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案 生死抉擇

承受痛苦,比死亡更需要勇氣。——拿破崙

b引子/b

她從疼痛中甦醒,塞著紙團的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唇邊殘留著血痕,身上的炸彈使她不敢隨意掙扎。她環視這間昏暗的屋子,門窗都被緊緊關閉了,日光透過白色窗簾,隱約看得出窗外似乎是一片綠意煥然的林子。她再次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麻繩,這是什麼鬼地方?我怎麼被綁上了炸彈?

門「嘎」的一聲被開啟了,她抬頭望去,只見一個戴著黑色圓形邊框眼鏡的短髮男子進來,他身上的長衫繡著一朵嬌豔的紅玫瑰,捏著一朵玫瑰的右手護住左肩,站在她面前,微微著鞠躬笑道:「唐警官,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在下是你們尋找已久、令你們恨得死去活來的‘鐵玫瑰’。」

b獨自追兇/b

6月24日夜晚10點,她身上裹著蕾絲連衣裙,腳下踩著鉚釘高跟鞋,遠遠從出入口走向停車場中央,打算開紅色保時捷回家。可是,今晚停車場的燈光有些暗淡,有幾盞燈總是忽閃忽滅,四周非常安靜,空無一人,只剩下十餘輛汽車。她不敢回頭,拽緊右手邊的prada單肩包,卻因緊張恐懼而走得緩慢,因為這個場景使她憶起驚悚片中的畫面,生怕一回頭就能看見飄忽不定的白影。

就在她準備開啟車門時,隱約聽到石柱的那頭傳來一陣陣嬰兒的啼哭聲,似乎是來自最遠的那輛黑色奧迪,她環視周圍卻不見一個人影,心中不免疑惑——怎會有父母這麼粗心,竟把自己的孩子落在了車中?

她的臉上忽然閃過一絲落寞,不禁想到自己結婚三年,卻始終未能懷上孩子。此刻嬰兒啼哭的聲音越來越大,像一枚針刺痛了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她再次看了看四周,仍舊沒有任何人出現,不禁動了惻隱之心,轉身順著聲源緩緩尋去。

可是,就在她要抵達那輛黑色奧迪時,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張凶神惡煞的臉,女子被嚇得呆了一秒鐘,看著眼前戴面具的男人伸出舌頭那副噁心模樣,她意識到自己可能遇到了患有心理怪癖的人,「啊」的一聲尖叫著跑向自己的保時捷,想開車快點逃走。

「救命啊!救命!」她蹬著高跟鞋,邊跑邊喊。

可是,停車場的門衛大叔不知到哪去了,遲遲沒有現身。

「別跑呀,我的小美人!你叫也沒用,這裡沒有人會來救你!」

戴著面具的男人在後面緊緊追隨,在女子即將關上車門的那一刻,他用大腿卡住車門,並拽住女子長長的捲髮,將她整個人往後拖了出來,再把掙扎反抗的她扛在肩上,乘坐另一輛皮卡車,轉眼消失在了停車場。

次日清晨,特案組的辦公室裡坐著一箇中年男人,他身旁站著一位男秘書,他的身體微微發福,手上戴著一枚價值不菲的翡翠金戒指,那雙鏡框下的眼睛充滿擔憂。從進來到現在,整整半小時過去了,他沒喝一口桌上的水。他介紹自己是某家企業的總裁之後,開始敘述案件:

他妻子阮薔薇昨晚一夜未歸,大概10點的時候打過電話給他,說她正要去停車場開車回家。當時他剛從國外出差回來,身心疲憊,等著等著便睡著了。今天早晨6點,他被一個電話催醒,對方告訴他,阮薔薇在他們手中。一開始他以為對方是綁架勒索,打算先用錢贖人,可對方卻拒絕了,告訴他只能找局裡的特案組來救人。

「情況緊急,我懇請你們馬上救出我的妻子,只要能救回薔薇,你們開多高的價錢我都願意。這次,我先帶了一些定金來。」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秘書,秘書立刻遞出一張裝著五百萬支票的信封。

「很抱歉,錢先生,我們不能收您的錢,您先回去吧。情況我們知道了,一定會盡快解救出你妻子的。」唐寒雨自然不能收他的錢。

「警官,你們一定要儘快救出薔薇啊!」錢先生情緒非常激動,反覆囑託了幾句後離開了。

20分鐘後,姜雲凡接到了電話,他看了一眼螢幕上的陌生號碼,確定自己沒接過這個電話,果斷按下結束通話鍵。結果,沒過多久,他就收到了一條簡訊,對方的口氣十分囂張,充滿了威脅恐嚇之意:姜兄,你是第一個敢掛我電話的人。你最好馬上打電話給我,否則今晚又要出命案了!

姜雲凡暗罵一聲他孃的又是「鐵玫瑰」,就撥了過去,同時悄悄按下錄音鍵,對方接通電話之後,他就不耐煩地說:「綁架案是你乾的?」

「是我乾的!」

「給個痛快話,你到底想怎樣?」

「很好,我喜歡你這種態度。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第一,你要先找出綁架她的人是誰,然後在今晚六點之前找到這個女人。第二,如果你沒有及時找到人,那麼還會有下一個無辜的女人被綁著炸彈,嚇到整夜痛哭流涕。記住,不能動用其他警察,不然就沒意思了。姜兄,祝你好運!」

掛了電話之後,姜雲凡被氣得差點兒摔手機,他立刻站起身:「我們去停車場。」

「為什麼?你應該知道規矩,我們有任務在身,不能擅自行動。」唐寒雨焦急地問。

「去他孃的規矩!」姜雲凡播放剛才的通話錄音,熟悉的聲音令他們神色大變。

「我看這樣吧,你要插手這件事也行,但身為一名警察,還是要向上級領導彙報、申請一下。」陸明飛提議。

姜雲凡沉默一會兒,被隊友弄得很無奈,只好打電話給沈老,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講清楚。電話那頭的人沉吟片刻,發出了低沉的嗓音:「我特批你負責這起綁架案,不過特案組其他成員必須要堅守當前的崗位,不能和你一起行動了。」

「是,小子明白。」姜雲凡結束通話電話後笑了,轉頭看向唐寒雨和陸明飛,得意揚揚地說,「你們不用擔心,這次我一人去就行。」

唐寒雨努了努嘴角,本想說點兒關心的話語,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陸明飛一言不發,只是開車送他抵達停車場,目送他在停車場與錢先生見面,便開車回市局了。

「姜警官,很感謝你能來幫我,有什麼需求請儘管提。」錢先生說道。

「哦,我不是來幫你的。」姜雲凡低聲自語,見對方臉露訝色,他微微一笑,「我是說,我要看看停車場的監控影片。還有,如果你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派安秘書幫我就行了……你不用太過擔心,我會盡力救出你的妻子。」

錢先生聽出了姜雲凡的意思,點了點頭:「那我先回公司了,拜託你了,姜警官。」

說罷,一輛黑色的賓士已經出現在停車場的入口處,錢先生獨自走過去,司機替他開啟後排座位的車門。賓士被開走之後,姜雲凡伸了個懶腰,感到渾身自在,回頭對身後的安秘書微微一笑,讓安秘書帶他去調監控影片。

在大廈的監控室,影片中顯示阮薔薇在22點左右來到停車場,當時整個停車場只有她一個人,大廈也沒有其他人進出過電梯。大約22點10分,她緩步靠近黑色的奧迪轎車,忽然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從黑色迪奧車旁跑出來,把她嚇得轉身就跑。

姜雲凡回放這幾秒的影片,藉著自己在監獄跟一個賊王學的讀唇術,試圖推斷兩人之間的對話,只是畫面不夠清晰,無法當即斷定。隨後,他又繼續看影片,發現那男人卡住車門的時候,綠色的地板在微微發光,他的腳下似乎殘留了某些東西。為了方便發現新的線索,姜雲凡用手機將監控影片給錄了下來。

姜雲凡重回停車場,掏出口袋中的放大鏡觀察影片中兩人追著跑的路線。直到保時捷車門處,他蹲在地上,兩手指捻起地上的泥土,臉上忽然露出了似有似無的笑意,隨後用透明袋裝起了一些泥土。

而後,他開啟手機的手電筒照向車門,發現上面有很多指紋,便拍下來發給了於風吟。開啟車門之後,他彎腰探進去,一邊用放大鏡掃描每個角落,一邊緊貼主駕駛車位,用鼻子嗅了嗅上面的味道。這個怪異的舉動把身旁的安秘書愣住了——他還從未見過有警察像姜雲凡這樣,旁若無人地做普通人不肯做的事。

結果姜雲凡發現車裡只有一股香奈兒5號的香水味,主駕駛位上有大量白花花的皮屑。

「你問問你老闆,阮薔薇有沒有溼疹?」

安秘書立即打電話給錢先生,猶豫了半天也難以啟齒。

姜雲凡看了他一眼,奪過他的手機,說道:「你妻子有沒有溼疹?因為我檢查出車座上有大量皮屑。」

那頭的人回答:「沒有,我妻子沒有任何皮膚病。」

姜雲凡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還給安秘書時看到時間已近中午,離破案時間只剩六個小時左右,他立即吩咐安秘書開車送他去另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在一棟廢棄的大樓裡,安秘書只能在大樓附近等待,姜雲凡獨自一人走上大樓,乘坐電梯來到十樓,撥開一層層用廢紙做成的門簾,在一睹石牆面前發了條簡訊。

五分鐘後,這堵石牆自動開啟了,一襲黑衣的年輕男子出來迎接他:「雲凡,好久不見。」

姜雲凡遞上那一小包泥土,毫不客氣地說:「你幫我調查一下這包泥土的質地在本市的哪一片區域?我急需準確答案。」

年輕男子點點頭,二話不說把他請進屋。姜雲凡坐在石凳上,喝著礦泉水,看年輕男子在一堆電子裝置前,埋頭做泥土分析資料的報告。這時,於風吟打來電話,表示她通過指紋資料庫匹配報告,得知除了有阮薔薇的指紋之外,還有一個叫杜室浚的人也殘留了指紋。

「姜瘋子,雖然說我歸屬法醫中心,但是你請我幫忙也得表示表示吧?」

姜雲凡知道於風吟愛開玩笑,歪著腦袋,叼著一顆棒棒糖,像個愛玩的孩童。

「人命關天,多謝啦!我先不跟你聊了,改天請你吃棒棒糖。」

「別跟我賣萌,本姑娘才不受你這一套,我要吃大閘……喂?喂?」

姜雲凡可不想被於魔女敲詐,二話不說及時結束通話電話,湊近年輕男子,看著電腦上顯示的結果:這種泥土中確實含著鹽晶,而擁有這種土壤的地方,在500米以外榮山路的一家制鹽工廠周圍。

姜雲凡坐在沙發上,忽然兩手一拍桌子:「幹得好!兄弟,你再幫我查一查這個人的身份,我猜他應該是這家制鹽工廠的員工。」

年輕男子接過他手上那張寫著人名的紙條,快速輸入人名之後,電腦上顯示出一串文字。

「多謝你了兄弟,來日再見!」姜雲凡拿著犯罪分子的資料,匆匆與年輕男子告別。

已經是下午4點了,姜雲凡還剩兩個小時去營救受害者,他立刻發簡訊給「鐵玫瑰」:「杜室浚,35歲,患有溼疹,未婚,身高一米七,鼻樑左邊有顆黑痣,是榮山路製鹽工廠的普通員工。」

「不愧是我的宿敵,恭喜你答對了,她現在位於榮山公園的池塘邊。希望你在剩下的兩個小時內,可以拆掉她身上的炸彈。姜兄,再次祝你好運!」

對方笑得張狂肆意,他就像個恐怖的惡魔,每時每刻都在製造混亂,以折磨他人為樂趣。姜雲凡深知這一點,他收起手機,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案子快要水落石出,只差最後一步,救出阮薔薇便結束了。此刻安秘書正好開車過來,姜雲凡報了個地址,他們很快離開了這裡。

b危機四起/b

姜雲凡靜靜地坐在車上,目光望向窗外出神,藍天白雲高樓大廈從眼前一晃而過,他卻沒心思欣賞。他的心清靜得像一片湖,腦海中呈現的畫面越發清晰,那一幕幕皆是綁架案的整個過程。

只是,這宗綁架案未免太過簡單。

他忽覺有些不妙:為什麼「鐵玫瑰」設定的案子如此簡單?為什麼他這麼容易就告訴我受害人的位置?難道他已經無聊到這種地步了?還是我神經太過敏感了?

不對,一定有不對勁兒的地方。

姜雲凡雙手合十撐住下巴,習慣性地合上雙眼,思量了好一會兒。忽然他猛地睜開眼睛,雙手捧住腦袋,神色痛苦:「想不出,我想不出!」

安秘書被他嚇了一大跳,徐徐回過頭,低聲告訴他:「姜警官,車子不能再開進去了。」

姜雲凡淡淡地「哦」了一聲,下車之後,抬頭瞟了一眼刻在石門上的四個字:榮山公園。此刻已是黃昏時分,他們跨過石門的門檻兒,便見到了地廣人稀的園林。這裡的空氣沁人心脾,眼前盡是翠綠茂盛的植物,古木森森,將池塘遮得密不透風。夕陽傾瀉而下,宛如天空架起了金黃色的棧道。

但是,這樣的人間好景,卻讓姜雲凡和安秘書一個頭兩個大,兩人劃分割槽域,開始分頭尋找。兩人尋尋覓覓,將偌大的園子翻了個遍,穿梭過陰涼的林間,踏過幾座木橋,甚至在小木屋裡呼喚受害者的名字,也見過幾塊池塘,但池塘裡只有一群金魚在嬉戲遊玩,根本沒有阮薔薇的半個人影。

一個鐘頭過去了,兩人一無所獲。姜雲凡跑得雙腿發軟,來到偏僻區域的一座假山附近,隨意坐在石階上小憩。他看著西邊快要下山的夕陽,意識到自己只剩最後半個小時了,心中很是焦慮,忍不住站起身繼續尋找。

順著路線,他來到這座假山的後面,繞過低矮的灌木叢,竟發現這裡藏著一塊池塘。更讓他意外又驚喜的是,阮薔薇就站在湖邊,身上穿的還是那件蕾絲連衣裙,還額外綁著三顆炸彈。

姜雲凡警惕地檢視四周,確認沒有狙擊手之後,他走過去,撕掉阮薔薇嘴上的膠布。

「你快走,這些炸彈很快就要爆炸了!」阮薔薇催促道。

「不行,你別打亂我,我能拆開這些炸彈,我能拆開!」姜雲凡盯著炸彈上的計時器,儘量讓自己回憶拆炸彈的技巧。可是,他的雙手顫抖著,腦海中依然一片空白!

「你快走,他是不會讓我活下來的。他抓我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充滿希望,然後又讓你懷疑自己,甚至絕望到跌入谷底!」

阮薔薇再次催促,並道出「鐵玫瑰」存在的意義,姜雲凡卻充耳不聞,死死盯住開始倒數的炸彈計時器,不肯放棄地閉眼再次回憶。

阮薔薇咬緊下唇,一腳踹開姜雲凡,吼道:「我不要你救!你快點滾,滾得越遠越好。你不能死,你還要活著救更多的人!」

姜雲凡跌坐在地,愣愣地看著她,神色錯愕,眼中全是炸彈計時器上的數字:六秒、五秒、四秒……

他什麼都聽不到了,甚至連跑到兩米之外的力氣都沒有。

一陣雷鳴般的爆炸聲響起,同時,阮薔薇的尖叫聲劃破了天際,把林中的鳥兒驚得四處亂飛。

過了好一會兒,姜雲凡坐起身,發覺自己竟沒有被炸得粉身碎骨,因為他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人給強行拉走,並撲倒在草叢上。

他整個人都懵住了,忽然,一道硬朗的怒吼聲傳入他的耳膜:

「你不要命了嗎?」

「關你屁事!」

「你若死了,那她的犧牲又算什麼?你應該做的是抓住兇手,給她報仇。」

安秘書在他身旁坐起來,拍掉身上的雜物,對姜雲凡的行為很生氣。

姜雲凡亦惱羞成怒,眼中有種說不清的痛苦,但安秘書的話卻好似一把錐子刺穿了他的心臟,使他渾身打了一個激靈。是啊,阮薔薇的死,是為了讓他以後拯救更多的人脫離苦海。

但是,眼前的阮薔薇死了,接下來那個要遭受同樣威脅的女人,又會是誰?

姜雲凡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下個女人會與自己有密切的關聯。

現場一片狼藉,姜雲凡呆呆地坐在草地上,聽見安秘書在打電話報警。記憶中,這是他加入特案組以來,頭一次破了案,卻眼睜睜看著受害者死去。

特案組另外三人接到電話後,紛紛從市局、餐廳、法醫中心趕往榮山公園的命案現場。

唐寒雨急匆匆地跑出餐廳,在路邊攔截計程車,可下班高峰期的計程車像是看不見她的招手一樣,從她身邊無情地擦過。十分鐘後,終於有一輛計程車停在她身旁,她急忙開啟後排車位的車門,探身進車一看,意識到有點不對勁兒:車上怎麼有兩個戴著墨鏡的黑衣人?

「不好意思,我不坐了。」

唐寒雨連忙退出來,卻被後排座位上的黑衣人拉住臂彎,對方手腕的力量非常大,一把拖她進去坐著,順手關上車門。被強行拖上車的唐寒雨下意識地反抗,不僅與身旁的黑衣人撕打,還把腦袋伸到窗外大喊救命,但司機開得太快了,沒有一個路人能夠瞬間反應過來並記住車牌號。

兩個黑衣人分別按住她的手腳,再用麻繩把她綁了起來,然後用膠布封住她的嘴唇,以為她這樣就不會鬧騰了。

唐寒雨偏不順他們的意,兩腳使勁蹬副駕駛的位置。前面的黑衣人立刻探出頭,露出左臉上的一條猙獰的傷疤,拿手槍抵住她的頭,不耐煩地吼道:「臭娘們兒,你給老子安靜點!」

另一個黑衣人移開同伴的槍,勸道:「別衝動,槍容易走火,老闆還等著我們交人呢!」

唐寒雨仰起頭怒瞪對方,臉上絲毫沒有畏懼之色。

前排的黑衣人收起槍,趁唐寒雨把目光移向窗外,伸手兩三下就把她打暈了。

傍晚時分,刑警大隊率先抵達命案現場,很快就用黃色警戒線封鎖了現場。陸明飛緊隨而至,一下車就走向姜雲凡,遠遠便見對方剛剛結束通話電話,一手撓著後腦勺,神色焦慮地左顧右望,似乎很苦惱。

「雲凡,你已經盡力了。」陸明飛安慰道。

「陸隊,你來得正好,快開車到玫瑰村前的一片楓樹林裡,寒雨被綁架了!」

「什麼!你怎麼知道的?要通知於法醫嗎?」

「來不及了,她堵在路上無法掉頭,而且這裡還需要她處理被炸碎的屍體。」

兩人邊走邊說,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公園外,坐上那輛黑色的suv警車,陸明飛一言不發,踩下油門就衝到馬路上去。所幸這段路況非常暢順,上了高速公路之後,他見前面很長一段路都沒有車子,便加快了車速。

「又是他做的?」陸明飛的語氣罕見的冰冷。

「是,這次居然敢動我們的人,他真的死定了!」姜雲凡咬牙切齒,忽然他那正看著前方的雙眼瞪得老大,喊道,「陸隊,小心!」

陸明飛的神經被拉扯起來,眼睛定定地看著前方,一輛失控的貨車宛如巨浪一般拍了過來!

姜雲凡頓時被嚇得正襟危坐,就在貨車離自己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他緊緊地閉上雙眼,全身因緊張和惶恐而僵硬得不敢亂動。全然不知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明飛鎮定地扭轉方向盤,將車子快速開往另外一邊,與那輛貨車擦肩而過。

貨車從車頭一直往後滑,撞斷了後視鏡不說,還強行磨過車身,激起無數火花,車玻璃在瞬間炸裂開來。一時之間,車廂內的姜雲凡心跳加速,頭部撞到了車頂,耳膜嗡嗡地迴響。陸明飛連忙狂打方向盤,將車頭往另外一側急轉,總算沒被貨車巨大的拉力給拖走,成功逃過一劫。

轟的一聲巨響,貨車撞到路邊的山上,在一瞬間爆炸了,一場熊熊烈火堵住了身後的公路。

「喂,清玫高速公路發生了一起貨車爆炸事件,你們趕緊過來處理。」

「咦,我沒死?」

姜雲凡聽見陸明飛打電話,立刻睜開雙眼,發覺自己毫髮無損,忍不住仰頭笑起來。

陸明飛收起手機,二話不說開車走出高速公路。按照導航的指示,過了僅次於市區的第二大城市玫瑰鎮,他們很快就能到「鐵玫瑰」指定的地方。

但是,萬萬沒想到,玫瑰鎮的下班高峰期,亦是人滿為患,車水馬龍。

陸明飛看了看車上的時間,再看看眼前各種各樣的轎車、計程車和摩托車,焦急得一手拍到方向盤上,濃眉緊鎖成倒八字:「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堵車!」

過了足足20分鐘,前方那些汽車甚至連一米都沒有移動過。姜雲凡終於坐不住了,臉上露出了愁苦之色,再這樣等下去,在「鐵玫瑰」規定的四個小時內,他們肯定到不了那片楓樹林。

車廂中瀰漫著沉悶的氣息,陸明飛一焦急,就想起了高速公路上被刮花的愛車,心疼地看著車門,眼睛瞥了一眼後視鏡,發現後面有兩個共騎一輛摩托車的女子。忽然,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一邊催促姜雲凡趕緊下車,一邊跳下車朝那兩個女子走去。

姜雲凡下車之後,站在人行道上,看著陸明飛在熙熙攘攘的車群中與女子對談。許久之後,他垂頭喪氣地朝姜雲凡走去。但奇怪的是,那兩位姑娘正凝望著姜雲凡,笑得露出了大白牙。

「陸隊,怎麼這麼沮喪?那兩位姑娘不肯把摩托車借給你嗎?」

「是啊,怎麼辦?要是寒雨沒救成,我們也不用活了!」

陸明飛故意激勵姜雲凡,但姜雲凡很聰明,自然心領神會,兩人開始打起了心理戰。

「那可不行,‘鐵玫瑰’作惡多端,如果我們死了,豈不是輕易放了他?!」

「我有個辦法,那兩姑娘說只要你親一親她們的臉頰,就同意借摩托車給我們!」

果然有陰謀!姜雲凡鄙夷地看了看陸明飛,又看了一眼穿得花花綠綠的兩位大姑娘。在陸明飛拿唐寒雨生命安全威脅的情況下,他不情願地走了過去。那兩位姑娘頓時心花怒放,他一說只能拍照合影,她們就點頭稱好,還使喚陸明飛當攝影師。

b死亡問答/b

「憑什麼,憑什麼老天這麼不公平?」陸明飛瞪了一眼身後的人,像個小婦人似的抱怨。

「少說廢話,快去救人!」姜雲凡故意催促他,臉上卻露出得意的笑容。

人行道上,兩個大男人戴上粉色頭盔,擠在一輛小摩托車上,引起路人掩面偷笑。陸明飛連忙打了個電話給老何,吩咐他通知沈廳長特案組在小樹林抓「鐵玫瑰」,並向沈廳長申請支援,以及讓老何路過玫瑰鎮時開走他的警車。隨後,他啟動摩托車,離開了這條擁堵的車道。

車越往西開,前方的路越荒涼,再越過一片茶園,便是手機導航上顯示的玫瑰村。從茶園到玫瑰村這一段路非常漫長,馬路兩側只有結滿果實的果園和玉米林,耳旁充斥著昆蟲的嘈雜聲。黑夜已經降臨,抬頭是夜空中的漫天繁星,低頭卻是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時間一分一秒地溜走,已是9點50分了,離「鐵玫瑰」所規定的時間還剩最後十分鐘。

姜雲凡盯著手機,催促道:「陸隊,你快點開呀,再不快點就沒時間了!」

陸明飛「啊」地吼一聲,迎著山坡上的晚風,不斷地加速,幾乎達到最高的速度了。可前方有一段下坡路,他只好漸漸放慢速度,結果摩托車不給面子,竟慢得自動熄火停下來了。儘管他連續按點火開關鍵好幾遍,也無法將車重新發動。

「今天我們被倒霉鬼附身了嗎?為什麼不是差點兒遇上車禍,就是現在摩托車拋錨?」陸明飛不滿地抱怨。

「不行了,只剩最後十分鐘了,怎麼辦?」此話一齣,兩人都沉默了。

陸明飛下來檢查摩托車,機油量正常,發動機溫度正常,點火繼電器正常……一切都顯示正常,怎麼就不能發動了?

就在兩人都憂心忡忡的時候,「鐵玫瑰」發了一段影片給姜雲凡。

影片中的唐寒雨從疼痛中甦醒,塞著紙團的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唇邊殘留著血痕,身上的炸彈使她不敢隨意掙扎。她環視這間昏暗的屋子,門窗都被緊緊關閉,日光透過白色窗簾,隱約見到窗外似乎是一片綠意煥然的林子。她再次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麻繩,這是什麼鬼地方?身上怎麼被綁上了炸彈?

門「嘎」的一聲被開啟了,她抬頭望去,只見一個戴著黑色圓形邊框眼鏡的短髮男子進來,他身上的長衫上繡著一朵嬌豔的紅玫瑰,捏著一朵玫瑰的右手護住左肩,站在她面前,微微鞠躬笑道:「唐警官,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在下是你們尋找已久、令你們恨得死去活來的‘鐵玫瑰’。」

唐寒雨狠狠地瞪著他,尖銳的眼眸釋放出一股殺氣,「鐵玫瑰」微笑著扯出她嘴裡的紙團,她立刻垂下腦袋,朝他那雙擦得黑亮的皮鞋上吐唾沫。

「鐵玫瑰」皺眉看著自己的皮鞋,極力抑制住心底的怒氣,掏出口袋的方格手帕,彎下腰擦了擦鞋上的唾沫。他轉身到高高的餐檯上,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再擺正角落那臺正在錄影的手機,最後坐在黑色皮椅上,若無其事地笑道:「唐警官,沒想到我們是以這樣的方式見面吧?看到你又讓我想到那個該死的臥底凌峰!」

唐寒雨依然不願和他說話,只是望著身上的炸彈,在腦海裡分析著到底能不能安全拆除炸彈,拆彈失敗的機率又有多大。

「鐵玫瑰」晃了晃高腳杯中的紅酒,一口飲下之後,他把角落的攝像頭對準自己,看了看手腕的表:「姜兄,你們看到唐警官了吧?距離你們救她的時間越來越短了,可我現在還沒聽到你們的腳步聲,你們的車子不會半路壞了吧?……目前為止,我有一個辦法可以拖延時間救她。」

陸明飛在聽到「該死的臥底凌峰」時,瞬間色變,難道寒雨和凌峰有什麼交集?

姜雲凡卻注意到「鐵玫瑰」的最後一句話,死死盯著手機,一見對方來電,立刻接通且按下擴音鍵,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快說!」

「我要你和我玩死亡延時戰,證明我比你聰明!」

「不用比也知道,我比你聰明,這是大家公認的結果。」

「呵……我出題目,你來答,但是陸明飛不能開口回答或者給你提示,否則我就引爆唐寒雨身上的炸彈!你每贏一題,我就多給你們五分鐘的時間抵達這裡。反之,你們就少五分鐘,如果時間不夠了,我就啟動她身上的炸彈計時器。」

兩人說玩就玩,根據遊戲規則,陸明飛只好在一旁維修摩托車,反正他也不擔心姜雲凡,畢竟對方信心滿滿,還有一顆超乎常人的腦袋。

「第一題:大約在多少年之前,宇宙誕生了?a:100億年前。b:140億年前。」

「什麼?你不問關於案子的問題?」

「我沒說要問案子和犯罪手法的問題,你還有50秒的回答時間。」

「應該是140億年前,發生了宇宙大爆炸。」

姜雲凡自信地回答,暗自慶幸不久前看過報紙,所以這點小問題難不倒他。

「鐵玫瑰」冷哼一聲,悶悶地宣佈答案正確。

「第二題:地球的年齡大概是多少歲?a:至少25億歲。b:至少35億歲。c:至少40億歲。」

「我又不是天文學家,沒閒情關心這個問題。」姜雲凡下意識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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