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事後藍調

「百吉餅呢?」「馬專家」問。

「沒有。」史蒂夫開啟紙袋,拿出四個義大利脆皮面包。「我買了米切特。」

「什麼破玩意?」

「燻鮭魚山羊乳酪帕尼尼。」

「呸!不就是燻鮭魚嗎?起個花哨的名字,就貴了五美元。」

在這個寒冷的早晨,馬文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外罩一件嗶嘰運動衫。光溜溜的腦袋上戴了頂絨線帽,看著略似猶太人的圓頂小帽。

兩人正站在史蒂夫的廚房裡,此時,距他在棚屋裡的奇異經歷已過去了約莫十二小時。起碼他人是在這裡。而他那昏沉沉的大腦裡依然風雪漫天,他仍和維多利亞一起蜷抱在稻草堆上。他們當時的確是那樣依偎在一起,直到揚聲器裡傳來請洛德小姐前去集結點的通知。

畢格比正在找她。她趕忙穿戴整齊,吻了史蒂夫,匆匆奔出茅屋,一回眸,留給他一個無法破譯的表情——憂傷?渴望?後悔?

他回到農舍,把博比從床上抱進車裡。返家後,史蒂夫先安頓好博比,為他掖好被子,然後拿著瓶奇卡諾龍舌蘭躺進了沙發,想弄清楚這一晚究竟算怎麼回事。臨近拂曉之際,他已是口唇發麻、耳鳴不已。

馬文登門後——照例週日來吃早餐——問起了那些擦傷和淤青。史蒂夫謊稱跑步時跌倒了。「馬專家」似是信了,轉而開始抱怨早餐怎麼擅自換了花樣。「奶油乾酪呢?」

「我今天吃山羊乳酪。」

「花裡胡哨的玩意。」

史蒂夫將山羊乳酪抹在麵包裡,又灑上一些酸豆和香蔥,最後覆上了幾片番茄幹。

「小夥子,這些番茄怎麼這樣?」馬文問,「全都蔫兒了,跟我那話兒似的。」

「是自然曬乾的。」

「我可不是說有誰嫌棄我那話兒啊,但你這番茄就未必了。」

史蒂夫往檸檬汁裡攪進一點橄欖油,然後淋到了帕尼尼上。「馬文,我想請你幫個忙。」

「別擔心,我會幫你挑選陪審團的。」

馬文拿起一個帕尼尼,懷疑地看了半晌才咬下一口。「嘿,還不錯嘛。雖然不比百吉餅配燻鮭魚,但也不賴。」

「我不是說選陪審團的事。馬文,我需要十萬美金。」

馬文吹了聲口哨。「那換成銀子得多沉啊,小夥子。」

「算是貸款,不白要。如果巴克斯代爾的官司勝訴了,我立馬就還。要是輸了,我慢慢還。」

「我倒是樂意幫忙,但我沒那麼多現錢。」

「我知道,但我想也許你能想點辦法。」

「何不問問你爸?」

史蒂夫搖搖頭。「就算他有,我也不能找他要。」

「你明明是不願求他。話說,你倆是不是也該冰釋前嫌了?」

「馬文,現在還不是時候。我不能跟他開口,這事不行。」

馬文扯了扯他脖子上鬆垮垮的褶子,搖身變成了「馬大思考家」。「要是你不介意的話,我能問問這錢的用處嗎?」

史蒂夫瞥了一眼外甥臥室前的走廊。悄無聲息。那小子不是還在睡覺,就是在電腦上下象棋。「為了博比。我能說的就這麼多。」

老人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就另當別論了。為了博比,義不容辭。」他三兩口就吃光了帕尼尼。「我暫且也不知道上哪兒弄那麼多錢,但我認識幾個朋友。」

「謝謝你,馬文。」

「你昨晚睡馬廄裡了?」

「怎麼這麼問?」

「頭髮上還沾著稻草呢。」

史蒂夫理了理頭髮,由耳後拂下一縷稻草來。「去了畢格比的農場。」他就此打住了話題。

「除了覬覦他的未婚妻,你去那兒還能幹嘛?」

「差不多就是那樣。」

史蒂夫剛才好不容易有那麼幾分鐘沒想著維多利亞了,現在又捲土重來了。就在馬文到訪前,史蒂夫撥了她的手機,但沒人接。今天早上她在哪兒?和畢格比在一起?還是一邊沿著樹林久久漫步,一邊想著史蒂夫?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和她一起打巴克斯代爾的官司,」他說,「還有博比的也是。」

「怎麼不行了?我以為你倆最近處得不錯啊。」

「我和她坐得那麼近,都能聞到她洗髮水的味道。她每次把檔案遞給我的時候,我們兩手相觸,還有……」史蒂夫住了嘴。他沒打算和盤托出的。

馬文緊盯著他。「哎喲,天吶。你戀愛了!」

此刻,史蒂夫反倒特想傾訴了。如果他與父親親密無間,這時就會去問他,「嘿,老爸,你覺得我該怎麼辦」?但在赫伯特那兒,他得不到任何建議,只會挨通批評。「我想聽聽你的建議,馬文。」

「送你一個詞,‘偉哥’。」

「多餘。」

「我也用不著。但萬一你與那非猶太裔的神女第一次巫山相會時太過緊張的話,那玩意就派上用場了。」

史蒂夫沉默了。

「啊!你已經睡了她了?」

這事雖然難於啟齒,但史蒂夫知道他必須得找人談談。「馬文,你能替我保密嗎?」

老人聳聳肩。「這還用問?」

***

五分鐘後,大門再度開啟,又一位週日的常客登門了。

「百吉餅呢?」卡迪拉克一邊問,一邊走進了廚房。

「沒有」,馬文說,「花裡胡哨先生只買了馬謝特。」

「是米切特。」史蒂夫說。

「無所謂,」卡迪拉克說,「反正罌粟籽卡在我的假牙裡了。」他看了看史蒂夫。「你臉怎麼了?」

「跑步摔的。」

「我有次也弄得這副模樣,」卡迪拉克說,「窗臺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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