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穿速比濤的男人

水上飛機隨著起伏的波濤蕩上了海邊的混凝土坡道。博比爬下舷梯,維多利亞和史蒂夫緊跟在他後面。朱尼爾立刻出現了,蜻蜓點水般地吻了一下維多利亞的嘴唇,然後給了她一個熱烈的、溼乎乎的擁抱,摟著她轉了一圈。

「哇!你來了。」他說,「你真的來了。」

她被他的熱情逗笑了,笑容如此坦率,不帶任何諷刺或挖苦。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彷彿她是個玻璃人兒,然後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說:「維兒,我真想你。」

維兒。自從十二歲之後就再沒人這麼喊過她了。事實上,除了朱尼爾外沒人這麼喊她,現在這稱呼聽起來如此甜蜜,如此令人心悅,她覺得自己臉紅了。

朱尼爾跟史蒂夫和博比寒暄了兩句,但是他的目光從沒離開過維多利亞。她想知道,他的笑容一直如此光芒四射嗎?他酒窩一直如此深邃嗎?他的眼睛是深藍色的,幾乎和她的眼影一個顏色——「亞得里亞海之藍」。她看著他擦乾了身體,在速比濤泳褲外套上了一條白色的帆布短褲。他皮膚上耀眼的金色光澤,那個帶著海水鹹味的吻,溫暖的海風……如此之多的感覺同時刺激著她。

朱尼爾赤著上身,光著腳,簡直像個翻版的人猿泰山,領著他的客人們踏上了一條石板路,往房子走去。珊瑚石砌成的牆上嵌著一塊雅緻的牌子,上面寫著「太陽神之家」。

「爸爸跟我說了你有多漂亮。」朱尼爾說,「但是,哇。我目瞪口呆了。」

「你真會說話。」她意識到史蒂夫站在自己身邊,感覺到了他的不適。

「而且還是位一流律師。哇!」

「哇」似乎是朱尼爾的詞彙庫中重要的組成部分。好吧,雖然他從來沒有在派恩克雷斯特村擔任過畢業演講人,可他是票選出來的最受歡迎畢業生。如今看到他長成了有著古銅色肌膚的美男子,她心裡只想著:好吧,獲得美國優秀學生獎學金並非人生的全部。

「這麼多年來……」朱尼爾話說一半,故意停住。

「是啊。」維多利亞說。

「你還記得邦尼·弗拉格勒在拉戈斯高爾夫球場舉辦的化裝舞會嗎?」

她陷入回憶中,露出了微笑:「你打扮成了佐羅,而我則是神奇女俠。」

「我們偷偷溜到了第十八個球洞。」

「然後噴水器就開了。」維多利亞笑了起來。她記起了被水柱衝擊的感覺,記起了那支翻唱老鷹樂隊的樂隊,也記起了那個潮溼夜晚的倉促親吻。

史蒂夫清了清喉嚨,像狗低聲哼哼一樣說:「我曾經在一場化裝舞會里扮作大衛·科波菲爾。」

「偉大的魔術師。」朱尼爾說。

「是狄更斯筆下的人物。」史蒂夫糾正道。

「哦,對啊。」

「他是個孤兒,就像我一樣。」

「你不是孤兒,史蒂夫舅舅。」博比說。

「但我希望是。」

「為什麼?」朱尼爾問。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史蒂夫說,「你住在‘太陽神之家’。而我在‘荒涼山莊’長大。」

「也許你只需要裝修一下房子。」朱尼爾說。聽到這裡,維多利亞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了。難道這些文學典故他都一無所知嗎?然而朱尼爾笑了起來,向眾人表示自己只是在開玩笑而已:「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讀點兒狄更斯的書,提高文學素養,修身養性,你們覺得呢?」

「這對史蒂夫不適用。」維多利亞說。

史蒂夫呀史蒂夫,你不是很能鬥嗎?那我就讓你和派恩克雷斯特村最性感的男孩兵戎相見吧。

在一片椰子樹旁的轉彎處,石板路開始變陡,「史蒂夫,你走起路來像運動員。」朱尼爾說。

「你盯著我的屁股看?」史蒂夫回嘴。

「不,我是認真的。你走路的姿勢,正面意義上的像。」

「史蒂夫舅舅以前是邁阿密大學棒球隊的。」博比驕傲地宣稱。

「看吧。」朱尼爾說,「我眼力很準的。」

維多利亞觀察了一下形勢。這邊是史蒂夫,像只討人厭的臭鼬;那邊是朱尼爾,全身煥發著魅力。坦率而自信。他真是太招人喜歡了。

「史蒂夫舅舅仍然保持著季後賽裡的盜壘記錄。」博比繼續說。

「哇!」朱尼爾說,「你參加過大學世界大賽嗎?」

「參加過,但我從不用來自誇。」

「你當然不自誇。」博比說,「總決賽裡你在三壘出局了。」

「真的嗎?這可不容易啊,是吧?我指的是在第三壘上壘失敗了。」

「是誤判。」史蒂夫辯解說,「我碰到了三壘標記。」

「但是史蒂夫舅舅捱了一頓臭罵。」博比補充說,「是在最後的關鍵時刻。說不定就是這個失誤讓密蘇里大學颶風隊奪冠了。這也是為什麼他被稱為‘最後出局的所羅門’。」

「我謝謝你啊,小子。」史蒂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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