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證愛

翌日早晨,在去萊斯模特公司的路上,史蒂夫發誓要盡最大努力對維多利亞以禮相待。畢竟,他有件天大的事要求她。

「你願意嫁給我嗎?或者起碼幫我裝裝樣子?」

史蒂夫深知自己急需她的援手。柯蘭奇克出具一份棘手的報告,再加上津克維奇的惡意攻擊,上了法庭,他將毫無勝算。他向柯蘭奇克許諾說明晚帶她見見他的未婚妻。所以他得向她求婚——需要的話,單膝跪地也行——然後教維多利亞一項她明顯匱乏的職業技巧:面不改色地撒謊。

他讓博比待在候客室盯著舉重訓練凳上的賽賽,這是防止她下午翹班去健身房的唯一法子。剛一開啟辦公室的門,他就立即注意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其一,屋裡太亮堂了,陽光透過窗戶湧瀉了進來。其二,有一股氨水味。其三,他桌上散落的檔案全都規規矩矩地碼成了摞,緊挨著一瓶新鮮的紫羅蘭。

紫羅蘭?

他掃了一眼維多利亞,她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翻閱著一沓上訴案的資料。「這裡發生什麼了?」

「我收拾了一下。」維多利亞說。

「就像謝爾曼收拾喬治亞州一樣。怎麼這麼亮?」

「我擦了窗戶。」

「錯大發了。髒兮兮的窗戶能自然而然地讓我們保持冷靜。」

她繼續看著資料,同時用一支黃色記號筆標記著關鍵的上訴點,彷彿靠法律依據就能打贏過官司一般。

他走向他的龍蝦缸,掰碎一塊過期的百吉餅,開始往水裡投食。他故意拖延著時間,搜腸刮肚地尋思該怎麼請維多利亞做他的「一日未婚妻」。他完全可以預料她的第一反應。

「我不幹。這不道德。」

儘管他竭力腐化她,但維多利亞始終堅守她那套嚴格的行為準則。就在昨天,他面見了一個潛在客戶,那傢伙想控告百威啤酒打虛假廣告。他在酒吧裡喝了啤酒,但還是沒能勾搭上姑娘。史蒂夫覺得這場官司值得一打,但被維多利亞否決了。

「保釋聽證會你都準備好了嗎?」她問,連頭都沒從跟前的影本上抬起來。

「當然,當然,我們會照你的意思準備停妥的。」

他知道卡特里娜·巴克斯代爾在女子拘留中心待得憋屈,跟她那棟山牆莊園的家宅相比,那裡自是百分不及一。沒有按摩浴缸,沒有游泳池,沒有每月一次的蟲害防治。他們得說服法官埃爾文·施瓦茨——一個憤世嫉俗的八十一歲老人——准許她回家候審。就死刑案而言,這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並非不可能。

「有州政府訴亞瑟案的先例,我們有一線機會。」維多利亞說。

「嗯。」

「拒不保釋也會給政府增加負擔。」

「我知道。」

她抬眼瞥了他一下。「你和施瓦茨法官關係怎麼樣?」

「他恨我。」

「哦。」

「但他老糊塗了,有時會忘。」

「很好。」

「他喜歡看年輕女律師穿迷你裙。」

「休想。」

史蒂夫走到窗邊,目光越過窗外的小巷,眯眼凝視著耀眼的陽光。

「你還好嗎?」她問,「你今天的反應似乎有點冷淡啊。」

「我有事要麻煩你。」

加油,說吧。告訴她你需要她幫你一把。告訴她失去博比比斷手斷腳還痛苦。

「你援引了亞瑟那個案子?」他溫柔地問。

「當然。這依然是法律。」

他看著她繼續翻閱那些上訴案的資料。今天不用出庭,她著裝樸素。黑色的緊身長褲,腰間繫了一件男士白襯衣——史蒂夫琢磨應該是畢格比的——配一雙略有磨損的平底鞋。粉黛未施,看上去似乎也懶怠梳下頭。在史蒂夫眼中,她這種自然而隨意的打扮更顯性感。沒準這才是問題所在。或許若他對她沒感覺,要開口請她幫忙就容易多了。那樣的話,他可以軟磨硬泡、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甚而搖尾乞憐。但現在這樣,他做不出來。搖尾乞憐這一招得等到走投無路時再說。

「你打算怎麼應對聽證會?」她問。

「你負責講法,我負責論事。」

「事實就是查爾斯性癖詭譎,卡特里娜為了維繫這段婚姻而配合著他,而他的死亡是場不幸的意外?」

「嗯。」透過敞開的窗戶,他看到一輛垃圾車把那個大垃圾桶緩緩抬了起來。「我們還要強調本案的主題。」

「也就是……?」

「暫時還沒有頭緒。但不論是什麼,自聽證會起,我們就必須把這個主題灌輸給公眾,得把它作為標題刊登在《先驅報》上。」

她皺了皺額頭。「標題恐怕是《保釋遺孀》吧。」

「除非是哪個助理編輯來撰稿,」史蒂夫說,「我們的任務是要代他們擬好標題。用我們的主題。所以,巴克斯代爾夫婦婚姻的主旋律是什麼?是什麼東西讓他們緊密相連?」

「州政府會說是錢。」

「沒錯。但我們的說辭呢?」

「愛。」

「愛,」史蒂夫認可道,「多麼美妙的辯護理由。什麼是愛?我們要怎麼證明它?」

「愛是兩個有著共同利益和相似價值觀的人,理性而和諧地共結連理。」

「在我看來有點太客觀了。」她和畢格比之間就是這樣的嗎?i「理性而和諧地共結連理?」/i聽著真滑稽。

「那你怎麼定義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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