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弓著背,張開雙臂,像一位長著翅膀的女神,朝這片充滿鹹味又極度誘人的大海更深處游去。這種感覺真是令人心情舒暢。碧藍色的海水帶著一絲溫熱,像天鵝絨一樣從她雙腿和雙峰間滑過。
突然,一個身材苗條、全身赤裸的男人從水面下掠過,一把將她摟在他強壯的臂彎裡。
原來是朱尼爾·格里芬。
她正處於半睡半醒之間,只是隱約感到自己在做夢。她對此倒是不介意,如果能在早上起床後記住這個夢就更好了。從開頭這一段預告來看,這個夢就像一部電影,還是限制級的。
史蒂夫選擇在船屋上過夜,而她則一個人躺在碼頭賓館的雙人特大號床上。好吧,應該說是幾乎一個人。
朱尼爾到底去哪兒了?
啊,他正朝水底游去呢,雙臂伸開,雙腳蹬水……哇,我的天……他雙腿間那玩意兒活脫脫就是一把大錘,在水中劃出一道水波,就像單桅帆船的龍骨。
快回來,朱尼爾,馬上就要天亮了,夢裡的我已經飢渴難耐了。
維多利亞納悶,自己怎麼能在水下自由呼吸。突然她想明白了,自己也許是一隻美人魚。嗯,姑且這麼認為吧。
朱尼爾再次回到了她的視野中,像一枚導彈從海底筆直地衝上來。他手裡還拿著什麼東西。是一隻牡蠣。
維多利亞的思緒如海流中的海藻一樣四處翻滾。她想起了史蒂夫喜歡牡蠣是因為它可以做下酒菜,想起了女王喜歡牡蠣是因為它可以產珍珠。
該死的,別惦記他倆了,跟著夢境走。
朱尼爾用手掰開牡蠣殼,對她說了些什麼,但她只看見他嘴裡不停吐著氣泡。牡蠣裡面有一枚光彩奪目的戒指,戒指中央鑲著一顆大方鑽,周圍還環繞著一些漂亮的三角形小寶石。
不用說,這鑽石是公主方形切割的。
朱尼爾張開嘴,又咕嘟了一句。水下的聲音效果實在是太差勁了。
「你說什麼,朱尼爾?你想娶我?」
「我想在水下啪啪啪。」朱尼爾的話突然變得無比清晰,但卻是史蒂夫的聲音。
去你丫的,竟然還闖進我夢裡!
她緊接著又聽見了拍打聲。不是飛魚撞擊水面的那種聲音,而是一種陸地上的聲音,聽著有些耳熟。一聲悶響,是某種扁平的物體撞擊地毯的聲音。
有東西在動。她的床位於房間凸起的一塊地板上,六米外就是堆滿檔案的辦公桌。再遠一些,是陽臺的滑動門。樓下泳池邊的火把在玻璃門上投射出一個人影,她看得一清二楚。
啊,老天爺啊,我現在醒了,這不是夢!
只見人影彎下腰,從地板上撿起一個檔案,放到了桌上。
我是不是該尖叫?跳起來跟他拼了?
她的心狂跳不已,被嚇得動彈不得,屏住呼吸,又大口地呼氣,那個闖入者肯定能聽見。
她需要一件武器。剪刀,鋼筆,什麼都行。但她手頭有什麼呢?一個帶時鐘的收音機,一本平裝書,還有一個枕頭。
她現在毫無自衛能力,只穿了一件露臍緞子緊身背心,身上蓋著一張床單。
只聽得一陣翻紙的沙沙聲,闖入者開啟了一本檔案,手中的微型手電筒射出一道細光。
你想偷什麼就偷吧,偷完快走!
她像貓一樣豎起耳朵,整個聽覺系統已經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她的床此時猶如一個火爐,令她轉瞬間汗流浹背。大顆大顆的汗珠像眼淚一樣從臉和脖子上淌下。她的喉嚨乾燥緊繃,幾乎無法呼吸。
別咳嗽。
突然,她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咳嗽。那支微型手電筒立刻熄滅。這一刻時間彷彿凝住了,沒有任何動靜。那個人影像雕塑一樣佇立在桌旁,維多利亞則像被凍住一樣躲在床單下。
呼吸,該死的,快呼吸,否則還得咳嗽。
她看到人影靜靜地朝床走來。
老天爺啊,這又是哪一齣?
她全身肌肉緊繃,關節就像石化的木頭,恐懼得無法動彈。
拜託,我必須和他正面交鋒。
決不能讓自己被凌辱、被毆打或者被殺掉。她現在怒火中燒。闖入者離自己只有幾步之遙。她計劃著,等那人離自己足夠近了,就衝上去抓他的眼睛!
她十指微曲,擺出爪子的樣子。
又近了一步,還差兩步我就……
尖叫著衝上去。
她要用尖叫鎮住他,然後把他的臉整個撕下來。
還差一步,闖入者卻停下了腳步。她又聽見了呼吸聲,但這次不是她自己的呼吸聲。在這漆黑之中,他會不會看到她圓睜的雙眼?
闖入者轉過身去,從桌子旁走開了。她聽到陽臺門在軌道里滑動的聲音。默數五秒後,她從床裡一躍而出,衝向陽臺,迅速關門上鎖,並扣住了滑軌上的門閂。
她喘著粗氣朝玻璃窗外窺探。空無一人的泳池邊,火把正熊熊燃燒。棕櫚樹的樹葉在海風的吹拂下搖曳著身姿。除此以外,周圍一切都靜止不動。闖入者也許已經從她的二樓陽臺爬下去了,甚至可能是跳下去的。
她的腎上腺素已經停止了噴湧,但腦子裡卻急速思考著。她眼下要做的事太多了:報警,給史蒂夫打電話,洗臉,穿衣服,上廁所……一定不能忘了上廁所。
慢一點,放輕鬆。
認真想。
床頭櫃上的數字時鐘顯示,現在是凌晨3點17分。她開啟燈,檢查了一下工作桌,似乎沒有少什麼。她不由產生了一個讓人後背發涼的想法。
有人離開,不代表沒人留下來。
她衝向衣櫃,一揮手開啟櫃門。裡面什麼人也沒有,只有卡爾文·克萊恩、唐納·卡蘭……等品牌的衣服。噢,還有王微微……的婚紗。
維多利亞一度想叫醒幾尺外隔壁房間的母親。不行,她會來添亂的。還是讓女王安穩地睡個美容覺吧,明天早上再告訴她。
維多利亞坐在床沿,拿起電話撥通了史蒂夫的手機。她說了三遍,史蒂夫才從睡意中醒來,聽明白了事情的經過,然後整個人變得焦躁不安。
「什麼!你還好嗎?」
「我沒事,我穿好衣服馬上就去樓下前臺。」
「不不不,呆在房間裡,再檢查一遍所有的鎖。我給拉斯克打電話,他會在十分鐘內帶警察過去。你確定沒事嗎?」
「我確定。」
「保持冷靜。」他提高了嗓門。
「我冷靜著呢。」
「你看見了那人的模樣嗎?」
「沒有。」
「早知如此,我就應該去你那兒過夜。我可以用貝瑞·邦茲的簽名球棒好好修理那傢伙。」
沒錯,史蒂夫睡覺時會在床下放一根棒球棒,不過他唯一用球棒打過的只有偶爾出現的佛羅里達蟑螂。在電話這頭,維多利亞聽見了抽屜碰撞的聲音和幾句含糊的髒話。
「你在幹嘛,史蒂夫?」
「找老爸的車鑰匙。媽的,到底在哪兒?」
「史蒂夫……」
「什麼?」
「冷靜。」
***
五分鐘後,維多利亞從抽屜裡拿出幾件純棉運動衫。但由於自己滿身大汗,她決定在換裝之前先洗個澡。她脫下緊身背心,快步走進浴室,差點被自己放在水槽邊地板上的一隻扣帶涼高跟絆了一跤。
她開啟淋浴間的門,擰開了水龍頭。水溫比平時更熱,水汽像一團潔淨的白雲在浴室裡升騰。她走進淋浴間,讓水流沖刷著身體。
水,大海,那個夢,朱尼爾。
或者,一半是朱尼爾,一半是史蒂夫,就像一個夢中戀人版的米諾陶。如果夢真的如她在心理學入門中學到的那樣,代表了被壓抑的渴望,那麼他倆誰才是她渴望的呢?
她拿起一塊香皂,一邊擦拭著身子,一邊思索這個問題。
突然,有個東西纏住了她的腿。
一條蛇!
這條蛇緊緊纏住她的小腿越爬越高,一直到了膝蓋的位置。
她立刻尖叫起來,發出了這輩子最響亮的聲音,在浴室瓷磚間迴盪。蛇有她手腕那麼粗,盤繞在她大腿上。它的頭是純黑色的,身長五尺,上面有黃、紅、黑三色條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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