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剛才的話真假參半。
關於博比的部分，100%為真。博比永遠第一，涉及他的利益時，不玩遊戲、不耍花招。但那句：「祝你好運，都歸你了。」
那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史蒂夫暗暗告訴自己，他並非誠心想使壞。維多利亞就像一位緊張兮兮的證人，站在證人席上，道出了太多秘密。
「已經談妥了……她明天上午就籤聘用協議。」
史蒂夫帶維多利亞進屋，都懶得去糾正她。
「不對，薇姬，在那位消瘦的婦人簽署協議前，你們都算不得談妥了。」
也就是說。在明天上午的某個時間以前，他還有機會將案子撬到手，就像他曾經在對陣佛羅里達州立大學時盜本壘那樣。他並未沿著壘線來回騰躍、作勢欲飛。相反，他撓了撓屁股，裝作一瘸一拐的樣子，哄得投手放下戒備……然後，他如若離弦之箭般奔向本壘。
「你的新辦公室在哪裡？」史蒂夫儘量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
「還沒找到呢。」
他琢磨著，這說明她們明天會在巴克斯代爾家會面。在餐廳裡談這種事未免太招搖。好吧，他的計劃已經出來一半了。他要搶在維多利亞之前趕到山牆莊園。去那以後要說什麼呢？那得回頭再想了，此刻他還毫無思路。
「我的博比呢？」史蒂夫一邊進屋一邊大聲喊道。
沒人應聲。
「快出來，小夥子，我想讓你見一個人。」
還是沒人應聲。
史蒂夫想知道維多利亞見到這個孩子會有何反應。有些女人會感到緊張。還有些根本無視他的存在。少數幾個會被他嚇到，但誰又能怪她們呢？一個浪漫的夜晚通常不會以一個11歲男孩蜷縮在你的床底下學狗叫告終。
***
維多利亞細細打量著史蒂夫的起居室，那裡裝修得頗似早期的聯誼會會堂。茶几是用衝浪板做成的。一張丹·馬裡諾的海報。一尊雕塑，權且這麼叫吧，就是用幾百個捏扁的啤酒罐堆成的一個裸女。黑色真皮沙發看起來像被雨淋過似的，上面攤放著各種報刊雜誌。整體而言，這裡就像是一個發育過快的少年的家，維多利亞暗自評判道。
突然，一個瘦小的身影始料未及地從窗簾後面衝了出來，撲到沙發上。迷彩服不見了，渾身只剩了一條短褲。
「可找到你了。」史蒂夫說。
博比把下巴架在兩個膝蓋上，蜷縮在沙發一角，前後晃動著身體。他實在太瘦了，突出的肋骨就像一根根正在搭建的帆船肋板。他的頭髮太長了，黑眼鏡髒兮兮的。他赤著腳，腦袋歪向一邊，耳朵都快貼到肩膀上了。維多利亞突然感到一陣心痛。這孩子的智力似乎有問題。身體發育沒準也有問題。
「博比，這是維多利亞·洛德。」史蒂夫介紹道。
「你好，博比。」維多利亞歡快地招呼道，竭力讓小男孩放鬆。她走到沙發旁，伸出一隻手，但男孩又往靠墊裡挪了挪。
「博比不喜歡別人摸他。」史蒂夫一邊解釋，一邊將腰間的毛巾纏緊。藉著燈光，維多利亞注意到他的身形保持得很不錯，腹肌結實、肩膀寬闊。她移開目光，心裡盼著他趕緊穿上衣服。
「維多利亞是我的朋友。」史蒂夫說。
為了孩子，她決定不去反駁他。
「她不會帶你走。」史蒂夫繼續說道，那溫柔的聲音從未在法庭上出現過。「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起過她嗎？」
「她是一隻有錢的母貓，還有一根毒舌。」博比一本正經地說。
「真是可愛的孩子啊。」維多利亞強作笑顏道。
「史蒂夫舅舅還說了其他的。」男孩壓低嗓音模仿道：「她才貌雙全，是我見過的最棒的新手律師。」
維多利亞驚訝地望向史蒂夫。「你真這麼說了？」
「博比只說實話。就算他想說謊也根本做不到。」
「你們爺倆可真夠怪的。」
「他還說你沒有魯德尼克。」男孩補充道。
「別說了，博比。」史蒂夫阻止道。
「魯德尼克？」她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運動鞋品牌。」史蒂夫接話道，「就像銳步。」
「不是。」博比道。
維多利亞瞥了史蒂夫一眼，但看不出什麼端倪。「博比是個非常特別的孩子。」他不無驕傲地說道。
「我就是個笨蛋，只擅長大家都不關心的事。」
「我敢肯定你能做的遠遠不止這些。」維多利亞道。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你要回床上嗎，史蒂夫？」
一個年輕女人從走廊裡走了出來。維多利亞覺得那女人很眼熟，不過她無法凝神思考，可能是因為對方身上除了一副金耳環和一條黑色丁字褲外便寸絲不掛了。女子雙乳豐滿，乳頭歪向內側，彷彿一對輕度鬥雞眼。這下可好，又多了一副維多利亞不便直視的胸膛了。
「天吶！」女人驚呼一聲，連忙用雙手捂住胸部，無奈手太小。
「那就是魯德尼克。」博比指著那女人胸部道。
「呀，洛德小姐。」女人說，「我不知道你在……」
想起來了。索菲婭·赫曼德茲，那位穿透視裝、很容易要到電話號碼、擁有一對巨乳的法庭速記員。
「你好，索菲婭。」維多利亞說著，望向史蒂夫。「我該走了。」
「稍等。」他沿著走廊往臥室走去。
博比再次壓低嗓音，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他舅舅：「哈羅德·魯德尼克博士是一位醫術高明的整形醫生，美國整形協會的持證醫師。他的絕活是打造完美的乳房輪廓，令雙乳豐滿而不下垂。如果原告不想擁有一對正宗的魯德尼克咪咪，她該早點知會這位醫生。」
「這是史蒂夫的結案陳述，一字不差。」索菲婭如此告訴維多利亞，同時用雙臂枕在自己的豐乳下方。「我只是個法庭速記員，他竟然給我安排了一次免費隆胸。你如果想做，我敢打賭史蒂夫可以給你要到折扣。」
這樣的提議該如何有禮貌地回答？維多利亞不知道。
「我覺得吧，你的胸形還不錯。」索菲婭繼續道，「只要尺寸再加大些就好了。」
我此刻一定是在銀河系中的哪顆遙遠又奇怪的星球上。我是怎麼來這兒的？
史蒂夫拿著維多利亞的鞋回到了起居室。謝天謝地，他終於穿上了運動褲。他扔了一件男士襯衣給索菲婭。
「以前的魯德尼克是矽樹脂材質，」博比說，「就是一團散發著黴臭味的神經毒素。」
維多利亞真希望他們能換個話題。索菲婭套上了襯衣，但沒係扣子。她看上去就像那種雜誌廣告，似乎在倡議：食色，性也，一起縱酒狂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