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浪蕩公子

史蒂夫齜牙咧嘴地做了個鬼臉。「給點面子,夥計們,我善於偷壘。」

「依我看,應該還擅長偷零用錢。」維多利亞說。

「有一回,史蒂夫舅舅一壘安打就得分了。」博比不無驕傲地說。

「我好像有繞圈跑的訣竅。」史蒂夫說。

「第二圈時,他不但不會慢下來,還會平衡好向心力和離心力,越跑越快。」博比說。

「所以你因為偷壘被罰出局了?」維多利亞猜測道,「是嗎?」

「更糟。」卡迪拉克說。

「糟得多。」賽賽說。「噢,別孩子氣了。告訴她吧。」

史蒂夫嘆了口氣。「我們在奧馬哈參加錦標賽,對戰德克薩斯。兩人出局、九局下半、壘上無人,我們打出了一個三壘安打。我在關鍵時刻上場跑壘、離壘……然後被傳殺。」

「哦,天吶。」維多利亞感嘆道,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問題是,我是安全進壘的。那是誤判。」

「啊哈。」

沒騙你。影片為證。我在觸殺前便已上壘。那是我初嘗不公正待遇。」

「我們有些人看到過比這糟得多的情況。」卡迪拉克說。

***

十分鐘後,維多利亞一邊品嚐著紅薯派,一邊聽眾人聊天。卡迪拉克在給史蒂夫講他曾教邦·沃克如何做鯰魚,而邦·沃克則教他瓶頸壓弦滑奏法。「最後我的吉他技藝比邦·沃克的廚藝高多了。」

史蒂夫全神貫注地聽著,維多利亞不禁好奇還有多少人也聽過這些軼事。卡迪拉克又開始講穆迪·沃特斯的故事,史蒂夫唱了起來,「我是你的浪蕩公子。」

他唱得曲不成曲、調不成調,還一副自我陶醉的樣子。卡迪拉克哈哈大笑,照著史蒂夫的大腿就是一巴掌。史蒂夫看著她,扯開嗓門唱起一個男人能讓漂亮女人又蹦又叫的那一段,但他忘詞了,於是開始即興瞎編,一如他瞎編的《所羅門法》。

維多利亞覺著,卡迪拉克·約翰遜應該也算史蒂夫·所羅門粉絲俱樂部中的一員。老人對他的喜愛之情溢於言表。這又讓她開始懷疑是不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隱情。

你到底有多複雜,史蒂夫·所羅門。

鑿開那層故意裝出的可憎外殼,裡面可能深埋著一顆金燦燦的心靈和高貴的靈魂。眼前的他,黑髮垂在額前,雙目炯炯有神。看著他時,她覺得自己不是在看一個律師,而是在看一個男人。一個能在跑第二圈時,不但不減速,還能一壘安打得分的男人。一個已經是個代理父親,將來也一定會是個好父親的男人。一個——她敢想嗎?——火辣的男人。

如果我沒有訂婚……

停!這念頭是怎麼冒出來的?她可是要和布魯斯白頭偕老的。遇見布魯斯,她三生有幸。他有那麼多讓她深愛的品質。他的誠實、他的專一、他的穩健。而所羅門呢?好的時候,是個精明、有趣的同事;壞的時候,他們還是會爭論不休、相互咆哮,就像格里德利法官穀倉裡的那兩隻狗。

哎呀。別那麼想,律師。

那兩隻狗最後在稻草堆上交配了。

別再想史蒂夫·所羅門、吠叫的狗和稻草堆了。

可是幾秒之後,她的腦袋又不由自主地開始肆意徜徉:i如果我沒訂婚……/i

集中注意力,她告訴自己。不要想他的胳膊、他的腿、他的手、他的……

哦,天吶!我看到過這幅畫面!

一段記憶突然竄入她的腦海。在半夢半醒之間的那團濃霧裡,一個業已遺忘的夢浮現了出來。今天早上,布魯斯的鬧鐘把她吵醒時,她像把勺子一樣緊貼著他,感受著他的溫暖。但夢裡的那個人不是布魯斯。是所羅門。

他們一起漫步在一片人跡罕至的海灘,所羅門身上只有一條毛巾,一如那個週日晚上他在家時的樣子。夢裡,她把毛巾扯開,露出了他勃起的……

鐵棒。

操縱桿。

猶太醬黃瓜。

哦,她怎能這樣?就好像她對布魯斯不忠似的。她發誓要控制住自己不聽話的神經。集中精力,她告訴自己。

把所羅門隔離起來。把他從每個腦細胞裡徹底清除。

維多利亞毫不懷疑,通過純粹的意志力,自己能夠將所羅門從意識裡抹掉。可是,她心有愧疚地思索著:該如何控制自己的夢呢?

1983條款訴訟是指權利受到「州行為人(stateactor)」侵犯的公民依據美國法典第42編第1983款向聯邦法院提起的訴訟。

邦·沃克(1910.5.28—1975.3.16),布魯斯電吉他教父。

穆迪·沃特斯(1913.4.4—1983.4.30),美國藍調歌手,被尊稱為「現代芝加哥藍調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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