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粗魯的叫醒方式

珊瑚蛇!

這條蛇仍舊在她腿上盤繞而上,不停吐著舌頭。

她又尖叫了一下。

該死的!別傻愣著!

她飛快伸出一隻手,抓住蛇頭部附近的位置,想把它從腿上拉開。但這可惡的傢伙力氣大得出奇。她伸出一隻腳撐在浴室牆上,用盡全力猛拽那條蛇,後者從她腿上鬆開,卻又纏上了她的手臂,尾巴在空中擺動。她用力甩動胳膊,但蛇紋絲不動,還張開了血盆大口,足夠吞下一個橘子。它露出尖牙利齒,朝維多利亞的臉猛撲過來。她側身躲了過去,但溼滑的地磚令她滑倒,撞開了浴室門,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的屁股首先著地,疼痛感從下傳到腿上。蛇從她的手臂上爬下,來到浴室門口,堵住了她的去路。這條爬行動物左右晃動著腦袋,吐著舌頭,認定她不敢移動半步。

一絲不掛,渾身溼透,屁股抽痛,膽戰心驚,維多利亞就這麼臥在滿是肥皂泡的地板上,眼睛在四處尋找武器。有什麼可以當武器呢?一塊香皂?一把毛巾?一小瓶香水?

一隻鞋!

她之前差點被這隻鞋絆倒。這是一隻腳踝扣帶涼高跟,裝點著一些紫紅色的小絨球,是某位委託人偷來的一雙莫羅·伯拉尼克涼高跟中的其中一支。這鞋輕如薄羽,只有一百多克重。她現在急需的是一雙帶鐵製鞋尖的工裝靴。

不過這高跟也不賴,足足近十釐米長,足夠用來釘釘子了。鞋子距她六十釐米,就在她和那該死的蛇正中間。

蛇前後搖晃著腦袋,似乎在丈量他們之間的空間。接著,它俯下身子,貼著地面朝她爬來。

「小公主!小公主!你沒事吧?」

她母親的聲音從臥室傳來的。女王肯定已經穿過了中間的門。那條蛇停住了,把頭轉向了聲音來的方向。

趁現在!

維多利亞迅速伸出手,抓起涼高跟奮力揮擊。鞋跟鉤住了蛇嘴上沿,刺穿了蛇皮,並重重地扎進了瓷磚裡。蛇蜷起身子拼命扭動,但涼高跟巋然不動。

「小公主!你在裡面嗎?」她母親越來越近了。

「呆在外面!」維多利亞掙扎著站起來,對母親命令道。

再看地上,那條蛇繼續扭動著身子,涼高跟有些鬆動了。維多利亞抓起蛇尾,像甩鞭一樣抽擊它,發出一串軟骨破碎的噼裡啪啦聲。她又甩了一遍,這次將蛇頭朝磁磚牆狠狠砸去。隨後她把這條無法動彈的蛇扔在了地上,

「小公主!出什麼事了?你幹嘛尖叫?」

女王從門口走了進來。她身著一件白色絲質長袍,腳踩一雙鬆軟的拖鞋,頭頂上還戴著美容面具。

「我的天啊!」她母親把身子縮了回去,讓自己和蛇保持距離,「有紅色的條紋,這是珊瑚蛇嗎?」

維多利亞一屁股坐到冰冷的地磚上,不住地顫抖。「嗯,我覺得應該是。」

「你沒事吧?」

「我感覺很累,不過還好。」維多利亞揉了揉自己的臀部,琢磨著幾小時內屁股肯定會出現淤青。

「我去拿冰塊……」

「沒事兒,媽,別為我擔心。」

「不是給你拿,是給蛇。」

噢,她母親的思路比她更清晰。「為了儲存證據吧,好想法,媽媽。」

「證據?什麼證據?我認識一個邁阿密的手藝人,他可以把這條蛇做成羨煞旁人的手提包。」

二十分鐘後,她母親回房間睡覺了,維多利亞也換上了一套粉色純棉運動衫和一雙運動鞋。泳池邊和停車場內,門羅縣的幾位警官正在慢悠悠地閒逛。警長威利斯·拉斯克兩腿跨在死蛇兩側,拿起了維多利亞的那隻紫紅色帶絨球的涼高跟。

「你就用這個小玩意兒弄死了這條怪獸?」警長一臉疑惑地問。

維多利亞聳肩表示:沒錯。

當史蒂夫終於從船屋趕來時,他緊緊抱住她,說了許多表達自己關心的話,比如要讓兇手粉身碎骨之類的。拉斯克勸史蒂夫冷靜一點,然後讓維多利亞告訴自己今晚事情的全過程。她照警長的要求一五一十地說出了經過,但沒有提及那個裸體暢遊碧藍色大海的夢。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蛇進入浴室裡。」拉斯克實話實說:「我見過爬滿蠑螈和灌木蜥蜴的男廁所。莫莉·奧爾特的兒子偷輪胎膠被店主逮了個正著,於是他把這些可憐的小東西一股腦扔進了廁所裡進行報復。」

「蜥蜴和蠑螈可不會咬人。」史蒂夫說。

「也許是不會咬人,但如果你的屁股被它舔一口,你估計就要被嚇得腿絆抽屜頭撞牆了。那個店主就是這樣被整的。」

維多利亞用穿著運動鞋的腳指著蛇的屍體說:「這可不是蠑螈,警長,是珊瑚蛇。有人想殺我。」

「也許有,也許沒有。」拉斯克沉思道。

維多利亞不太喜歡他這種圓滑的態度。警長身上帶著一絲大麻的味道。他要麼是剛剛截獲了一車大麻,要麼是在來的路上抽了一支大麻煙。

「威利斯,我同意小維的觀點。」史蒂夫說:「闖入者把蛇放進了浴室。」

「這種可能性極高。」拉斯克表示認同:「但如果洛德小姐被咬了,她也可以在十分鐘內趕到醫院,時間很充裕,而且本地醫院尤其擅長治療蛇咬傷。如果是本地人放的蛇,他應該知道這點。」

「你在說什麼呢,警長?」維多利亞不滿地說:「你覺得這只是個惡作劇?就像在廁所裡放蜥蜴一樣?」

「你聽說過有個女的被鱷魚寶寶咬了屁股嗎?」拉斯克問。

維多利亞心想,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邏輯,只有大麻才會讓他這樣。

「那是在斯托克島的拖車公園裡。」拉斯克開始回憶往事:「那女的進了浴缸,準備泡會兒澡,銼銼腳上的雞眼。但她老公忘了自己上午抓了只小鱷魚。我不知道他是打算吃了它還是把它養大,反正我就記得那女人的屁股縫了三十針。」

「警長,先有史蒂夫被人攆下橋,後有我的浴室被人放進了毒蛇,你不覺得這裡面有蹊蹺嗎?」

「是有蹊蹺,但不是蓄意謀殺。就像我之前跟史蒂夫說的,如果有人想取他性命,對方就不止會往他的擋風玻璃扔漿糊了,另外,今晚闖進你房間的人要是想殺你,簡直易如反掌。」

「他們想從心理上搞垮我們。」史蒂夫說。他走到迷你吧前,想開啟它,但維多利亞早把鑰匙藏起來了,免得她母親過來蹭酒喝。「他們想攪亂格里芬的辯護。」

「也就是說……」維多利亞插了一句:「作案者還想栽贓格里芬叔叔。」

「說不定就是真正的殺人兇手。」史蒂夫說。

「不敢苟同。」拉斯克說:「我認為你們的委託人才是兇手。」

「小維,你絕不能再獨自過夜了。」史蒂夫向她提議。

「船屋實在太小了。」她答道:「我需要房間工作。」

「那我搬過來住。」

她沒有馬上作答。

該怎麼說出口呢?

「我需要自己的空間,史蒂夫。」

「想得美,臭小子。」拉斯克在一旁煽風點火。

「那就給他官方保護,威利斯。每晚派兩名警官駐守,一個在走廊裡,一個在陽臺下面。」

「小史,我們現在預算吃緊啊……」

「威利斯,這事對我非常重要,好嗎?」

「小史,你夠了。」

「我爸肯定也會想讓你……」

維多利亞暗忖,史蒂夫這是把他爸這張牌都打出來了。赫伯特·所羅門多年前曾替威利斯·拉斯克解困,後者能有現在的工作是不是得感謝於赫伯特呢?

拉斯克嘆了口氣說:「好吧,你贏了。」

「我不想要警衛。」維多利亞說。

「我不管。」史蒂夫說。

「你聽到了沒?我不想要警察保護。」

「你說了不算,小甜心。」

「你叫我什麼?」

「讓你的警察守在這兒,威利斯。」史蒂夫安排道:「把國民警衛隊也派來,反正你現在還可以管他們。」

「你的控制慾真是太強了。」維多利亞嘴上假裝生氣,心裡卻很欣賞史蒂夫為自己出頭的行為。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關心。雖然她對倆人的感情有些疑慮,但有一點她確信不疑:史蒂夫是真正關心著她。

警長彎下腰,把蛇完全拉直。「你覺得這些皮足夠做一雙靴子嗎,小史?」

「我覺得可以做一個公文包。」史蒂夫答道,同樣彎下腰。

「你倆就別想了。」維多利亞命令道;「有人已經捷足先登了。」

希臘神話中的牛首人身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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