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務必正確無誤,情緒務必正確無誤,時機務必正確無誤。畢竟,他可是要向維多利亞求婚。
與其在辦公室裡聞著那燻得眼睛疼的氨水味、聽著鋼鼓樂隊的噪音,史蒂夫提議不如出去兜兜風。此刻,老古董凱迪拉克又敞著車篷,行駛在堤道上了,而他則苦苦尋找著話題。收音機裡,格洛麗亞·埃斯特凡許諾說節奏會帶領他們起舞。不一會兒,他們便穿過了星島上那些或白或粉的豪宅,格洛麗亞就住那兒。他視之為一個好兆頭。
「要不要喝杯菠蘿冰沙?」史蒂夫說。
「你有什麼大忙要拜託我?」她的話音聽著疑慮重重。
「等到了地方就告訴你。」
「去哪兒?」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幹嘛搞得這麼神秘兮兮的?通常,你都風風火火的,想到什麼立馬就行動了。」
「事關博比。」
「那說啊。」
「等會兒。」
他把車開進了沃森島上的停車場,維多利亞見狀說:「鸚鵡叢林島?來這兒做什麼?」
他停在一塊指路牌投下的陰影裡,牌子上標明瞭各方去所,鸚鵡劇場、蛇類展覽館、火烈鳥湖、生態溼地等等。「我想帶你看樣東西。」
他們下車步入公園,穿梭於一大群日本遊客之間。史蒂夫從小吃攤上買來兩杯菠蘿冰沙,領著她經過一片點綴著朵朵白睡蓮的鹹水湖。他指給她看那些脖頸彎成s型的蒼鷺,還有粉色的火烈鳥和目如紅寶石的玫瑰琵鷺,他們不時會將二者認混。見到了如雪的白鷺和長腿鸛後,他們行經人造雨林,嘈雜的鳥鳴盈耳不休,呱呱復咕咕,堪比交響樂團。
「說吧,博比怎麼了?」她問。
「再耐心等等。」他還在為自己加油打氣、構想計劃。
頭頂的菩提樹遮天蔽日,他們順一條小徑走去,沿途盛開著眾多生機勃勃的鶴望蘭。穿過鱷魚池後,一座戶外劇場赫然眼前,場內正上演著鸚鵡表演。一隻鳥從表演者的口袋中攫走了幾張美鈔,觀眾掌聲如潮。
「到了。」史蒂夫衝著一棵臘腸樹點了點頭。樹上垂掛的圓柱形果實,狀似熟食店裡供應的希伯來牌義大利臘腸。
一隻橘冠鳳頭鸚鵡正棲在一根樹枝上,警惕地看著他們。
「那真是它嗎?」維多利亞問。
「你好啊,靚妹。」拉夫爾斯先生說。
「你好,笨鳥。」她轉而對史蒂夫說:「你還在為佩德羅薩的案子沾沾自喜?」
「當然沒有。你沒理解到點子上。」
「犯罪好處多?」
「正義得到了伸張。我的當事人沒進班房。拉夫爾斯先生有了一個舒適的家。皆大歡喜。」
「皆大歡喜。」拉夫爾斯先生說。
「什麼黑的,你都能說成白的。」
「我想說的是,有時,事情的結果能為處理的手段正名。」
「這下我懂了。你想請我幫的這個忙不合法,但在你這套九曲迴環的歪理裡,反倒有了幾分正義感。」
「你知道我有多愛博比嗎?」
她用吸管攪動著手中的冰沙。「那是你唯一可取之處了。」
「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讓法律見鬼去吧。」
「那麼,這裡面有我什麼事?」
「有個叫多麗絲·柯蘭奇克的悍婦,是個醫生,她覺得我不適合照顧博比。她是津克維奇的主要人證。」
「如果你想讓我為你作證,那沒問題。」
「差不多是這樣。」
「那究竟是什麼事?」
「我跟柯蘭奇克說我訂婚了,她想見見我的未婚妻。」
「幹嘛和我說這個?」
「我這不隨機應變嘛。」
「隨機應變。」拉夫爾斯先生說。
「那麼,哪個幸運兒要……」維多利亞頓時臉色煞白。「不,你該不會是……」
「就兩三個小時,裝裝樣子。喝酒、用餐、吃甜點、完事。」
「這不道德……」
不出所料,這就是她的第一反應。
「明目張膽地違法……」
第二反應也如出一轍。
「在庭上作偽證……」
好吧,早猜到了。
「沒準會被吊銷律師執照。」
「這麼說,你答應了?」他問。
「沒有!」她一跺腳轉身離開了,沿一條林蔭道往下走去。
他尾隨其後緊追不捨。「維多利亞,你是我唯一的指望了。」
「為什麼是我?」
「凱瑟琳·澤塔-瓊斯已經名花有主了。」
「我也是。」她衝他揮舞了兩下戒指。「再說,沒人會相信我們兩個是一對。」
「這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剛才那話貶低了我。」
「我騙人的技術拙劣得很。」
「難道你從沒偽裝過性高潮嗎?」
「沒準你遇見的那些女人會那樣幹。」
「她們不會在我面前裝相。求你了,維多利亞。這回我真的很需要你幫我一把。」
她皺起了額頭,一如她在庭上遇到難題苦思冥想的樣子。「就算我能讓這個醫生相信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也不會那麼做。」
群鳥在他們頭頂上繞樹而飛,相互吵吵嚷嚷地啁啾啼囀。
「你知道我們之間最大的區別在哪兒?」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