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史蒂夫·奎恩
奎恩沒有取得進展。他現在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在浪費時間。留給他的時間本來就不多。
他首先調查了那份租房終止協議,那還是花錢弄來的,結果證明沒用。當時他展開協議一看,「承租人轉寄地址」一欄寫著一句玩笑話:「我住花花公子豪宅,與休在一起,還有很多妞兒。」於是這條路也成了死衚衕。現在,他正在外面調查手上僅剩的一條線索。
吉娜指望不上。另一條線索若隱若現,但卻不斷浮出水面。到目前為止,他已經去過三家自助洗衣店、四家乾洗店,都在那棟公寓樓附近。除了李,天知道有多少人在那兒住過。到了九點半,他準備調查的最後兩家店已經關門。所以,當發現另外有家店十點鐘還亮著燈時,他很驚訝。這家麥記乾洗店仍然在開門營業。他在對面停下車,穿過街道,徑直而入。
店鋪空間不大。室內溫度很高,似乎和天氣無關。一進門,淡藍色的四壁首先映入眼簾,清潔劑和塑膠受熱的氣味照例撲面而來。從他站的位置,可以看到幾排掛起來的西服和外套,從店鋪一頭延伸到另一頭,都套著常見的乾洗袋。衣服後面有一道破舊的布簾,熨衣裝置在簾後隱約可見。他看不出有人在,見到櫃檯有個小圓鈴,就按了一下按鈕,叫了一聲:「有人嗎?」
一位老太太從一排衣服後面冒出頭來,用驚奇的眼神望著他。她大約六十七八歲,身材肥胖,身著褪了色的棕色家常服和麵包師樣式的白圍裙,頭頂堆著白髮,臉上掛著習慣性的微笑。看到她奎恩想起一個人物,在重播的安迪·格里菲斯經典喜劇中,有位胖胖的碧翠絲阿姨就是這副形象。
「哎,您好,」她說著,向櫃檯走來,步履蹣跚,笑容可掬,「希望沒讓您久等,我沒聽見您進來。」
「我在找人。」他開門見山地說,同時從皮夾子抽出一張照片,快速舉到她眼前。
她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副眼鏡戴好,盯著照片瞧了瞧。「沒見過,很抱歉,我幫不上忙。」她說著,摘下眼鏡,小心翼翼地放回圍裙口袋,就像眼鏡會逃走似的。
奎恩緊盯著她,知道她在撒謊。「那麼,你是說從來沒有見過?」
「從來沒有。」
「有人告訴我你們這兒收優惠券。」他說。
「噢,我們這兒什麼優惠券都收。」她答道。忽然,她用手抹了抹櫃檯,把肉眼看不見的灰塵送入身旁的垃圾桶。
「有個叫競賽俱樂部的組織,你收他們的優惠券嗎?」他問道。
她抬眼瞪著他,態度一下子變了。「非常抱歉,我得請你走了。」她說著,挪了挪身子,翻起帶鉸鏈的那塊臺板,彎腰鑽出來,走到他跟前,拉住他一條胳膊,準備請他出去。「可能你得改天再來了。」
但奎恩閃到一旁,抬起胳膊甩開她的手。「我不會走的,除非你把競賽俱樂部的事兒說出來。」
「現在不行,我馬上就關門了。我很抱歉,但你得走了。」她上前想再次拉住他的胳膊,「明天來了再——」
「我不想再跑一趟,我現在就問你。」奎恩推開她,回到櫃檯旁,眼睛不住地搜尋,「那麼,他們是幹嗎的?給你錢嗎?你在當中是什麼角色?」他向四周投去探尋的目光,尋找線索、名字,隨便什麼。李來過這兒,他必須找到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競賽、俱樂部、對手之類的,」她還在嘴硬,兩臂攤開,姿勢很坦然,「我全都不知道。我開店做生意,伺候顧客。就這些事兒。我現在求你了,請你走吧。」
「你跟這個人打過什麼交道?」他說著,再次舉起李的照片。
她把目光迅速轉向一排衣服,又轉回來。
奎恩來到那排衣服旁,分開一個個晾衣架,仔細察看標牌上的姓名。「這都誰的衣服?有沒有什麼他留下的?」
「沒有。我跟你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求你了。」她跟在他身後乞求道,「我不能再留你了,你不明白嗎?你得走了。」
翻到一半,他認出一件夾克衫,是李的。標牌上的「姓名」一欄寫著「火攻手」。他掏出警徽,在她眼前一晃。「我正在調查謀殺案。我們談的跟殺人有關,女士。那麼,我們可以在這兒談,也可以去局裡談。」
她兩手猛然捂住嘴。「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就是……」
他轉過頭。「你就是什麼?」
她移開目光,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就是縫縫釦子,沒別的。」
他突然停了手,努力串聯起各種資訊。「你縫……」他猛然醒悟,從那排衣服中扯下一個晾衣架,撕開塑膠外罩。
「你不能這麼幹!」她大叫起來。但他已經從襯衣前拽下一粒釦子,用兩個拇指掰開。
裡面的東西看起來像是微型電子監視裝置。他這輩子見識過很多監視裝置,沒見過這樣的。他把那東西扔在地上,一腳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