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正竭力搞懂生平讀到的第一份屍檢報告,來自她經手的第一個謀殺案。
「什麼是塔迪厄氏點?」她問道。
「面部的小出血點,」史蒂夫答道,「勒頸致死的常見現象。」他正倚在椅子上翻看一本雜誌。
「查爾斯·巴克斯代爾的甲狀腺軟骨組織完好無損。不應該骨折才對嗎?」
史蒂夫看著雜誌,頭也不抬。「也許是吊死的,不是這份報告裡提到的緩慢、均勻的壓迫。」
維多利亞開始懷疑史蒂夫的職業道德了。他已經花半小時喝古巴咖啡、吃番石榴糕點、讀《邁阿密先驅報》了,讀到卡爾·海森的專欄時還哈哈大笑。他還和一位被他稱為肥路易的男人講電話,說什麼「海豚對陣噴氣機,押大,500美元。」剛剛那20分鐘他一直在翻看《體育畫報》,而且還不是什麼泳裝特輯。維多利亞真想說:「趕緊工作吧,懶蟲!」可是那樣聽起來太像他媽了。
「除了頸部受傷,查爾斯身上既無擦傷也無裂口。」她說。
「哦吼。」
聽起來不耐煩了。他什麼時候才能擼起袖子研究案宗呢?
「這和卡特里娜的說法一致,她說查爾斯允許她把他綁起來、給他套上項圈。」她說。
「嗯。」
「毒物學檢測結果正常。血氣檢測顯示——」
「我說新手同學,」他扔下雜誌,「你打亂我的思緒了。」
「對不起。我就是想學習一下法醫檢驗方面的知識。」
「你在浪費時間。」
「真的嗎?」
「假如你是平徹,你怎麼證明這是他殺而非意外呢?」
「動機。」她說,「平徹需要卡特里娜殺查爾斯的理由,否則此案便是細節有餘、證據不足,他不可能打贏。」
「沒錯。」他說,「忘掉血氣檢測吧。想想殺人動機。」
「卡特里娜那裡你沒有收穫嗎?」
「除了百香果冰茶,一無所獲。」
「也許是因為你光顧著打情罵俏了。」
「我不過是跟她拉關係、套近乎罷了。我就擅長這個」
「特別擅長和美女套近乎吧。」
「不見得次次成功。」他久久注視著她。「我和你說過,她信誓旦旦地表示她全心全意地愛著自己的老公,他們的婚姻完美無缺。她沒有理由殺害老好人查理。」
「而你相信她?」
「絕對。我是人肉測謊儀,我們的委託人無辜得很。」
***
他的這番話能令人信服嗎?他沒有告訴維多利亞全部實情。他知道她迫切希望並需要知道卡特里娜是無辜的。身為一名職業檢察官——如果三場審判和兩杯咖啡能稱為「職業」的話——維多利亞從未為任何委託人辯護過,更不用說謀殺案的當事人了。史蒂夫擔心她的行為舉止會露餡,把他們那位委託人的罪惡全寫在自己臉上。如果他們的委託人有罪,她還會不會竭力為她辯護?他對此表示懷疑。該死,那正是你應該更加努力、更具創造力的時候啊。
也許卡特里娜是無辜的,但是現實點看,這種可能性不大。有多少被所謂的司法系統吞噬掉的迷失靈魂是真正無辜的呢?5%?可能還不到。
有一個自己喜歡的委託人、一件公正的案子和一張結算完畢的支票,這樣當然完美得很。他尋思著,但正常來說,能攤上其中之一就不錯了。
昨天,他給他的庭審團隊——他將維多利亞、博比和賽賽都算上了——做了一場「牢房大門鑰匙」的經典演講。沒錯,他們有義務盡全力讓卡特里娜免於牢獄之災,但他沒有吐露他對那個終極問題的看法:她殺了自己的丈夫嗎?
他方才瀏覽雜誌時,實際上是在回憶維多利亞到達前,他與卡特里娜單獨相處的情形。他試圖打亂卡特里娜的方寸,從她那裡套出實情。搶在檢察官之前,親自盤問委託人一番,這招一直很管用。
在院子裡,坐在桌旁的卡特里娜掛著打趣的笑容,明眸善睞,笑若銀鈴。看著她裙子的開衩順著大腿往上爬,他不禁暗想:一個剛剛喪夫之人怎會如此快活?
史蒂夫和她申明瞭他的委託代理關係的基本原則。「你可以向神父、向伴侶、向國稅局撒謊,但一定要對自己的律師說真話。我不希望過堂時有任何意外,所以如果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什麼意思?」卡特里娜問道,那天真無邪的樣子就像一個小新娘。
「除了你丈夫以外,你還有其他男人嗎?」
「只有我的按摩師、普拉提教練和整形醫生。」她大笑,把層層疊疊的烏髮甩向他這一側。
「我猜那表示沒有了。」
「溜冰巡演時,我們都還年輕,身材完美。每兩天換一個酒店,派對無數,很多賣屁股的男人也混跡其中,有些甚至是異性戀,他們都賺得盆滿缽盈。但是,遇到查理以後,我就金盆洗手了。自他向我求婚以來,我一直對他忠貞不貳。」
「那他呢?」
「查理絕對不會出軌,我可以打包票。」
這與其說是在誇讚丈夫的忠誠,不如說是在炫耀自己的本事,史蒂夫心下道。「有什麼會讓你尷尬的事嗎?」
「有次在一場派對上,我和大約半支底特律紅翼隊睡過了,不過那都是陳年舊事了。再說,查理全都知道。他喜歡聽其他男人的故事,還有性派對和女同的故事。給查理講一個火辣的故事,再用皮革把他捆起來,他就會像揚帆飛越偉亞加拉瀑布一樣欲仙欲死。」
「你的前男友上傳過你的限制級影片嗎?」
她的眼神清澈、冷靜,猶如冬雨。「我有過很多限制級的時刻,不過我不讓任何人拍。」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