得喬安娜是點陣圖書館管理員,而哈里是個即將對她錢包下手的扒手。
維多利亞坐在喬安娜身旁,瀏覽著那份財產分配協議。法官辦公桌邊,索菲婭·埃爾南德斯正端坐在速記機旁。她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皮短裙,修長的指甲上裝點著一顆顆銀色的心。
法官開口發問:「薩克斯先生,你在填寫這份申請書之前,是否已在邁阿密-戴德縣居住6個月以上?」
「是的,先生。」哈里答道。
「你的婚姻已經無法挽回了嗎?」
「就像潘金蓮的處女膜一樣。」
「什麼意思?」
史蒂夫瞪了委託人一眼,趕緊說:「他是在表示肯定。」
格里德利法官繼續道:「那麼,關於這份財產分配協議,你同意這些條款嗎?」
「每個字都同意。」哈里急切地說道。
「薩克斯夫人,你也同意嗎?」法官又問喬安娜道。
喬安娜剛點了點頭,維多利亞就用手壓住她的胳膊,說:「法官大人,我認為這份協議並不完全公平。」
史蒂夫一下子緊張起來:「你要幹嘛?」
「維護委託人的權益啊。」維多利亞答道。
史蒂夫又說:「你的委託人已經在協議上籤過字了。」
「是在沒有獨立律師的幫助下籤的。」
「喂,洛德,照著劇本來,行不?」
「我又不是盆栽。」
法官這下來了興趣,問:「你們準備推倒重來嗎?」
「法官大人,薩克斯夫人只分得了一臺八年車齡的道奇,而那臺全新的雷克薩斯卻歸她丈夫所有,這是不公平的。」維多利亞說,「另外,國稅局馬上就要對薩克斯先生進行審計了,法院應該要求他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並確保其妻子免於處罰。」
史蒂夫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在「所洛律所」的最後一天,這個女人還要把事情攪得天翻地覆。她怎麼還不滾蛋呢?
「喬安娜,快炒了你的律師。」他說。
「你別跟我的委託人說話。」維多利亞還擊道。
「她不是你的委託人,你根本就沒有什麼委託人。你只有分時共享房和綠葫蘆,不久之後你還要生一堆綠色的小崽子。洛德,我再告訴你吧,我給你買了一個超棒的新婚禮物,不過去他奶奶的,老子要把它送給卡特里娜。」
「所羅門,你要失控了。」維多利亞說。
法官嘆了口氣說:「我有沒有跟你們講過我農場上那兩隻總是互相對吼的小獵犬?」
「嗯,法官大人,您講過。」史蒂夫說。
「它們最終的解決方式,就是在穀倉裡來了一發。」法官說道。
「我們試過了,法官大人,」史蒂夫說,「現場連乾草堆都備好了。」
「去你的!」維多利亞怒不可遏。「法官大人,我要求把所羅門先生的誹謗性言論從庭審記錄中刪除。」
索菲婭·埃爾南德斯繼續敲擊著鍵盤,她深紅色的嘴唇閃過一絲邪惡的微笑。
史蒂夫反駁道:「假的才叫誹謗,你是要否認這件事的存在嗎?」
「你們都給我冷靜點。」法官下令了。
「我的離婚案還審不審了?」哈里·薩克斯問道。
法官答曰:「我宣佈聽證會延期,雙方進行心理諮詢。」
「我的委託人不需要心理諮詢。」史蒂夫說。
「我的委託人也不需要。」維多利亞不甘示弱。
「不是讓他們諮詢,是讓你倆去。」法官說。
「我拒絕。」史蒂夫說道。
維多利亞說:「我也拒絕。另外,我還是要求法庭把所有涉及我私生活的記錄刪掉。」
「讓她發誓。」史蒂夫說。
「別鬧了。」法官不耐煩地說。
史蒂夫依舊不依不饒:「問她,我們是不是在一間茅屋的乾草堆上打過炮?」
「混蛋!」維多利亞大吼一聲。
「婊子!」史蒂夫脫口而出。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倆夠了!太過分了。」法官按下了內部對講裝置上的按鈕,「埃洛伊絲,讓法警進來。」
***
史蒂夫解開了領帶,把夾克揉成一團墊在頭下,仰面躺在拘留室的塑膠長凳上。對面的牢房裡,維多利亞正來回踱步,腳上那雙古馳高跟鞋不停敲打著水泥地。他們已經被關了半個鐘頭了,誰也沒有說一個字。
終於,維多利亞率先開口了:「這真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