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發生那種事?」史蒂夫說。
卡迪拉克在餐桌邊落了座,嘆息一聲,把腳蹺到椅子上。「一個打翻了醋罈的老公,端著獵槍進了臥室,我沒穿褲子就翻窗逃走了。那是在堪薩斯的事,或是聖路易斯,記不清了。」
「你這身衣服是怎麼回事?」馬文問。卡迪拉克穿著件深藍色的連體工裝服,胸前還有塊布標寫著:羅克蘭州立醫院。
「替史蒂夫辦事。」卡迪拉克說。
「最近他到處求人辦事。」
「卡迪拉克是個出色的私家偵探。」史蒂夫說。
「更像門衛,」卡迪拉克說,「順帶一提,你那個醫生昨晚也在那兒。」
「所以你沒法調查?」
「當然有辦法。給我個帕尼尼,聽我慢慢跟你說。」
史蒂夫正在製作的這個帕尼尼即將完工。
「過去兩晚,我都在翻她的桌子,」卡迪拉克說,「收件籃、發件籃、患者病歷、實驗圖表。許多晦澀難懂的醫學研究。昨晚,我大概十一點左右揮著掃帚、推著清掃車進了她的辦公室。不過這次她還在那兒。那女人塊頭挺大的,擺著張臭臉。」
「她和你說什麼了嗎?」
「沒和我說。她在講電話。」
史蒂夫將帕尼尼遞給卡迪拉克。「你就那麼走了?」
「見鬼,當然沒走。」卡迪拉克咬了一口帕尼尼,點點頭對史蒂夫的手藝表示讚賞。「我清理了她的廢紙簍,擦了桌子,故意在那兒轉悠。她只一個勁兒地講電話。我這個黑人老頭就在一邊舞掃帚,像個徹頭徹尾的隱形人。」
「她在跟誰打電話?」
「我只知道對方叫卡洛斯,人在墨西哥。」
史蒂夫的疑問一定是寫在臉上了,因為卡迪拉克又說:「我進屋時,她剛好說了句‘卡洛斯,瓜達拉哈拉現在幾點?’然後她說她想要一千單位的芮普蘭什麼什麼的。」
史蒂夫抓起一支筆和一個拍紙簿。「芮普蘭……?」
「就是他們瞎編的藥名,字面沒什麼意義。就跟偉哥一樣。」
「那玩意我用不著。」這話馬文一早上說了兩遍。
「就這些?」史蒂夫說。
「耐心點,小子,」卡迪拉克說,「要是寫歌的話,你總不能在第一節就透露劇情吧?」
「好,好。」
「就像戈登·詹金斯為辛納屈寫的那些歌一樣。」他隨即輕聲唱道:
「哲人說,相異相吸,
我仍希望我們能多一點相似之處,
如此,這場戰爭興許就能早日結束。」
「聽著像在唱小史和他的女搭檔。」馬文說。
「我們能暫且說回柯蘭奇克嗎?」史蒂夫懇求道。
「接著這歌突然來了個轉折。」卡迪拉克重又唱道:
「她的所知所識比我多得多,
但有件事她一無所知,
那就是我愛她,因為我從未告訴她。」
卡迪拉克微微一笑,說:「這才是出人意料之處,他從沒膽量告訴那位小姐,他愛她。」
「和我們的朋友如出一轍。」馬文轉而對史蒂夫說。
「除非你昨晚跟她告白了。」
「昨晚發生什麼了?」卡迪拉克問。「昨晚在醫院發生什麼了?」史蒂夫反問道。「小史睡了他的搭檔。」馬文說。
「不是吧!」卡迪拉克說。「千真萬確。就在她未婚夫眼皮底下。」
「好樣的,」卡迪拉克說,「這讓我想起以前和一個舞者偷會的事,她老公是個喜劇演員,每晚他登臺演出時——」
「卡迪拉克!昨晚在那該死的醫院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好好,彆著急。那醫生多半是覺得價格高了,對電話那頭說,‘沒門,卡洛斯。別他媽欺負到老孃頭上來。’」
「她那麼說了?」馬文不禁嘖嘖嘴。
「讓我想起了在孟菲斯認識的那個滿嘴髒話的小妞。」卡迪拉克說。
「然後呢?」史蒂夫追問道,「她和卡洛斯談不攏價錢之後呢?」
「她說什麼要給阿根廷的供應商打電話。不過卡洛斯一定是讓步了,因為她立馬就冷靜下來,然後說沒問題,明日一早就去匯款,還說她不需要收據。別留下什麼記錄。她結束通話了電話,我就出去清掃別的地方了。」
「芮普蘭什麼的,」史蒂夫幾近喃喃自語道,「到底是芮普蘭什麼?」
「芮普蘭葛蓮。」卡迪拉克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離開後,我又回去替她清理了一遍廢紙簍。這不就是我的工作嗎?」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史蒂夫。那是張皺巴巴的筆記紙,抬頭印有羅克蘭州立醫院的標誌,落款寫著柯蘭奇克的名字,中間是兩行手寫字。
80mg芮普蘭葛蓮×1000
聖布拉斯醫院
「那是什麼玩意?」馬文問。
史蒂夫在便籤上記下「芮普蘭葛蓮」,還一連打了三個問號。「一種柯蘭奇克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的東西。真是好極了。你太帥了,卡迪拉克。我愛你。還有你,馬文。」
「別說我們了,」卡迪拉克說,「你向你那位小姐告白了嗎?」
「他說了,」馬文說,「但她沒給答覆。現在這個呆子想要本專家給他出出主意。」
「你還真夠守口如瓶的,謝了啊。」史蒂夫邊說邊揉著太陽穴。一陣頭痛感漸漸襲來。
「那你怎麼跟他說的?」卡迪拉克問馬文。
「我叫他趕緊行動起來。愛可不是每天都能碰見的,你要是放走了她,你會後悔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