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聊天,擁抱,親吻,上床

老凱迪拉克的收音機里正放著比爾·賈巴諾斯基的歌,歌裡唱著:「我想喝個爛醉,我想找個人睡,我已經兩年沒見過星期一的早晨。」雖然這是史蒂夫最喜歡的基韋斯特島歌曲之一,但他還是調小了音量,因為他正對著手機咆哮:「你是哪門子律師!」

博比在副駕上坐立不安,先是用手捂住耳朵,又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史蒂夫小聲點,當然,如果他是一位三壘教練的話,這個動作就是執行打跑戰術的暗號。

「你別這麼吼我。」維多利亞在電話另一頭回應道。她平靜的語氣反而讓史蒂夫更生氣了。為什麼她就不能把她的家庭問題拋之腦後呢?

「排第一位的永遠是委託人,小維,不是律師的個人需求。」

「那你怎麼不來呢?那你怎麼還要費時間去弄你爸的案子呢?他不是讓你別管了嗎?」

「是你不讓我去的!」

「你什麼時候聽我的話了?」

「別岔開話題,我還以為你可以在不被委託人炒魷魚的情況下搞定一個簡單的訊問。」

「格里芬叔叔沒有炒掉我們,他只是衝出去再也沒回來而已。」

「也不接你電話。」

「你反應過度了。」維多利亞說。

史蒂夫正沿著跨海高速向南朝基韋斯特島進發,去解決他們的案子。他已經從維多利亞那裡瞭解到,格里芬賄賂了斯塔布斯,但否認自己是殺死那個「貪婪小人」的兇手——「貪婪小人」這個詞到了法庭上也許應該調整一下。

如果我們還能出庭的話。

謀殺案委託人和辯護律師的關係就如戀人的戀情一般微妙。維多利亞壞事了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史蒂夫質問道,「我才是唱白臉的,你應該是唱紅臉的。」

「我都告訴你了。女王和格里芬叔叔之間的事我全都一清二楚了。」

「你就不能閉口不談嗎?」史蒂夫用手掌下沿猛拍了一下方向盤。「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那時候還是貝特·邁德爾稱霸格萊美獎的年代,誰會管他們有沒有搞過活塞運動?」

「你一定要這麼粗俗嗎?」

「我難道沒告訴過你,維護委託人的信任是重中之重?」

「不是你剛和格里芬叔叔見面十分鐘就指控他謀殺嗎?」

「我只是暗示,而且我最後指控的是他兒子。再說了,那只是我的詢問技巧而已。」

時間已是接近晚上十點。史蒂夫頭痛欲裂,而行程才剛剛開始。由於在從邁阿密出發時下起了濛濛細雨,所以他升起了車頂,風從博比頭上帆布車頂的一個小洞裡鑽了進來,發出呼呼的口哨聲。他們飛快駛過一排排木麻黃圓木,這些圓木堆在一起,好似一座木頭城堡。潔白的月亮從快速掠過的薄雲裡探出頭來。在道路兩側,原本藍綠色的海水變成了黑色,給人不祥的預感。一片枝葉交錯的紅樹林化為了一團無法看清的黑影。那張沾滿泥巴的吊床——被太陽烤了一天——在這潮溼的夜裡散發出一陣苦鹹的氣味。

「你怎麼就不能理解我的感受呢?」維多利亞轉守為攻,「格里芬叔叔和我媽媽或許要對我爸爸的死負責。我怎麼可能和他們保持好關係?」

「這就是格里芬不放心的地方。他認為你不在乎看到他鋃鐺入獄。我們已經徹底玩完了,小維,他明早就會請新律師。」

「格里芬叔叔沒說要請新律師。」

凱迪拉克轟隆著緩慢駛過海鱸溪橋。作為猶太人(jew)的史蒂夫一直不知道「海鱸(jewfish)」這個名字是否冒犯了自己的種族。海鱸魚是一種大型石斑魚,有的重達數百斤,他不明白為何人們要用一個族群來命名這種又醜又老的生物。有叫「衛理公會海鰻」的魚嗎?有叫「浸禮會梭魚」的魚嗎?史蒂夫認為答案是否定的。他希望jewfish這個名字另有深意,也許海鱸魚是水下世界的醫生、教授或喜劇演員吧。但他擔心這個名字會反映出一些負面的刻板印象,比如讓人聯想到大腹便便、四處發放高利貸的人,有如深海中的夏洛克。

「你一直叫他小人,還好意思向他收費嗎?」史蒂夫對著手機說道。

「你還跟矽膠娃娃摔跤呢,不也找辣妹俱樂部收費了嘛。」

「在施瓦茨法官辦公室那次?那是聽證會的一部分。」

「我是說在家那次,聽證會前一晚。」

「那是為庭審做準備。」

施瓦茨法官的書記員在那天下午打來電話,稱施瓦茨法官正在起草命令撤銷針對辣妹俱樂部的起訴,但他又說,法官大人還需要把「多美」再多留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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