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知道法官最多還有兩分鐘就會回到法官席上。她繼續端坐原告席,在一張粉色索引卡上奮筆疾書。
「法官大人,很遺憾,依據《道德準則》第四條第二部分第3.3款,我得舉報一項有礙司法公正的……」
賈妮思坐在證人席上,翻閱著羅爾法官的一本兒童雜誌,津克維奇則坐在他那張落滿面包屑的桌子後面望著她。法庭的門開了,史蒂夫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還吹著口哨。
還吹口哨!
口哨的旋律相當歡快。維多利亞覺得他是想借此分散她的注意力,令她暫且拋卻遵循律法的那一套做法。
史蒂夫向津克維奇靠過去,一掌拍在他的背上:「傑克老哥,改天一起吃午飯吧,你意下如何啊?」
「你喝酒了?」津克維奇說。
「嘿,姐,」史蒂夫喊道,「儘管發生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但我還是愛你的。」
「你還好吧,史蒂夫?」賈妮思說。
維多利亞警惕地看著史蒂夫繞到她桌前,衝她擠眉弄眼道:「你看起來美極了,甜心。」
她竭力無視他,繼續記筆記:
「我的搭檔史蒂芬·所羅門犯下了嚴重的……」
史蒂夫站在法官席前,開始放聲高歌那首《你的愛有多深》。
還唱歌!聽著倒真像活力四射的比吉斯樂隊,只是不在調子上。
他繞著法庭的圍欄翩翩起舞,來回扭臀,與他假想的舞伴共舞一曲倫巴。
還跳舞!
維多利亞試著不去看他,但未能如願。他身柔似蛇,從法官席一路高歌著轉到了律師席。待唱到「傾盆大雨裡我感受你的愛撫」和「生活在一個愚人的世界裡」這兩句之間時,他滑到她桌前,一屁股坐亂了她的索引卡。
「你可以不用做筆記了,維。」
「走開!」她趕緊奪過了她的卡片,彷彿它們價值連城。
「你可能納悶我怎麼這麼高興。」
「誰管你。」
「我剛意識到,你什麼都不會跟法官說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離我遠點!立馬滾。」
她簡直不敢相信他竟如此狂妄。發生了這麼多事,他還和以前一樣驕橫。
「因為我瞭解你,我知道是什麼在激勵你,維。」
「呵。」
「我知道你最在乎什麼,遠勝於書裡的那些條條框框。」
「所羅門,不管你覺得自己知道了什麼,那都是錯的。」
他得意地一笑,彷彿在說「被我看穿了喲」,她恨不得再扇他一耳光。
「不論你怎麼看我,你都始終愛著博比,」史蒂夫說,「當他出庭作證時,你對他的愛都寫在臉上了。他說他希望你是他媽媽,而你那樣子彷彿在說你也願意。你全心全意地愛著那孩子。而你深知他理應跟著我,所以如果你做出什麼事,害得他被人帶走,你是無法心安的。就像我常跟你說的那樣,愛能戰勝法。索性撕了你的記錄卡吧,維多利亞,因為你可以永遠鄙視我,卻永遠不會對傷害博比。
他從桌子上滑了下去,嘭的一聲坐進了她身旁的椅子裡。維多利亞思忖著該怎樣作答,但她還沒想好,法庭的後門就開啟了,奧爾西婭·羅爾法官法袍飄飄地匆匆步入庭內。「不用起立了,」她說著一屁股坐上了她的高背椅。「我們抓緊時間,儘快審完。」
***
這是一場表演。史蒂夫不太確定自己是否演出了想要的效果。但他嘗試過了,嘗試觸及維多利亞的內心深處,觸及她所掩藏的那部分。他要打動她的真心。
如果此舉失敗的話,如果她還是要向津克維奇和法官告密的話,他還有後備計劃。刑事司法系統要花好幾天才能真正採取行動。他們不會隔天就正式起訴你,得先備齊傳票、宣誓書和宣誓證詞。這點時間足夠史蒂夫把所有要緊的東西都打包塞進老凱迪裡——運動服、約翰·d·麥克唐納的小說、帕尼尼烤箱——舅甥倆要跑路了。至於去哪兒,他暫時還沒想好。
墨西哥的馬塔莫羅斯?宏都拉斯的特古西加爾巴?
他從未去過這兩個地方,只是單純喜歡這兩個地名罷了。
「所羅門小姐,」法官發話了,面色嚴肅地盯著賈妮思。「我的問題是……」
史蒂夫偷偷瞥了一眼維多利亞。她歪坐在椅子邊緣,彷如一隻展翅欲飛的小鳥。
「你願意選誰來照顧你兒子,」法官繼續道,「政府還是你弟弟?」
「法官大人,我有話要說。」維多利亞說。
壞了。史蒂夫已經開始回想自己的護照有沒有續期了。
「等會兒,洛德小姐,」法官說,「現在還沒輪到你發言。那麼,所羅門小姐——」
「我要說的話很重要,法官大人。」
「我說了,等會兒。」羅爾法官嚴厲地看了一眼維多利亞,繼而轉回去面向賈妮思。「政府還是你弟弟?所羅門小姐,你如何選擇?」
維多利亞雖坐立不安,但還是保持了沉默。至少暫未輕舉妄動。
「我待過的政府機構多了去了,我很清楚那些地方有多糟糕,」賈妮思說,「史蒂夫是我們的血親,人也很好。何不讓他試試?」
「我也這麼認為。」法官說。
維多利亞仍坐在位置上,緊抓著她的記錄卡,抓得指關節都發白了。
她該如何是好?
「政府方還請來了什麼證人嗎?」法官問。
「沒有,」津克維奇說,「但我申請延期審理本案,直至找到西格彭先生的下落為止。」
「駁回。」
「那我請求法院保留裁決,讓州政府先將所羅門小姐證言的真實性調查清楚再說。」津克維奇孤注一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