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所羅門站在船屋的廚房裡,一邊碾著鮮薄荷葉,一邊對史蒂夫問這問那:「知道比利·瓦胡一直在廣播裡說你嗎?」
「比利·瓦胡是個蠢貨。」
「有個聽眾打電話問為什麼你掉進海峽卻沒被鯊魚吃了,比利說這是因為同行惺惺相惜。」
「他就是個整天蹭話題的蠢貨。」
去過哈瓦那舊城的第二天,史蒂夫的智囊團——他的老爸和外甥——發表了他們的見解。赫伯特一邊說話一邊拿了一節甘蔗榨汁,甜甜的甘蔗汁涓涓流入一個裝著冰塊的杯子裡,「比利問聽眾,你究竟是遇到了一場意外,還是因為格里芬的案子所以被人整。」
「什麼?」
「大多數聽眾都認為你只是邁阿密眾多菜鳥司機中的一員。」赫伯特將朗姆酒倒入杯子裡,分量恰到好處,然後又加了些鮮榨檸檬汁,一點蘇打水,還有薄荷葉,問,「那個古巴姑娘跟你被襲擊的事有關係嗎?」
「沒可能。」史蒂夫說。
「是啊,沒可能。」博比附和道。
「迪莉婭很情緒化,但她不會訴諸暴力。」
赫伯特嚐了嚐自己調好的酒,滿意地點點頭,又問:「維多利亞怎麼看?」
「她說很多女人都會想把我撞下橋。」
「這就是她昨晚不留在這裡過夜的原因嗎?」
「小維在酒店裡睡得更好。」
「嗯哼。多長時間了?」
「什麼?」
「你們倆多長時間沒同房了?」
「喂,老爸。少兒不宜。」
「史蒂夫‘大戰’維多利亞……」博比說,「知道我會說什麼嗎?」
「別別別,博比。今天別說髒字兒。」
「他的小弟弟全年無休!」史蒂夫剛要阻止他,博比已經脫口而出。
「想得美。」赫伯特喝了一大口酒,轉向了史蒂夫說,「我在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每天都和你媽媽辦事兒。有的男人趁著午休溜去跟小三偷情。而我回家吃午飯,然後和老婆迅速來一發。」
「如果可以的話,老爸,我不願意想象你和媽媽在床上的情景。」
「不是在床上。我們在廚房裡站著辦事。」赫伯特喝完了莫吉托酒,說,「小子,你得當心點,別失去那個姑娘。」
博比坐在桌旁搗鼓著筆記型電腦,假裝自己沒有在聽。他找到了一個有佛羅里達群島即時衛星照片的網站,正在搜尋裸體海灘。史蒂夫攤開四肢躺在一張雙人沙發上,原先排山倒海的頭痛已經變成了悶悶的鈍痛。頭頂上的電風扇呼呼轉動,攪動著潮溼的空氣。
「你跟我說過粉紅盧貝認識一些不好惹的朋友。」史蒂夫問,「他們之中有誰騎哈雷摩托嗎?」
「你搞錯物件了。」赫伯特說,「粉紅盧貝從來不會對孩子動手。」
「孩子指的是我,史蒂夫舅舅。不是你。」博比點選滑鼠,放大了圖片,說,「看,我找到了一張海盜灣的圖片,能看到外公這條船的甲板。」
有那麼一瞬間,史蒂夫想問博比能不能找到一張碼頭賓館的衛星圖,可以透過窗戶窺視維多利亞的房間,觀察她內心深處的角落。史蒂夫暗忖,如果科技都辦不到,他又如何能做到。但他現在並不想糾結於自己的個人問題。「老爸,你怎麼總是幫盧貝那個卑鄙小人說話?」
「我不想說粉紅盧貝的事。」赫伯特遞給了史蒂夫一杯酒,說,「酒能幫你解憂。」
「稍微坦誠點要比一杯莫吉托酒來得管用。」
「沒有什麼比莫吉托更管用的了。」赫伯特越過博比的肩膀,看向了顯示器,說,「看那裡。那裡就是鯊魚海峽。博比,你覺得蝦群今晚會跑起來嗎?」
「蝦是不會跑的,外公。」
「很好,這樣逮它們就容易些了。把電腦關了,去把網和提燈拿過來。」
老頭子又在轉移話題,史蒂夫暗想。打一槍就跑是他父親一輩子的習慣。先是在失去維多利亞這件事上開玩笑,然後又逃避關於盧貝的話題。
這老頭子到底在隱瞞什麼?
「史蒂夫舅舅,你要跟我們一起去捕蝦嗎?」博比問。
「不。」赫伯特在史蒂夫回答之前搶著說,「史蒂夫舅舅需要休息。」
***
要不要窺探一下呢?
這是一個值得史蒂夫考慮的問題。
連帶著一個更大的問題。
為什麼老爸這麼護著粉紅盧貝,護著這個用偽證毀了他人生的傢伙?
問題有了,但答案仍不清晰。在朗姆酒和杜冷丁的作用下,史蒂夫放鬆了下來,靠在尾甲板的塑膠躺椅上,凝望著平靜的水面。有隻鳥躲在裂欖樹上鳴叫,聲音很像手機鈴聲。赫伯特和博比乘著波士頓捕鯨者公司的小艇往舒格洛夫島去了。他們把船停在橋樁附近後,會在那兒抓幾個小時的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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