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亂糟糟地散落一床，史蒂夫正為晚宴的著裝犯愁，不知是該穿幾年前趁打折入手的那套無趣的棕色格子西服，還是穿適宜去執行槍決的炭灰色細條紋工作裝。他的晚宴服通常都是卡其色短褲配橄欖球衫，但今晚史蒂夫得讓多麗絲·柯蘭奇克醫生相信自己是個良民，是個即將成家的男人。
「棕色顯得友善，灰色顯得可靠。」史蒂夫左右為難地念叨著。
「都很呆瓜。」博比說。他正喝著史蒂夫為幫他增重特調的花生醬巧克力奶昔。「你沒看見我在庭上朝你招手嗎？」
「看見了，你那是想幹嘛？」史蒂夫舉起那件棕色格子西裝，對鏡比量著。「你應該知道別在我說到興頭上時打斷我。」
「我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柯蘭奇克醫生，你今晚真漂亮。」史蒂夫顧自對鏡練習道。
「——關於那隻百年靈手錶。」
「我那時看著像在撒謊嗎？」
「跟平時沒差。你在聽我說話嗎？史蒂夫舅舅。」
「聽著呢，卡特里娜買給查爾斯的那隻手錶。或許我該問問維多利亞她預備穿什麼，好和她配個色。」
「那樣你就會顯得蠢斃了。」博比嘶嘶地吸著奶昔，一團花生醬卡住了吸管。「我想跟你說的是，我看過所有的照片，巴克斯代爾先生可是瘦胳膊細腕子。」
「所以呢？」
「他其餘的手錶都很秀氣，但百年靈海洋系列的那一款偏厚重，非常耐用，在接近一千米深的水下都運轉良好。」
「所以那是款潛水錶。又怎樣？」
「他們在海灘和船上拍的那些照片裡，怎麼都沒見他戴？」
史蒂夫在翻找一根與棕色格子西服搭調的領帶。「就像你剛才說的，那並非他中意的款式。沒準他根本就不喜歡那一隻。」
「那巴克斯代爾太太為什麼還要買給他？」
「因為她傻。這表究竟有什麼可說道的？」
「巴克斯代爾先生是水肺潛水員嗎？」
「恐怕他連從浴缸裡爬起來都困難。你覺得條紋領帶和格子——」史蒂夫突然住了口，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襲上心頭。「你不會是那個意思吧？」
「史蒂夫舅舅，要我說的話，巴克斯代爾太太買的那隻表是送給別人的，不是她丈夫。」
***
差不多就在史蒂夫琢磨著用條紋領帶搭配格子西裝的同一時間，維多利亞正在傑姬·塔特爾位於格夫島的公寓內換裝。她們打了兩小時網球，維多利亞一逮到機會就積極上網，有時明知不可為也要硬上。傑姬則甘願守在底線，打各種吊球、短球，還有那些毫無章法的回擊球，儘可能減少體能消耗，好滔滔不絕地講話。飛奔上網不僅累得慌，而且如果迎面撞上維多利亞那強有力的截擊，還會有斷鼻之險。
現在，洗完澡，各喝了兩杯金湯力後，兩人一邊匆匆穿上衣服，一邊繼續閒聊著工作、男人和布魯明戴爾百貨公司的女鞋特賣會。傑姬換了件羅伯特·卡沃利的黑色氨綸抹胸，上面垂墜著金色的飾鏈。她對鏡自照，兩手託著自己的雙峰說：「我的花房看著怎麼樣？」
「又有貨又性感。」維多利亞說。
「要的就是這效果。」
維多利亞選了一件購於寄售商店的拉爾夫·勞倫裙裝，腰部以下是白色的絲綢面料，上半身是性感的銀色網面，一如賽車車身後面加裝的防護網。裙子的領口開得很低，像摔跤手的背心那樣，展露出她的雙肩和大半玉背。
「你穿那條裙子，就不能穿胸罩。」傑姬說著，把自己塞進了一條緊身的彈力牛仔褲中。褲子為黑金兩色，與她的金鍊遙相呼應。
「沒打算穿。這樣是不是顯得我胸太小？」
「完全不會。看起來美極了。非常性感。你平時就是太少……」
「什麼？」
「太少穿成這樣了。但這麼穿真的很漂亮。」
維多利亞借了一雙傑姬的鞋——跟高約七釐米的香檳色系帶涼鞋——接著比平時多花了一點心思化妝。她先嚐試描了一下栗色的唇線，再覆上了一層紅巧克力色，這樣便與她那裸粉色的唇彩契合得完美無瑕了。傑姬在一旁看著，嘴角若有似無地玩味著一抹笑意。
「笑什麼？」維多利亞詢問道。
「沒什麼。只是你今晚似乎有點不一樣，沒那麼拘謹了。」
「我這是要入戲，僅此而已。」
「嗯哼。」
「我得給別人留個好印象。」
「你是說醫生，還是那個壞男孩？」
「別張嘴胡謅啊。我扮演的是所羅門會娶的那種女人。」
「那當你和布魯斯在一起時，是不是也扮演著他會娶的那種女人？」
「什麼意思？」
「別誤會，」傑姬說，「作為你最鐵的朋友，我不會搬弄是非。不過，我只是想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你？」
***
一小時後，兩位女士坐在椰林遊艇俱樂部的一張五人桌前。俱樂部距碼頭不過數米，原是風雅的古代文明遺蹟。太陽才剛剛垂落至大沼澤地上方，但維多利亞和傑奎琳已經各飲了兩杯馬天尼了。維多利亞發現史蒂夫這次真是把寶全押在自己身上了，不禁開始緊張起來。除此之外，她還對自己的任務有所懷疑：她能有什麼通天的本事扭轉史蒂夫之前留給別人的壞印象？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服務員。也許再喝一杯能助她鎮定下來。
「這次，」傑姬說，「我真的下定決心要戒掉男人了。這也是為什麼我最近在讀《沒有男人的人生》。」
「還有這種書？」維多利亞說。
「擺在自我幫助類圖書那一片，緊挨著《慵懶地走向獨身》。」
「聽著不像你會做的事。」
「這些年來，我到處尋找一位帶把兒的天才。然後我覺得可以退而求其次，要麼頭腦好要麼床技好。現在我猶豫著不知是該繼續單飛，還是搞同性戀。」
「少來。」
「你不覺得我是個黃金女同嗎？」
「絕對不是。」
「反正不這樣就沒轍了。除非這個壞男孩能迷住我。」
又有兩杯馬天尼端上了桌。維多利亞漸漸有了些愉快的微醺感，心頭的緊張感也開始消散。她定能叫那醫生大吃一驚。儘管把她帶來吧。窗外，泊在岸邊的帆船沐浴在一片粉色的夕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