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名為司法大樓的臺階上,一名門衛正在刮除一塊融化了的香草蛋糕,還有幾隻雞翅膀從糖衣裡探了出來。這蛋糕是一個被告的家屬委託海地的某位祭司親手烤制而成,想借此向一名法官施法,軟化他的態度。
樓內,時值早晨八點二十分,史蒂夫剛通過了金屬探測儀的檢查,急需來杯咖啡,突聞身後傳來一句霧號般的招呼聲,「噢,所——羅——門先生。」
他止步回頭看去,傑克·津克維奇正步履蹣跚地朝他走來。
「你的證人名單逾期未交。」津克維奇說。
「抱歉,有點忙。」
「還有你的證據清單呢?開庭前的老規矩。案情陳述。」
「基本搞定了。」
此話意味著史蒂夫差不多已經在考慮著手準備這些玩意了。遵守截止日期並非他的強項。
「我們得把庭審日定下來。」津克維奇繼續催逼著他。
「等巴克斯代爾的官司完了就成。」
「不行。羅伯特跟著你的每一天,都是在一步步地走向災難。」
史蒂夫強壓怒火。雖然他甚為懷疑津克維奇算不算得上正人君子,但他向父親保證過,會好言好語地待他。他老爸對人性看得未免太樂觀了。
至於津克維奇這個人,他確實經歷過糟糕的童年,也確實受到了政府的搭救,但這種事就跟邁阿密下雪一樣百年難遇。史蒂夫和老爸的看法不同,他可不認為津克維奇是少年法庭上的加拉哈德。在史蒂夫看來,他只是平徹的一條走狗、一個脾性暴躁的野心家罷了。不過,既然別的法子都不見效,他就要嘗試一下不怎麼熟悉的新招了:逢迎拍馬。
史蒂夫說:「傑克,我們兩個打一開始就對彼此有點誤會。我可以叫你傑克嗎?」
「不行。」
「我只是想道個歉。我說了些不妥的話,而且無論如何都不該對你動手。」
「哼。」
「我非常敬重您,津克維奇先生。」
「你會才怪。」
「我是真心的。我知道您的經歷。像您那樣痛失生母,然後又待在收容中心,我知道,您對患難中的兒童一定特別感同身受。」
「你這是在可憐我嗎,所羅門先生?」
「沒有,我只是在儘量體會您的遭遇——」
「別把我的私生活扯進來。」
「我只想說——」
「你這居高臨下的偽善真他媽噁心。」
「哎喲,天吶。」
「你以為擺出這副假惺惺的樣子,就可以隱藏你那暴戾的本性了嗎?」
「我壓根兒就不是什麼烈性子。我這人其實相當膽小。」
「你是個危險人物。我知道那晚你在公社幹了什麼,我有證據。」
噢,見鬼。
真的嗎?津克維奇找到了那個被他暴打的男人了?還是這混蛋想詐我?
「你不僅會失去你的外甥,」津克維奇繼續恫嚇道,「你還會進監獄。」
他順著走廊離開了,留史蒂夫一人傻站在那兒,形單影隻、方寸大亂。
***
「法院幫」在食堂排起了長龍,信手掐兩下百吉餅,隨便嗅一嗅丹麥酥,七嘴八舌地閒聊著各自的病痛。「馬專家」穿著件海軍藍的雙排扣外套,卡迪拉克·約翰遜穿了件鮮豔的達什基短袖花套衫,特蕾莎·托拉諾則身著一套深色花呢西裝,戴了一串簡單的珍珠項鍊。
「拜託,馬文,」排在隊尾的史蒂夫說,「動起來啊。」
史蒂夫可不能誤了出庭。他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待會兒的保釋聽證會上,但津克維奇的威脅仍在他腦內盤旋。
「你不僅會失去你的外甥,你還會進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