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海嘯之神

乾脆,利落,高效。

這就是理查德·沃德爾打官司的方式。蹩腳的檢察官往往花費太多時間,蒐集太多證據,用重複的內容和細枝末節把陪審團搞得暈頭轉向,讓所有罪證都因為憋尿和連篇廢話而被他們忘在腦後。但沃德爾似乎明白陪審員的注意力只有八歲小孩的水平。作為一名優秀的檢察官,面對這樣一樁勝券很大的案子,他採用直來直去的提問方式,以求得到簡明的回答。

「警探先生,你在斯塔布斯先生的酒店房間裡發現了什麼?」

「一個公文包,裡面裝有四萬美元,全是一百美元的。」

「你還調查過他最近的財務往來記錄嗎?」

「在他被害不到三個月前,他在拉戈島海岸邊買了塊地,價值三十萬美元,全現金支付。」

「這筆錢的來源是什麼?」

「來自開曼群島一家空殼公司的賬戶。」

「那家公司的所有者是誰?」

「唯一的所有者,就是被告哈羅德·格里芬。」

拳拳到肉,我謝謝你啊,警探先生。

哈爾·格里芬靜靜坐在維多利亞身邊,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他的臉頰一改往日的紅潤,顯得有些慘白。他告訴維多利亞,自己昨晚沒睡好。

歡迎來到庭審的世界,格里芬叔叔。

迪莉婭·布斯塔曼特翩翩走進法庭。她穿著一條咖啡色農婦長裙,領口微開,端莊中透著一絲性感。這位身材婀娜的廚師兼社會活動家扭著腰肢走上證人席。當她舉起右手宣誓時,胸部的春光從那層層疊疊的長裙中露了出來。在一番客套之後,沃德爾問她格里芬是否向她提供了工作機會,她的回答令維多利亞一下子站了起來。

「格里芬先生試圖收買我,讓我不再幹涉大洋洲專案。」

「反對!我方提出刪除動議!布斯塔曼特小姐無法證明我方委託人的意圖。」

「反對有效。請陪審團忽略證人的最後一句表述。布斯塔曼特小姐,你就告訴我們被告當時做了什麼,你又做了什麼。」

「好吧,法官。他給我開的價比我自認的身價還高。但我不會收他一分錢。」

接著出庭作證的是飽讀詩書的駁船駕駛員萊斯特·羅賓遜。他表示,自己透過主客艙窗戶看到了格里芬和斯塔布斯的爭吵,但聽不見爭吵的內容,不過他說從張牙舞爪的動作來看,兩人都是怒火中燒。

維多利亞盤問他:格里芬是否推搡了斯塔布斯?答案是肯定的。

「你所說的推搡,就是用指頭點了一下對方的胸口,是吧?」

「我所說的推搡,是指斯塔布斯被推得退了一步。」

「但沒有打鬥,沒有揮拳,不是嗎?」

「在我老家那兒,你在沒有後續把握的情況下絕不能先動手,除非你能把事情做絕。也許你的委託人確實做絕了。」

「法官大人,我請求記錄刪除這一無關回答。」

輪到克萊夫·福爾斯作證時,他說在斯塔布斯受傷前一天,格里芬讓他把一個裝滿現金的防水包放置在玄龜島附近的捕蝦簍裡,具體金額他不清楚。沃德爾通常都很正經,但他今天卻和福爾斯開起了玩笑。

「當時是捕蝦季嗎,福爾斯先生?」

「不是,先生。七月只有兩天能捕蝦。。」

「那麼,你的老闆算是在偷獵龍蝦嗎?」

「反對,這屬於爭議性提問。」

「反對有效。」

「很少有人拿這麼多錢來當捕蝦誘餌,是吧,福爾斯先生?」

「我想是的。」

「格里芬先生告訴你錢的用途了嗎?」

「沒有,先生。」

「但你猜出來是給本·斯塔布斯準備的,是吧?」

「反對,這是誘導結論。」

「反對無效。」

「我覺得那筆錢也許是給他的,先生。」

「那麼,雖然當時不是捕蝦的季節,倒也是捕捉公務員的季節?」

沃德爾試圖讓福爾斯證實羅賓遜所說的格里芬與斯塔布斯之間的爭吵,但這位船長打算三緘其口,對於船上是否發生了口角,他只有三個回答:沒看見,沒聽見,不評論。

「拜託,福爾斯先生,你是想告訴陪審團,你沒看見兩人吵架?」

「我習慣於自掃門前雪。」

「你內心是欣賞格里芬先生的,是吧?」

「他是個好人。」

「一個給你開工資的好人,是吧?」

維多利亞暗想不妙,沃德爾點出重點了。福爾斯是在對他的老闆表忠心,陪審團肯定會看出來。

三名證人都互相確認對方在船駛離碼頭前上了岸。其中,萊斯特·羅賓遜和迪莉婭·布斯塔曼特親眼看到朱尼爾從艦橋上跳入水中游走了。

離午餐休庭時間還有幾分鐘,維多利亞突然發現史蒂夫和拉斯克警長一起坐在旁聽席裡。她不知道史蒂夫要來。他沒有事先打電話,而是直接來了。

在法官宣佈午餐休庭後,格里芬趕緊衝向外面的院子抽菸解悶兒。史蒂夫信步來到被告席前打招呼:「嗨,小維,官司打得怎麼樣?」

她聳聳肩:「你心裡清楚,有好有壞。」

「被對方碾壓了吧?」

「我看你和對方處得很融洽嘛。」

「威利斯一直給我逃兵康克林的新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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