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如詩的正義

「他得了癌症,命不久矣,沒時間和卡特里娜離婚讓她淨身出戶了。」

「但自殺並沒有什麼用啊,」法官又問道:「遺孀還是可以分到財產的。」

「除非……」

「除非她被判謀殺親夫!真是個出色的計謀。佩裡·梅森肯定想不出這樣的點子,就算《大膽離婚案》也比不了這個。」

「巴克斯代爾想要卡特里娜背上謀殺指控。所以他才沒有選擇過度服藥或者開車墜橋。」

「所羅門先生的想象力真是豐富,」平徹說:「但證據在哪兒?」

史蒂夫答道:「那段異序詩告訴了我們全部答案。」

維多利亞暗忖,史蒂夫賣了半天關子,終於要抖開包袱了。但法官會買賬麼?

「查爾斯在打亂普拉斯的詩句時,本可以有一千種寫法,」史蒂夫說:「但他選擇的那條,袒露了他對妻子的感受,以及他的計劃。‘困窘醜態,深自匿藏’就是指卡特里娜隱瞞了自己的婚外情。‘念茲在茲,天不假年’就是指查爾斯希望報復她,但卻活不到復仇的那天了。‘當世金蓮,瘞玉埋香’,這句詩是重點,說的是查爾斯要把她送進監獄或者墳墓,請自行判斷。這就是他陷害卡特里娜的證據,讓她背上一個莫須有的謀殺罪。」

「真是個精彩絕倫的故事,光電影版權費就可以賺一大筆了。但這些和平徹先生以及屍檢報告有什麼關係呢?」

「看到初版屍檢報告後,雷甜甜遭到當頭一棒。」史蒂夫說:「查爾斯罹患胃癌、命不久矣,這一點決不能寫進最終版報告裡。」

平徹在一旁惡狠狠地盯著史蒂夫。

「為什麼要刪除這段呢?」法官說:「不管他的病有多重,只要卡特里娜勒死了查爾斯,那她還是犯了謀殺罪。」

「因為……」

「慢著,我連《東方快車謀殺案》的真相都猜到了,這個案子肯定也行。」索恩伯裡法官摘下眼鏡,用法官袍擦了擦鏡片又戴上。「給我條線索:查爾斯跟卡特里娜說過自己得了癌症嗎?」

史蒂夫答道:「沒有,他死時卡特里娜並不知情。」

「那我就明白了!驗屍報告會替卡特里娜說話,她可以在法庭上說自己知道查爾斯本就快死了。她明明可以等到查爾斯病死,再繼承遺產,為什麼要親自動手幹掉他呢?」

「沒錯。」史蒂夫說:「雷甜甜預計她會這樣說謊,到時候他就無法反駁了。」

「我已經瞭解到足夠多的資訊了。」法官說:「州政府需向辯護方提供屍檢報告的原始口述錄音帶。平徹先生,我在此提出警告,如果所羅門先生的判斷是正確的,那我要向道德委員會和司法部長辦公室提交詳細報告。」

平徹憤怒地說:「豈有此理!我方將提出上訴。」

維多利亞清了清喉嚨,插嘴道:「不一定非要提供那盤錄音帶。」

史蒂夫狠狠看了她一眼,但沒有出聲。維多利亞有信心,他不會阻止她的。他曾經向她說過好幾次《教父》裡桑尼·柯里昂定的一條規矩:決不可在對手面前拆同伴的臺。

法官問她:「洛德女士,現在你又不想要錄音帶了,這是為何?」

「因為平徹先生明人不做暗事。」

「這話怎麼講?」法官迷惑地問道。

史蒂夫也好奇了:「對啊,這我倒要聽聽。」

「平徹先生如果真的相信卡特里娜是無辜的,那他絕不會對證據做手腳。」維多利亞說:「他認為自己這麼做只是……」

「給大火添把柴而已。」法官說道。

「沒錯。既然平徹先生現在已經知道了真相,他可以撤銷此案,誰也不用去聽那盤錄音了。」

平徹撓了撓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說:「對方律師提出了一個很有吸引力的建議。」

她心想,平徹應該是在分析撤案的利弊吧。這時,她看見史蒂夫朝自己斜瞥了一眼。她知道史蒂夫是不會這樣做的。作為一名律師、一位勇士,他一定會盡力在陪審團面前贏得勝利。但維多利亞認為有一條更保險的方法,殊途同歸。

法官突然說:「且慢,法律驚悚小說可不能以庭外和解為結局啊。」

「法官大人,這恐怕是最好的結局了。」維多利亞說。

「好吧,電影票房是沒指望了。」法官不無遺憾地說。

平徹說:「我需要一個在媒體面前說得過去的解釋。」

維多利亞回覆道:「你可以說自己‘為無辜女子洗去了冤屈’,我們不會跟你搶功。」

史蒂夫這下不滿意了:「等一下,這明明是我們的功勞。」

「史蒂夫,要遵守委託人優先原則。」

「什麼時候定過這種規矩?」

維多利亞把史蒂夫晾在一邊,繼續說道:「平徹先生,只要你撤銷對卡特里娜·巴克斯代爾的指控,你想怎麼自圓其說都行。」

史蒂夫沒好氣地問維多利亞:「到底誰是高階合夥人啊?」這下他算是違反那條桑尼·柯里昂規矩了。

平徹若有所思地說:「我可以對媒體說,我的團隊發現了新證據,之前由於探員百密一疏,沒發現這些證據,而辯方律師也忽略了這些證據。」

「去你的,」史蒂夫說道:「我才不會忽略任何證據。」

「安靜點,史蒂夫。」維多利亞說:「伸張正義已算是一種榮譽了。」

「常春藤裡就教這些?」

平徹繼續說:「我始終不懈地尋找每一條線索,直到正義得到伸張。」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排練媒體宣告。

這時索恩伯裡法官發話了:「你們快做決定吧,我們還要不要復庭?」

只見平徹莊重地大聲說道:「索恩伯裡法官,把法院裡的記者叫來吧,州政府有事要宣佈。」

《十二怒漢》(12angrymen)是由米高梅公司製作的一部黑白電影,於1957年4月13日在美國上映。影片講述一個在貧民窟中長大的男孩被指控謀殺生父,擔任此案陪審團的12個人要於結案前在陪審團休息室裡討論案情,而討論結果必須要一致通過才能正式結案的故事。

佩裡·梅森是系列小說《梅森探案集》中虛構的一位刑事辯護律師,《大膽離婚案》是該小說系列中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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