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會成為法官，而你會進監獄。」
「你不去質疑權威。」
「我經常質疑權威，但不蔑視權威。」
「你覺得政府理應帶走博比嗎？」
「當然不是。」
「那就幫幫我。」
「不行，我不做違法亂紀的事。」
「我難道沒教會你點什麼嗎？光靠法律行不通。這就是為什麼你得變通其法。」
「對不起，幫不上你。」
他的失望化作了憤怒。「我真不敢相信。你還是個死腦筋，還是臺機器人。你要知道，時至今日，正義女神都採用後入式了。法律就撅著屁股伏在椅子上，跟科比·布萊恩特在酒店欺負的那女孩一樣。」
「怪不得大家都覺得你一點都不討喜。」
***
他們從那條林蔭道走了出來，沉默籠罩在兩人之間，令他們漸行漸遠。走到湖邊時，恰逢幾隻紅色的金剛鸚鵡停在兩個小女孩的肩上，她們的母親趕緊抓拍下了這美好的瞬間。
他們來到海灣邊。如指甲蓋大小的螃蟹沿潮溼的沙地疾走著。羽翼豐滿的燕鷗在海灘上四處啄食零嘴。對岸傳來一陣鈴響，一根抬杆應聲降下。車流停在了威尼斯堤道的吊橋前。
「有些關於博比的事我得告訴你。」他說。
「你說什麼我也不會改主意。」
他們站在了一株苦木裂欖樹下，它那小小的紅色果實成團成簇地生長著。維多利亞的面龐半在陽光下，半在陰影裡。
「博比九歲那年，」史蒂夫說，「他母親賈妮思搬到了位於潘漢德爾的那個公社，叫天下大同還是什麼玩意。裡面不是變態就是癮君子。賈妮思沒犯毒癮時會暴打博比，歇斯底里地衝他嚷嚷聖經裡的句子。毒癮發作時，她就把他鎖在狗籠裡，然後自己進城去，一走就是好幾個小時，甚至好幾天。」
「博比和我說過那個狗籠。聽著太可怕了。說實話，史蒂夫，我很樂意幫忙，但——」
「他正在日漸好轉。等我帶他去接受專業治療，他的情況一定會更好。但這個神經兮兮的醫生想帶他走，把他扔進醫院。」
「你是他的監護人，他們怎麼能說帶走就帶走？」
吊橋升了上去，一艘單桅帆船收起船帆噗噗地穿過橋下，大橋兩側的車輛紛紛倒車，在大陸一側的向西退，比斯坎島一側的向東退。
「賈妮思從沒正式同意我撫養博比，所以他的問題剛好處在法律的邊緣地帶。」
她思忖了一陣。「你綁架了他？」
「是解救了他，」他更正道，「但在今天之前，我從沒和任何人說過事情的經過。」
接著，他向她娓娓道來。跟她說了那個下著凍雨的夜晚，說了賈妮思用殘羹冷炙喂窩棚裡的博比，說了他如何破門而入、在狗屋裡找到孩子。他還跟她說了，屋裡那個手持粗棍的骯髒男人，如何和他打得不可開交，最終頭破血流。他還說了那幾聲槍響之後，他是如何抱著博比，逃過狂吠不止的狗群和攜槍的男人的追蹤，一路跑進樹林的。
他講完後，維多利亞凝視著他，雙唇輕啟，試圖說點什麼。她覺得自己彷如一碰即碎的白瓷般脆弱。「你說的這些，我簡直難以想象。」
「我一路狂奔時，博比用胳膊摟著我的脖子，我心知只要我不跌倒，他們就別想抓到我。我可以就那麼跑一輩子，一直跑下去。但以前是盲目地跑，不知為了什麼。然後，我恍然大悟，彷彿一切冥冥中早有定數。我可以就這麼跑下去，這樣，有朝一日，我就能把這孩子帶離地獄，給他一種全新的生活。」
「有時，我迷迷糊糊剛剛睡著，突然聽到地板吱嘎作響，我以為他們來了，戴著手電筒和棍棒，來殺我、來奪走博比。我立馬就清醒了，禁不住想，如果我的噩夢都是如此情形，那博比的呢？」
他溼了眼眶，背轉身去。「所以你以為我會聽任哪個當官的死胖子帶走他？」
「看著我。」她命令道。
他迴轉身來。她用指尖拭去了淌落他唇角的一滴眼淚，繼而用那隻手指勾勒著他的唇形，彷彿在輕柔地示意他噤聲。
對岸，鈴聲再度響起，堤道上的吊橋立即一顫一顫地降了下去，彷如一位年邁的老人脫力地倒進他的椅子裡。
「誰能想到啊？」她說著，移開了手指。
「想到什麼？」
「你竟然是個這麼深情的人。」
他聳聳肩。「那是另一碼事。庭上的那些，只是場遊戲。而這是生活。」
她含情脈脈地說：「那麼，我們要去哪兒？」
「什麼去哪兒？」
「度蜜月。」
史蒂夫花了點時間才反應過來，隨即喜笑顏開。「你願意幫忙了嗎？你願意做我的未婚妻了嗎？」
「只一晚。」
「太——好了！」就明晚。他眉開眼笑，發出一連串雷鳴般的響亮笑音。「你真是太棒了。你有什麼條件儘管提，什麼都行。」
「要是我被捕了，替我僱個能幹點的律師。」她掏出了手機。「明天，我本來約好傑姬去格羅夫島打網球，然後和布魯斯在他的俱樂部吃晚飯。看來得取消了。」
「別，帶上他們。其實，我們要去的地方就是布魯斯的俱樂部。」
「你說真的？」
「我會請布魯斯做我的伴郎。」
「你真希望他在場？」
「他會給柯蘭奇克留個好印象，甚至說不定還能替我們買單。而傑姬可以假充你的伴娘之類的。」
「她本來就是我的伴娘。」
「好極了。她像你嗎？」
她打趣地說：「你是說像我這個死腦筋的機器人？」
「我收回那句話。我的意思是，你很正派、有尊嚴、有原則。」他艱難地吞了吞口水，聲線越發溫柔，「還很漂亮、聰明、性感——」
她又將手指抵上了他的唇。「別說了，所羅門。」
「但我還有話想說。」
「拜託，別說了。」她笑得溫柔而甜美。「不過，我們會永遠共享這段在鸚鵡叢林島上的回憶。」
所羅門法
b第七條/b、我絕不向警察行賄、對法官撒謊、和搭檔上床……除非她自己願意。
格洛麗亞·埃斯特凡（1957.9.1—），古巴裔美國歌星。
指格洛麗亞·埃斯特凡的名曲《舞動你的節奏》。
鸚鵡叢林島位於佛羅里達州邁阿密的沃森島，是一個受歡迎的動物園，佔地面積近133畝，建於1936年。
凱瑟琳·澤塔-瓊斯（1969.9.25—），英國女演員。
科比·布萊恩特（1978.8.23—），前著名美國職業籃球運動員。2003年夏，科比於科羅拉多州鷹郡的一家酒店內性侵了一名女服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