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成功和卓越

「我樂意,」賽賽說,「你要是炒了我,我就告得你傾家蕩產。」

「你沒有讀寫障礙。你只是懶得用一下拼寫糾錯功能。」

「嘿,洛德,你聽到沒?他說西班牙人懶惰。我要給均等就業機會委員會打電話。」

「那我就打給你的緩刑監管官。」史蒂夫說。

維多利亞一臉驚詫地旁觀著。她從沒見過這麼缺乏專業素養的情形。在這種地方她還怎麼開展工作?

賽賽笑了。「回得漂亮,頭兒。」

「你也不賴,賽賽。」

他們雙雙抬手擊了個掌,接著撞了下胸,活像橄欖球運動員觸地得分後的慶祝方式。

好吧,那麼這就是他們的日常了,維多利亞思量著。首先他們相互抬槓,然後大秀親暱。所以,迄今為止,有四人看似都挺喜歡所羅門的。在法院跟著他轉悠的那對老戀人,馬文和特蕾莎。還有可愛又需要幫助的博比。眼下又來個戴罪在身、類固醇分泌旺盛的助理。所羅門究竟有什麼吸引力?

是我眼拙嗎?還是我太平淡無奇,沒法融入史蒂夫·所羅門的粉絲俱樂部?

「好了,大家都到裡面的密室去,」史蒂夫說,「咱們討論下怎麼打贏一場謀殺訴訟。」

***

當史蒂夫領著他的人馬穿門而過、進到他的私人辦公室裡時,維多利亞覺察到了一股腐爛的蔬菜味和一種類似金屬垃圾桶相互碰撞的聲響。髒兮兮的窗戶下方,一條逼仄的小巷裡安放著一個綠色垃圾桶,桶蓋大敞著,一群馬蠅嗡嗡地飛來繞去。巷子對面是一棟三層樓高的公寓,最近的一個陽臺上,五名赤裸上身的男人手持棍棒敲打著幾口金屬鍋,還有幾隻形似五十五加侖的油桶。

「是特立尼達鋼鼓樂隊。」史蒂夫說。

「聽著讓人放心多了,」她說,「我還以為監獄發生暴動了呢。」

為了遠離惡臭和窗外的打擊樂,維多利亞徑直奔著房間的角落而去,那兒放著一個球形魚缸,內裡住著好幾只鏽色的甲殼類動物。「我猜猜。你業餘時以偷龍蝦為樂。」

「你想得太簡單了。」

「他的當事人劫持了從海灣過來的冷藏車。」賽賽說。

維多利亞掃視了下別處。牆上掛著一幅裱了框的卡通畫,畫的是間灌滿水的法庭。兩隻鯊魚的魚鰭露出水面,正不急不緩地破水而行,朝法官逼近。標題乃:《律師逼近法官席》。

不錯,像是所羅門的喜好。

維多利亞彷彿置身煉獄。她規劃的藍圖究竟出了什麼差池?幹五年公職,然後作為經驗豐富的精英分子,轉去一家名企繼續發展,最終成為企業合夥人,並謀得終生職位。或是成為法官也行。

洛德法官。

但她現在呢,呼吸著垃圾桶散出的陣陣腐臭,職業規劃落空,事業舉步維艱。

看著那破敗而骯髒的灰泥牆,維多利亞悔恨交加地說:「所羅門,作為一名精英律師,你的辦公室……」她該如何得體地說出口?「真是個糞坑。」

***

好吧,她還是說了,史蒂夫暗想著。她終究還是拿這裡和市中心那些鋪著厚地毯的大公司相較,恐怕還和繼承了一大筆遺產的畢格比比較過了。她究竟秉持著怎樣的價值觀?如果財富和地位才是她的所求,那她名花有主或許是件好事。

「那些東西對你來說很重要嗎,維多利亞?大理石地板、紅木護牆板?」

「不管怎樣,那就是我們衡量成功的標準。」

「成功和卓越不該混為一談。」

「又來了,」賽賽說,「他總用這破理由來搪塞拖欠我工資的問題。」

史蒂夫走到養龍蝦的魚缸前,從盤子裡拿起一塊過了期的百吉餅,掰碎了投進水裡。他看著那群甲殼生物爭先恐後地從同類的身上爬過,就像貝瑞·邦茲打出了全壘打後,那些激動不已的粉絲。「成功是別人對你的評價,」他說,「你開著那款法拉利嗎?你在阿斯彭買了房沒?卓越沒法用金錢衡量。理想和你的銀行賬戶是兩碼事。那關乎你對自己的評價。你實踐自己的原則了嗎?還是已經背棄了?」

「你有原則?」維多利亞問。

「我有我自己的一套。」

「所羅門法,」賽賽說,「每次他靈光一閃,為了造福後人,我就得記錄下來。」

「記下這句,賽賽。‘我絕不會為了實現別人眼中的成功而放棄自己的理想。’」

「好,好,記下了。」

「聽著像在為你賺不到錢換臺體面的好車和清洗地毯找藉口。」維多利亞說。

「他其實很能賺,」賽賽說,「只要這位大聖人別接那些賠本的官司——到手的就只有一個大難題,分文沒有。想要綠卡的海地難民,想要墓地的密克蘇基人,想要平等收入的移民勞工,我們簡直來者不拒。」

「我都不知道你還無償提供法律援助。」維多利亞說。

史蒂夫聳聳肩。「我做了自己該做的。」

「還有別人該做的,」賽賽說,「我不讓他宣傳這項業務,不然城裡的窮光蛋全都得湧到我們的候客室來。」

「所羅門,你真有太多驚人之處了。」維多利亞說。

「別小題大做。」他說。

「沒有,我是認真的。我很抱歉。」

「喲,頭兒,」賽賽說,「我們到底還要不要談論那樁案子?我還得做速度訓練呢。」

史蒂夫一屁股坐在桌沿上。「就從查爾斯·巴克斯代爾說起吧。維多利亞,介紹一下他。」

她換了一口氣。「他愛好廣泛,」她開口道,「藝術、文學、詩歌無所不通,以自己珍藏的那些初版書為榮。他博覽群書,而且好在人前一展所長。」

「怎麼說?」

她似乎有些不願接下去。史蒂夫琢磨著,是不是維多利亞·洛德的教養作祟,讓她沒法嚼逝者的舌根?他自己從未為此所擾。唯有死人才不會告你誹謗。

「有時,在晚會上,」她懷著歉意說道,「查爾斯會提到普魯斯特的一本書或西爾維婭·普拉特的一首詩,但你會覺得,他那是現炒現賣,硬把話題往這上面帶。」

「所以巴克斯代爾是個偽君子?假充知識分子?」

「倒不如說,他非要向在座的各位證明他是全場最智慧的人。」

「誰有心思聽他朗讀?」賽賽說,「他那皮包骨頭的老婆真的殺了他嗎?」

「我們投個票,」史蒂夫說,「憑直覺印象,有人覺得卡特里娜殺了她丈夫嗎?」

「娘們兒可沒種。」賽賽說。

「好,那就是認為沒罪。博比。」

「ubimel,ibiapes.」

「什麼意思?」

「蜂蜜會引蜂。」

「什麼意思?」他又問道。

「她謀財害命。」

「一票沒罪。一票有罪。」史蒂夫轉向了維多利亞。「合夥人?」

「我覺得我們掌握的事實不足。」她說。

「分析狂人。你的直覺怎麼說?」

「我儘量不憑直覺做判斷。」

「我知道。如果你跟著直覺走,就不會嫁給鱷梨醬先生了。」

「別受他的氣,」賽賽說,「他要是敢那樣和我說話,我能把他揍到生活不能自理。」

「好啦,」史蒂夫說,「還沒回答問題呢。有罪還是無辜?」

片刻後,維多利亞說:「我就是想不通卡特里娜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你和一個男人同住一個屋簷下,日日共進早餐,在他上班前和他吻別,夜夜同床共枕,你如何能下得了毒手?」

「一票投給‘性本善’,一票投給無罪。」史蒂夫說。

「但願如此,」維多利亞說,「你怎麼想?」

「她是我們的當事人,」史蒂夫說,「她的每一口呼吸都有賴於我們。即便有一百名目擊者看到她光天化日之下在弗拉格勒大街上射殺一個男人,那他們要麼是在說謊,要麼近視得厲害,要麼就全瘋了。即便當她宣稱自己深愛老查理時,測謊儀都快爆表了,那也是機器故障。即便所有法醫證據全都指向她,它們也都要麼摻了假,要麼是無能之輩整出的低劣結論,根本不足為證。她是我們的委託人,這就意味著她是冤枉的,是司法系統為所欲為導致她無辜受害。我們替她掌握著監獄大門的鑰匙,那麼,我的朋友,我們就該撼動那扇大門,還她自由。」

所羅門法

b第六條/b、你可以向神父、向伴侶、向國稅局撒謊,但一定要對自己的律師說真話。

abinitio,拉丁語,表示「一開始」。

帕米拉·安德森(1967.7.1—),加拿大裔演員、模特,三圍傲人。

桑德拉·戴·奧康納(1930.3.26—),美國曆史上首位聯邦最高法院女法官。

小哈瓦那,美國城市中古巴人的聚居地。

f·李·貝利(1933.6.10—),美國最傑出的律師之一,其接手的兇殺案件勝訴率高達97%。

船臺斜坡是船舶下水時從陸地滑入水中的一段斜坡。

類固醇是廣泛分佈於生物界的一大類環戊稠全氫化菲衍生物的總稱,有增加肌肉圍度或減少體內脂肪的功效。

阿斯彭,西臨洛磯山脈,以滑雪場而著稱,富人聚居區和度假勝地。

密克蘇基人,一支居住於佛羅里達州境內的印第安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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