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爾法官笑了。「恭喜!你們相當般配。」
津克維奇放下一塊裹著糖衣的油煎餅:「我深表同情,洛德女士。」
「其實……」維多利亞支支吾吾道。
「別。」史蒂夫對她低語道。但他太瞭解她了,要她對法官撒謊,無異於讓她勒死一隻貓,絕無可能。
「我們沒有訂婚。」維多利亞說。
該死。別解釋那麼多。
「哦?」法官看起來一頭霧水。
維多利亞面頰緋紅,慌亂地說:「是解除婚約了。曾經訂過……婚,那時候。現在,沒訂了。」
砰!撒謊菜鳥的特徵暴露無遺。
「那你手上那枚大寶石怎麼解釋?」法官問道。
「我現在和別人訂婚了。」
「這證明了我的說法。」柯蘭奇克對法官說,「所羅門先生不適應家庭生活,無法維持一段戀愛關係。」她轉向維多利亞。「我希望你的新未婚夫是畢格比先生。我從一開始就看好他。」
「好了,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吧。」法官道,「醫生,我感興趣的是所羅門先生作為潛在父親的能力,不是潛在配偶的能力。」
「所羅門先生完全不具備照顧羅伯特的能力,法官大人。這孩子需要在可控的環境下接受檢查和治療。羅克蘭公立醫院是他最理想的歸宿。」
雙頰仍舊緋紅的維多利亞問道:「你們在羅克蘭醫院採用行為療法嗎?」
「一點點。不過我們人手實在不夠。」
「可一對一行為療法已被證明是自閉症的最佳療法,你們竟然沒有大規模採用。」
「也許你應該告訴州長,為我們爭取些額外資金。到那時,我們就可以安心做前沿新療法的先驅者了。」
「是藥物療法嗎?」
不錯的進展。現在放手一搏吧!
「用藥物、維他命、激素。」
「跟我們講講這些東西吧。」
「使用大劑量的鎂、維他命b6,再加上一些新的合成多肽。」
「效果呢?」
「目前看來小有成就。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還在努力研究。」
「請澄清一下,你所說的‘療法’是指用試驗藥物進行測試,是嗎?」
「如果藥物療法成功了,療效會相當顯著。」柯蘭奇克道。
該死,這醫生沒那麼容易搞定。
「失敗的話呢?」維多利亞緊追不放。「那樣會有什麼後果?」
「抗議。無關問題。」津克維奇擦了擦沾滿肉桂的嘴巴。
「抗議無效。」羅爾法官道。
「失敗的療法是找到成功療法的第一步。」柯蘭奇克說道,毫不退讓。
她實在不錯。不過你更勝一籌,薇姬。把她拿下吧!
「給自閉症兒童用芮普蘭葛蓮呢?」
此言一齣,柯蘭奇克愣住了。她似乎在絞盡腦汁組織答案。
史蒂夫暗暗祈禱,希望她不會撒謊。如果她撒謊,他們也不能揭穿。
「芮普蘭葛蓮尚未拿到食藥監管局的批准。」柯蘭奇克如實答道。
她沒有說謊,可也沒有回答問題。加油,薇姬。
「未經批准是因為芮普蘭葛蓮會損害小白鼠的運動能力,我說的對嗎,柯蘭奇克博士?」
「那要在非常大劑量、遠高於正常人類用量的情況下。」
「那我們再回到剛才那個問題:你給病人用過芮普蘭葛蓮嗎?」
「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佩德羅·馬洛醫院,我們給病人用過芮普蘭葛蓮,不過是嚴格控制的試用,效果喜人。」
她還是沒有正面回答。你可曾注意到,法官?
維多利亞說:「我的問題和布宜諾斯艾利斯無關。在位於羅德岱堡、受食藥監管局監管的羅克蘭公立醫院,你們有沒有給病人用過芮普蘭葛蓮?」
柯蘭奇克的面色突然變得慘白,令她的疤愈發惹眼。「在完美的世界裡,永遠不會有試驗藥物這種東西,你可以往電腦中輸入資料,然後得到每種疾病的藥方。在完美的世界裡,每個父母都有最佳的醫療保健資源。每一位自閉症兒童都可以接受一對一治療。但是,這個世界並不完美。」
法官清了清喉嚨。「柯蘭奇克博士,你還沒回答問題。」
津克維奇站了起來,由於用力過猛,把吃了一半的肉桂卷都碰到了地上。「法官大人,也許是時候休庭了。」
夠賊的,老油條,還知道適時給你的證人扔個救生圈。
「是時候請你好好坐著、閉緊嘴巴了。」法官對他說。
「醫生總要冒險。」柯蘭奇克說,腦門上滲出豆大的汗珠。「家長應該為大局著想。20世紀50年代,薩賓就曾給囚犯注射過脊髓灰質炎疫苗。有些囚犯不幸患上脊髓灰質炎,但成千上萬的孩子卻因此倖免於難。同理還有瘧疾和黃熱病。如果我說了算,那麼所有的囚犯都應該成為醫療試驗物件。」
維多利亞往證人席湊近了一些。「我們今天不談論囚犯。我們談論一個11歲的男孩。」
「我們可以從羅伯特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兒童對社會也有義務。」她把手伸進口袋,取出一個長曲棍球,又伸進另一個口袋,取出另一個球。如果事態繼續白熱化,史蒂夫覺得自己應該準備低頭躲避了。
「如果所羅門不那麼自私,我們應該可以有所作為。」柯蘭奇克說,「但他根本聽不進去。‘不許往小博比身上扎針。’不行,他太金貴了,不能挨扎。扎別人好了。沒有人想冒險。大家都只想要好處。」
津克維奇在費力琢磨提出個抗議,但實在想不出來,於是道:「法官大人,我能說句話嗎?」
「咽回肚子裡吧,津。」法官道。
「我來問你,洛德女士。」柯蘭奇克繼續道,「如果一個孩子的血液裡有罕見的抗體——能夠救命的抗體,該怎麼處理呢?他有沒有義務獻血?這和羅伯特是一回事。你知道他的情況有多罕見嗎?我從未見過像他這樣的受體。」
「‘受體’?」維多利亞反問道,「就像一隻天竺鼠?就像一隻小白鼠?」
「你這是在摳字眼。律師就好這口。你的言論和所羅門一模一樣。也許你應該嫁給他。」
兩個球現在被她捏在一隻手裡,對撞著。
究竟是誰偷走了芮普蘭葛蓮,是奎格艦長嗎?
「我們在說芮普蘭葛蓮。」維多利亞說,「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在羅克蘭醫院,你們有沒有為兒童服用未經審批的藥物?」
「食藥監管局隨時可以批准。沒準兒明天,後天,這個藥物就會批下來了。」
「批下來之前呢?」
柯蘭奇克把兩隻小球捏得咔嗒作響。「我從哪裡拿到這種藥呢?」
最後的緩兵之計。戰鬥到底,做最後一位阿拉摩守軍。說起墨西哥……
「從卡洛斯那裡。」維多利亞說,「從位於墨西哥瓜達拉哈拉的聖巴拉斯醫藥公司那裡。你們的藥不就是從那裡買的嗎?」
柯蘭奇克張大嘴巴——一個空蕩蕩的黑洞——不過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羅爾法官清了清喉嚨。「醫生,你聽明白這個問題了嗎?」
還是一言不發。
「醫生——」
「聽懂了!該死的!我是用過芮普蘭葛蓮,有朝一日你們會感激我的。總有一天,他們會邀請我上臺,授予我閃閃發亮的勳章,因為所有傻瓜都說地球是方的,而我有勇氣說地球是圓的。我深入過被病症折磨的家庭,目睹過他們支離破碎的生活。史蒂芬·所羅門會關心這些嗎?」
「他關心博比。」維多利亞說。
「你不明白!他不明白!那些接受脊髓灰質炎疫苗注射的囚犯,那些得了瘧疾和黃熱病的囚犯——他們是英雄。羅伯特也可以成為英雄。而且他很可能毫髮無損。他可以改變千千萬萬個生命。他可能就是我們正在尋找的關鍵一環。那就是我所追求的。我有什麼錯?」
「你錯在,」維多利亞道,「英雄不由你來選,柯蘭奇克博士。英雄是一種自我選擇。」
奎格艦長,美國電影《凱恩號叛變》中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