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醫學期刊上探討過這個問題。」
「而醫學期刊之所以要討論這個問題，是因為在這個過程中會發生意外身亡的情況吧？」
「沒錯，已知確有意外身亡的風險。」
史蒂夫暫停了問話。證人做出了重大的讓步，而一個優秀的律師會讓有利的言辭在庭上盤旋一陣，再驅散它們。維多利亞隨心淺淺地一笑。不只是他自身，整個法庭都盡在史蒂夫的掌握中。他之前跟她說的有件事是對的：她確實能從他身上學到東西。
但她並非全身心都放在了他的庭審課上。他那小小的按摩還在繼續，她似是覺得渾身燥熱，真想脫掉安妮·克萊因的這件短款夾克，沒準連絲綢襯衣也一併脫了才好。史蒂夫知道自己在幹嘛嗎？她希望坐在旁邊的卡特里娜沒看見眼皮下的這一切。
「你不能排除意外身亡的可能，是吧，楊醫生？」史蒂夫說。
「嗯，也可能是意外。」
史蒂夫揚起笑臉，確保在座的記者都能看到。他最後壓了壓維多利亞的脖子，然後放開她，重新落座。「我問完了。」
維多利亞知道自己肯定臉紅了。她擔心會不會被其他人注意到。她旁邊的卡特里娜傾身過來，耳語道：「今天完事前，你覺得他也能幫我按按嗎？」
***
楊醫生退出法庭後，換專辦兇殺案的德爾文·法恩斯沃思探長出庭作證，維多利亞覺得自己的體溫終於迴歸正常了。她此前並不知道法恩斯沃思這號人物，但她查過資料。他是個從業二十年的老手，留著一撇小鬍子，生著一對機警的黑眸，他的誠實與能幹一直為人稱道。她讀過他上呈的報告，所以他的直接證詞於她已無甚新鮮之處。
克斯代爾太太於11月16日夜間11時39分撥打了911求救電話，醫護人員隨即抵達現場施救，但其夫搶救無效身亡，遂通知了警方。他們趕到現場時，查爾斯·巴克斯代爾一絲不掛，只戴著一個皮項圈，還有法恩斯沃思口中那「鑲著銀釘、敞露陽具的睪丸皮袋」。另有一個內塑乳膠陰莖的皮面具扔在近旁的地板上。
法恩斯沃思探長證實了巴克斯代爾太太當晚的證言，即她如往常一樣和丈夫玩性遊戲，在此過程中要切斷他的氧氣供給，助他提升高潮的快感。而這次，他們在中場休息時出了岔子，她丈夫停止了呼吸。事發時，她正站在主臥的調酒臺處，距床約六米遠，她一開始顯然並沒注意到丈夫遇險了。探長複述這樁奇聞時，不禁抬起了他的濃眉。
勘查現場的技術人員標記並封存了各式性愛用品，包括皮帶、皮項圈、鎖鏈、面具、羊毛鏈的手銬、九尾鞭，以及一個被標為「電動肛門刺激棒」的物證。
質證環節，史蒂夫起身問道：「你當晚詢問巴克斯代爾太太時，她是何種狀態？」
「她一直在哭。」法恩斯沃思探長答。
「你覺得一位剛失去了丈夫的女士該作何反應？」
「反對，問題與本案無關。」平徹說。
「反對無效。」法官判道。
「我見過各種各樣的反應，我都不知道還能有什麼別的型別。」法恩斯沃思說。
「那麼你究竟在調查中發現了什麼，讓你得出查爾斯·巴克斯代爾並非死於意外的結論？」
「依據情況綜合判斷而成。」
「這個說法可不夠明晰。」
「我本來也不想細說。」
「那巴克斯代爾太太謀殺親夫的動機是什麼？」
「反對，」平徹說，「提問根據不當。超出了質證問題的範圍，且涉及我方的工作機密。」
「那將由我來判斷。」施瓦茨法官說。他似乎想了想，補充道：「其實，我已經有了判斷。上一個反對我怎麼判的？」
「您駁回了。」平徹說。
「那這次反對有效。」
「我換個問法，」史蒂夫說，「卡特里娜·巴克斯代爾有任何殺夫的理由嗎？」
「我不知道。」探長說。
「他剝奪了她的衣食，還不許她去法國南部度假嗎？」
「要我說，他待她相當好，讓她衣食無憂。」
「相當好。」史蒂夫複述道。他翻開了一個大資料夾，抽出一張放大到海報大小的照片：巴克斯代爾夫婦的禮服照。「與身患注意力缺乏症的兒童共進早午餐時，卡特里娜佩戴的這個鑽石吊墜，你覺得是誰買給她的？」
「她丈夫，我瞎猜的。」法恩斯沃思說。
史蒂夫舉起另一張照片，靠近了證人席。「那麼，在‘立即終結厭食症’的慈善晚宴上，她佩戴的這個海藍寶石鑲鑽胸針呢？」
「一樣。」
史蒂夫回到自己的桌前，維多利亞遞給他一個夾有許多收據的厚重資料夾。這些收據來自內曼·馬庫斯、蓋茨珠寶、巴伐利亞定製汽車。
「這等慷慨之舉於夫妻二人間也是雙向的。」史蒂夫說，「在查爾斯不幸去世前的兩個月內，巴克斯代爾太太先後送了他一枚藍寶石戒指、三套傑尼亞西服，還有一隻百年靈超級海洋系列的手錶，超大表盤，嵌有二十五顆寶石。這些你可知道？」
「這證明她花了他不少錢。還能說明什麼？」
旁聽席上的博比坐立不安地朝史蒂夫打了個手勢，他瞥見了，但卻搖了搖頭。「那這些照片呢？卡特里娜和查爾斯看著開心嗎？」
「反對，」平徹說，「本案與他們拍照的神情無關。」
「上次我怎麼判的？」法官問。
「您判的有效。」平徹不耐煩地說。
「反對無效。」
「巴克斯代爾夫婦看著是否幸福美滿？」史蒂夫重複道。
「我專辦兇殺案，」法恩斯沃思說，「不是分析幸福指數的專家。」
史蒂夫拿出另一幅海報大小的照片。「那這張攝於‘拯救海牛’慈善晚宴上的照片呢？」
「他正在親吻她。她戴了一大堆珠寶首飾。你想問什麼？」
「卡特里娜看著像是想殺害她丈夫的人嗎？」
「那一晚興許不想。」
「你那兒有多少張照片？」法官越發覺得無聊了，插嘴問道。
「好幾百張，法官大人。這對夫妻共度了不可勝數的歡樂時光。不過，就讓我們以這張作結吧。」史蒂夫面向證人而立，但卻有意衝著記者講話。「逝世前三個月，查爾斯·巴克斯代爾年滿六十。在為他籌備的驚喜派對上，卡特里娜·巴克斯代爾向全世界發出了一條宣言。她邀請丈夫的朋友們登船聚會，聘請了一支樂隊，安排了一頓精緻的晚餐。最後……」
他放低音量，採用律師慣用的伎倆，以輕言細語爭取更多的注意力。「卡特里娜僱了一架飛機拖曳著一條橫幅駛過天空。」
維多利亞瞥了一眼平徹。他怎麼不提出反對？史蒂夫完全是在作證，根本就沒有提問了。嚴格說來，他所說的這一切都與保釋無關。為什麼這位州檢察官還如盆栽般無動於衷？
史蒂夫高舉著那張飛機的照片，好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輕快地沿著法庭滑過，確保在他轉向證人前，在座的記者們都能看個清楚。「法恩斯沃思探長，橫幅上寫著什麼？卡特里娜·巴克斯代爾用三米見方的文字宣佈了件什麼事？」
「卡特里娜愛查爾斯。」法恩斯沃思說。
「卡特里娜愛查爾斯！」史蒂夫長嘯一聲。
「我要是問問這一切究竟有什麼意義，」平徹說，「會不會顯得冒昧？」
「意義在於，」史蒂夫說，「公訴方既沒拿出犯罪證據，也沒證實被告嫌疑甚大。就連過失殺人都未能得證。而今天真正得到證實的是，卡特里娜·巴克斯代爾非常愛她的丈夫。因此，法院必須釋放她，取保候審。」
史蒂夫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他先繞著公訴席轉了一圈，又對著旁聽席咧嘴一笑，儼然是在繞場一週慶祝勝利，彷彿他一壘安打得分，想將這一刻延續得久一點。最終他重新坐定，探身握住了維多利亞的手。他觸到她的那一刻，一小簇靜電般的火花使兩人都為之一顫。
***
保金百萬，遺孀獲釋
高空宣言：「卡特里娜愛查爾斯」
文/米歇爾·考夫曼
《先驅報》記者
查爾斯·巴克斯代爾窒息身亡一案中，被控謀殺親夫的卡特里娜·巴克斯代爾於今日走出了女子拘留中心，以一百萬美元的高額保金獲得了保釋。
埃爾文·施瓦茨法官不顧州檢察官雷蒙德·平徹的激烈反對，在長達兩小時的聽證會結束後准予了保釋。「兇手終究屬於監獄，不會因保釋而脫罪。」平徹言。
辯護律師史蒂芬·所羅門與維多利亞·洛德辯稱，州政府連查爾斯·巴克斯代爾是否屬謀殺遇害都未能證明，更何談指證其妻是有罪方。辯護方主張，這位六旬的建築巨頭系在與其三十三歲的妻子自願發生性關係的過程中意外窒息身亡。
所羅門還展示了一系列夫婦二人的合影，以證明他們伉儷情深。其中一張照片裡，一架飛機拖著一條橫幅，上書：「卡特里娜愛查爾斯」。
在聽證會後的新聞釋出會上，所羅門為即將到來的正式審判奠定了基調。他說：「我的當事人深愛她的丈夫，正如我深愛法律一般。」
在將夫婦二人名下那棟山牆莊園的豪宅移交法院作保後，卡特里娜·巴克斯代爾獲釋待審。
基瓦尼俱樂部，美國工商業人士的一個俱樂部。
唐納德·拉姆斯菲爾德（donaldrumsfeld），美國前國防部長。
英文依次為seldom、fund和lard，是由注5打亂字母順序重組而成。
內曼·馬庫斯，美國以經營奢侈品為主的連鎖高階百貨商店。
巴伐利亞定製汽車，即總部位於德國巴伐利亞州的寶馬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