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維多利亞的秘密

史蒂夫在馬文和特蕾莎的陪同下走進了格里德利法官的法庭,一路上他對自己的人生進行了一次快速審視:津克維奇要修理他,自己的瘋姐姐四處流竄,還有一輛神秘的皮卡似乎在跟蹤他。不僅如此,他垂涎的一樁案子看來也遙不可及。或許,還得加上一個他追不到的女人。

他暗自琢磨,難道和維多利亞·洛德一起蹲牢房就是最近幾天的人生巔峰了?

陪審席的陪審員有的在讀書,有的在打毛衣,還有的正對著空氣發呆。旁聽席上的雷·平徹正與他的潛在選民握手寒暄。格里德利法官則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大概正和他的博彩中介通電話。

維多利亞坐在公訴席上,正翻閱著自己整理得規規矩矩的提示卡。史蒂夫朝她的方向點了點頭:「馬文,快幫我分析一下。」

老爺子眯縫著眼,透過厚厚的鏡片向那邊看去:「古馳的蛇皮高跟鞋,寶緹嘉的皮革編織手包,都是些極品。」

「我估計她繼承了一大筆遺產。」

「這些東西不止貴,」特蕾莎說道,「還很有品位。」

「祝我好運吧。」說罷,史蒂夫向維多利亞走去。

馬文不忘損他一下,用猶太人的依地語和英語分別說了一遍:「撞南牆去吧。」

史蒂夫打量著維多利亞的微型「作戰室」:堆了六層高的法學書籍如同馬奇諾防線一般把桌子團團圍住;腳邊的盒子裡裝滿了檔案;桌上堆放著一盒索引卡、十幾本黃色便箋簿、一些交叉索引的證詞,還有裝著厚厚起訴書的資料夾。旁邊還有一些彩筆、記號筆、一把尺子和一把剪刀。一個塑膠沙拉盒裡裝著她還未來得及吃的午飯。

史蒂夫越走越近,發現她的裙口往膝蓋上方提了幾英寸。他知道有些女律師故意向法官洩露春光,但維多利亞不會這麼幹。她露大腿絕對是個意外,當然,也算是個美麗的意外。

他看著維多利亞塗著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不停敲打著桌面,顯然是個露怯的菜鳥。他開始幻想她泡在高檔spa裡的樣子,幻想她做按摩的樣子,幻想她做面部護理的樣子,幻想她的胴體被海草纏繞的樣子。馬文說得沒錯,她確實是極品。

***

此時,維多利亞也在端詳自己的指甲。她可是對自己的指甲又剪又銼,把它們塗成了「阿拉斯加暮色粉」,方才匆匆趕到法院。此前,她的指甲形狀難看、甲油脫落,指甲根的皮膚也粗糙得很。如今她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直接用指甲刮掉指甲根多餘的指甲油。可惡,她實在太忙了。且不說去修足,她上一次花錢做美甲是什麼時候?這些日子以來,她梳妝打扮全靠自己,連挑染金髮都是自己用冬金八號染髮劑和20%過氧化氫霜混在一起搞定的。維多利亞的母親常年泡在頂級美髮沙龍里,她明確告訴女兒,自己被她的這頭金髮嚇壞了。

維多利亞餓得肚子咕咕直叫。她還沒來得及吃午飯,尤其是在準備應對所羅門的奇巧淫技時更沒空吃飯。她提起公訴時,他竟沒做任何越軌之事。他究竟在打什麼算盤?平徹有句話提醒得好:「任他裝瘋賣傻,我自巋然不動。」

別擔心,頭兒,不管所羅門說什麼做什麼,我肯定紋絲不亂。

她接著又發誓說:

我會贏。

證據站在她這邊,法律站在她這邊,連智商都站在她這邊。

維多利亞幻想自己是位建築師,為結實的房屋設計精準的藍圖。而所羅門則是個搞破壞的,上房揭瓦、亂塗亂畫。在他看來,法律就是拿來曲解的,法官就是拿來操縱的,陪審員就是拿來忽悠的。而且他居然不對案子進行研究調查,真是要氣死老天爺。對每一份證詞,維多利亞都會按主題建立索引、按關鍵詞建立交叉索引。她對每一個相關的上訴案都進行謝巴德援引,並做好總結和批註。她花了好幾個星期來準備結案陳詞。而所羅門只端著一杯咖啡就來出庭了,頭髮還溼漉漉的,明顯剛洗過澡。他甚至連鬍子都是在法院電梯裡刮的。

此刻,只見史蒂夫一臉奸笑地走過來。他是不是又在盯著她的腿看?

***

史蒂夫一屁股靠在她的桌角,說:「我來教你點庭審小竅門。」

她趕忙把自己的索引卡遮起來,以免被他偷看到自己的結案陳詞。

「別不吃午飯,」他一邊說,一邊指著旁邊還沒開啟的沙拉盒,「庭審很費體力的,你需要能量。」

「你想幹嘛,所羅門?」

他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刀,把一張索引卡對摺了兩遍,然後邊剪邊說:「看看我的桌子,你看到了什麼?」

「你的委託人,睡得很香。」

沒錯,走私鳥類的嫌疑人阿曼西奧·佩德羅薩此刻正癱在椅子上發出隆隆鼾聲,一口哈喇子從下唇直流到了下顎的長方形小鬍子上。他四十來歲,身材矮壯,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瓜亞貝拉襯衣。

史蒂夫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剪刀,他又問:「你還看到了什麼?」

「什麼也沒有,只有一本空白的拍紙簿。」

「幾乎是空白的,」他附和道,「我和索菲婭一起吃午飯的時候,她把她家電話留在那上面了。」

「誰是索菲婭?」

「法庭速記員。」

不遠處,一位黑髮美女正在往速記機裡裝白紙。她就是索菲婭·埃爾南德斯。史蒂夫朝她點了點頭,她也回以微笑。

索菲婭穿著一件橙色的半透明襯衫,維多利亞覺得這種衣著不適合法庭。這襯衫有點偏小,還是她的胸有點大?

維多利亞問他:「你和索菲婭怎麼娛樂呢?讓她複述你最好的異議陳詞?」

「別這樣,我可是為你好。你覺得陪審團看到我的桌子會怎麼想?」

「覺得你沒有做準備。」

「這我倒不擔心。」他一邊用剪刀對著維多利亞桌上的法律書書牆比畫,一邊說道,「這個小城堡把你封閉起來了,顯得你不友好,討人厭。陪審團就會想啊,‘如果她要做那麼多準備工作,那她肯定不佔理’,所以我再給你第二條小竅門:輕裝上庭。」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史蒂夫把剪完的索引卡展開,一隻長翼飛鳥赫然浮現。他把鳥遞給她,說道:「送給你,要記住今天。」

法庭大門突然開啟,一位高大英俊、滿頭銀金色頭髮的男人走了進來。

維多利亞嘟囔了一聲:「壞了。」她一把抄起沙拉盒,扔進了一個開啟著的律師公文包裡。

這位帥氣男子大步向他們走來。他下身穿一條灰色休閒褲,上身著一件藍上衣和一件白t恤,還繫著一根俱樂部專屬領帶,領帶別針是一把美國優等生榮譽學會的鑰匙。他盯著史蒂夫,伸出一隻手說道:「我是布魯斯·畢格比。」布魯斯出場的氣氛實在是太喜慶了,可能他競選過縣委委員也說不定。他又問道:「你就是史蒂夫·所羅門?」

「只要你不是來給我送傳票的,我就承認是吧。」

布魯斯·畢格比?這個名字好熟悉,但史蒂夫還是想不起來是誰。

「久仰久仰。」畢格比用力握住史蒂夫的手,足以把核桃捏碎。隨後他俯身親了親維多利亞的臉頰,說道:「你好,親愛的。」

親愛的?

「布魯斯,你怎麼來了?」

「城市規劃委員會在樓下開會。鱷梨沙拉好吃嗎?」

「很美味,你真是太體貼了,親自給我做沙拉。」她回答道,同時惡狠狠地瞪了史蒂夫一眼,眼神如匕首般鋒利。史蒂夫知趣地保持沉默。

這他媽誰啊?男朋友還是私人大廚?

「親愛的,你的戒指哪兒去了?」布魯斯·畢格比不安地問道。

維多利亞朝陪審席瞟了一眼,低聲說道:「讓陪審團看見未免顯得太張揚。」

「亂講。他們會明白的。你有一個願意不惜重金為你摘月亮的愛人。」

維多利亞強笑一聲,從她的義大利名牌手包裡掏出了一個天鵝絨小盒子,開啟來。

「哎喲我的天!」史蒂夫定睛一看,盒子裡是一枚大得出奇的鑽石,由四個基座支撐著,就像比斯坎灣那些建在基柱上的房子一樣。大鑽石的兩側還鑲嵌著兩行小鑽石,體積雖小卻顆顆飽滿。

維多利亞戴上了戒指,那戒指的重量似乎都快壓迫她的腕管了。

「你訂婚了?」史蒂夫失望地問道,感覺自己心上中了一槍。

畢格比搭腔問他:「史蒂夫,你喜歡鱷梨嗎?」

史蒂夫還在消化眼前的資訊,隨口答道:「我不怎麼關注鱷梨。」

維多利亞·洛德訂婚了?

畢格比接著說:「你喜歡的話,我星期一可以帶兩份鱷梨沙拉來。嫩生菜、番茄,還有新鮮鱷梨,都是畢格比農場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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