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莫吉托是我調的，」博比自豪地說，「秘訣在於要榨取新鮮的甘蔗汁。但別貪多，因為朗姆酒已經夠甜了。薄荷葉也得是新鮮的。」
津克維奇說：「真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啊，所羅門。」
「嘿，閉嘴。」史蒂夫說。
揚聲器裡傳來法官的話音：「家裡有女人過夜的話，會打擾到你嗎？」
「完全不會，」博比說，「有時候到了早上，我還能欣賞到赤裸裸的乳房。」
史蒂夫覺得喉頭髮緊，吞嚥困難，他懷疑自己恐怕要窒息了。他確信自己聽見了法官的鋼筆劃過筆記簿的聲響。
「索菲婭早上會做墨西哥煎蛋，」男孩繼續說道，「但萊茜和勒茜不怎麼下廚。她們都是模特，就吃片柚子，再喝一丁點酸奶。」
「模特啊，」法官不以為然地說，「你舅舅現在還和萊茜或勒茜約會嗎？」
「沒。」博比說。
史蒂夫覺得自己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他以前會約她們，一次約倆。」
「啊，去你媽的大頭鬼！」史蒂夫哀號道。
「她倆是雙胞胎。」博比自認有用地補充道。
史蒂夫在旁低聲哀鳴，津克維奇則不禁失笑。
「你倆都安靜點！」維多利亞的臉上閃過一絲慍色。
史蒂夫說：「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維。起碼也有六個月了。」
「拜託你住嘴，別妨礙我聽證詞。」她說。
這期間博比又說了什麼，但他們沒聽見。
「……史蒂夫舅舅已經有一陣子沒拈花惹草了。」
「拈花惹草？」
「你懂的，就是玩玩，大屁股小妞之類的。」
「這麼說，再沒什麼大屁股了？」
「萊茜、勒茜、索菲婭、吉娜。自從史蒂夫愛上維多利亞後，她們就再沒來過。」
「洛德小姐？他的前未婚妻？」
「噢，沒那回事。」
「什麼？」法官困惑地說。
「他們訂婚的事，都是演戲而已。」
「圖什麼？」
「史蒂夫舅舅不想失去我，他覺得維多利亞好像能讓他顯得成熟可靠一點。」
「我懂了。」
「但他也並不是不想娶她。」
津克維奇在等候室裡笑得前仰後合，一口哈喇子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所以現在就只有洛德小姐會來你家？」羅爾法官問。
「只是為了工作才來，不是和史蒂夫舅舅好上了。她要嫁給別人了，史蒂夫舅舅失望極了。」
上帝啊，真是顏面掃地，史蒂夫暗想著。為什麼就沒人發明個能讓人隱身的藥丸？
「這不是庭審，儼然是出肥皂劇。」津克維奇說。
法官說：「跟我說說你在家裡接受的教育。」
沒錯，和法官說說，這點他們事先排練過，史蒂夫想道。
「我在讀拉丁文的《埃涅阿斯紀》，維吉爾太酷了。」
好極了，就這麼說，小子。
「還有希臘語的《伊利亞特》，戰爭場面寫得太恢宏了，比《特洛伊》那爛片好多了。」
「真不錯，」法官說，「那些書都是你舅舅給你的嗎？」
「是，還有《花花公子》五十週年紀念刊。」
哎呀，進一步，退兩步，史蒂夫暗暗叫苦。
「我覺得斯黛拉·斯蒂文斯很性感，但從沒見她跳過庫奇舞。」
等候室裡，史蒂夫一頭撞上書架，一卷灰撲撲的《美國法律釋義》應聲掉地。揚聲器裡似是傳來了奧爾西婭·羅爾法官的一聲嘆息，她接著說：「博比，跟我說說你平時都玩些什麼？」
「我加入了少年棒球聯盟，不過我打得很爛。史蒂夫舅舅說那不要緊，但有些孩子很針對我。有次我錯失了一個高飛球，有個孩子的爸爸衝我高喊：‘把那笨蛋趕下場’。」
「你一定很傷心吧。」
「接著我又失誤了，一個球從我兩腿間飛了過去，那傢伙又叫嚷著讓我去參加殘奧會。」
「呀，真過分。」法官說。
「史蒂夫舅舅叫他別再出言不遜，但他不聽。那人塊頭很大，頂著個大胖榆木腦袋，史蒂夫舅舅衝他喊：‘嘿，大嘴巴，你以前打什麼位置？外場手？’在場的人都鬨堂大笑，於是那傢伙朝舅舅走過去，而舅舅開始倒退著往後跑，那人追不上他。史蒂夫舅舅說：‘你這麼醜，名字該不會就叫見鬼吧？’那人還在拼命追，史蒂夫舅舅繼續倒著跑，還說‘即使你屁股上長了眼睛，你也看不見自己的屎。’接著比賽也暫停了，因為他倆跑到場上來了，那大塊頭朝舅舅揮拳，但撲空了，最終他停了下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滿臉通紅，彎下身吐了，就吐在一壘上。」
「一定是段相當難忘的經歷。」法官低聲說。
「後來，史蒂夫舅舅跟我說，有些人說話難聽是因為他們很蠢，還有些是為人刻薄，而我根本不用把這些放在心上，因為我很棒，與眾不同。」
「我認為你舅舅說得對。」法官說。
「他還說，如果你真的很生氣，那就用你的頭腦戰勝他們，別用拳頭。」
「你發自肺腑地喜歡史蒂夫舅舅，是吧，博比？」
「他非常好。」男孩說。
「那維多利亞呢？」
「我希望她是我媽媽。」
揚聲器裡沉默良久。史蒂夫真希望自己能看見法官的臉，他想知道她在琢磨些什麼。他瞥了一眼維多利亞。她眨了幾下眼，眼淚從她的睫毛上簌簌彈落，仿如閃著銀輝的露珠。
英文為presidentclintonoftheusa。
英文為tocopulatehefindsinterns。
莫吉托（mojito）是最有名的朗姆調酒之一，起源於古巴，一般由五種材料製成的雞尾酒：淡朗姆酒、糖（傳統上是用甘蔗汁）、萊姆（青檸）汁、蘇打水和薄荷。
庫奇舞，一種色情的搖擺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